绝对的黑暗与死寂,像最沉重的棺椁,将曜月紧紧包裹。时间失去了刻度,每一秒都被无边的疼痛、寒冷、眩晕和恐惧无限拉长。
她只能依靠自己越来越微弱的心跳和艰难维持的呼吸,来确认自己还活着。意识在崩溃的边缘反复游走,时而沉入黑暗的虚无,时而又被某处伤口的锐痛猛地刺醒。
饥饿和干渴如同跗骨之蛆,开始更凶猛地啃噬她残存的体力。
不知过去了多久。也许是一天,也许是更长。在意识又一次即将彻底涣散时,“嘎吱——”
一声沉重而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猝然撕裂了死寂。
厚重的铁门被从外面拉开了一道缝隙,昏黄刺目的光线如同灼热的利剑,猛然刺入这片永恒的黑暗。
曜月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刺激得紧紧闭上了眼睛,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即使闭着眼,那光线也仿佛能穿透眼皮,灼烧着她脆弱的视觉神经。
她本能地想偏开头,却被颈部的铁链限制,只能微微侧过脸。
脚步声杂乱地响起,至少有四五个人走了进来,靴子踩在水泥地上发出空洞的回响。他们停在离她不远的地方。
“就是她?” 一个陌生的、带着某种刻意优雅腔调的男声响起,说的是字正腔圆的中文,而非之前那些绑匪粗嘎的本地语言。
这声音并不年轻,透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意味。
曜月的心脏猛地一缩。同乡人?不是本地黑帮?
她艰难地、极其缓慢地睁开一条眼缝,试图适应光线,看清来人。然而逆着门口射入的强光,那几个人的身影只是几道黑沉沉的剪影,面目模糊不清。
只能隐约看出,站在最前面的那个男人,身形比周围那几个绑匪要挺拔一些,衣着剪裁似乎也更为考究,与这肮脏阴冷的环境格格不入。
“是的,老板。查过了,当时车上就她一个。那小子运气好,没在车上” 一个绑匪用带着口音的蹩脚中文回答,语气恭敬。
被称为“老板”的男人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似乎在仔细打量角落里狼狈不堪的曜月。那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让她遍体生寒,比之前纯粹的暴力更令人不适。
片刻后,他抬了抬手,示意了一下。
一个绑匪上前,粗鲁地扯掉了曜月嘴里那块早已被血水、汗水和呕吐物浸透的破布。
“咳!咳咳…” 骤然获得自由的呼吸道引发了剧烈的咳嗽,牵动肋下的伤,疼得她浑身抽搐,好半天才勉强平息下来,只剩下细微而痛苦的喘息。
逆光中,那男人似乎向前走了一小步,阴影略微覆盖过来。
他的声音再次响起,清晰,缓慢,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残忍兴味:“我没猜错的话…你和陆沉秋,是情侣关系吧?”
曜月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停滞了一瞬。他果然是冲着陆沉秋来的。而且,他清楚地知道她和陆沉秋的关系!
这不是随机的绑架,而是有预谋的针对。这个认知让她心底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破灭,寒意从脊椎骨窜上头顶。
她紧紧闭着嘴,沾着血污和灰尘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在强光刺激下依旧努力睁开的眼睛,死死盯着逆光中那个模糊的轮廓,里面燃烧着冰冷的敌意和绝不屈服的微弱火焰。
沉默,即是回答,也是抵抗。
“呵” 男人似乎轻笑了一声,并不意外。“骨头还挺硬”
他话音刚落,旁边一个脾气暴躁的绑匪见她不答话,上前一步,抬起穿着厚重工装靴的脚,就要朝她蜷缩的身体踹去!曜月闭上眼睛,预想的疼痛没有传来。
“住手” 男人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那只脚硬生生停在半空。
“别打坏了” 男人淡淡道,语气像是在谈论一件物品的完好性, “我还要用她跟陆沉秋好好‘谈谈’呢”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曜月身上,这次带着更明显的、近乎愉悦的恶意:“我的目标,本来是你那位很会做生意、也很会碍人事的男朋友。单纯想让他…消失”
他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碾死一只蚂蚁,“可惜啊,人算不如天算。你替他,承受了这份‘惊喜’。而且…”
他拖长了语调,似乎很欣赏曜月此刻极力掩饰却依旧泄露出的恐惧与愤怒,“…而且你还没死。哈哈,真是…将错就错,意外之喜”
他往前走了一小步,靴尖几乎碰到地上散落的灰尘。“既然你没死,那么,你会成为一个非常、非常不错的…筹码”
他弯下腰,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如冰锥,钉入曜月的耳膜,“陆沉秋那小子,好像挺在意你的?你说,为了你,他愿意付出多少呢?他的公司?他的前途?还是…他的命?”
曜月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想用她来要挟陆沉秋!
巨大的愤怒和恐惧几乎要冲破她虚弱的身体,她想嘶吼,想反驳,想警告他别做梦,但干裂剧痛的喉咙只能发出破碎的“嗬嗬”声,身体因为激动而颤抖,铁链哗啦作响。
男人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直起身,恢复了那种优雅而冷酷的姿态。“好好养着,别让她死了。她可是我们重要的…‘客人’” 他对旁边的绑匪吩咐,特意加重了 “客人” 二字,充满讽刺。
说完,他没再多看曜月一眼,转身,带着那种与周遭环境极不相符的从容,率先走出了这个囚笼。
昏黄的光线随着他身影的离去,似乎也暗淡了一些。
门没有立刻关上。一个绑匪骂骂咧咧地走上前,粗暴地捏住她的下巴,将一小瓶不知是什么的液体强行灌进她嘴里。
是水,带着铁锈和塑料味的、浑浊的冷水,但对于极度干渴的喉咙来说,无异于甘霖。曜月被迫吞咽了几口,更多的水顺着嘴角流下,浸湿了前襟。
随后,那个绑匪像是丢垃圾一样,将一块干硬、沾满了灰尘和污渍的面包,随手扔在了离她不远的地面上。面包落地,扬起一小片灰尘。
“省着点吃,下次可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绑匪用本地语粗声说了一句,然后和其他人笑着一起退了出去。
“咣当!” 铁门再次被紧紧关上,落锁。光线消失,黑暗重新吞噬一切。
寂静重新降临,但这一次,黑暗中多了一些别的东西。那个男人冰冷的话语,如同毒蛇,在她耳边反复嘶鸣:“筹码”、“陆沉秋”、“付出多少”、“他的命”……
不!不能让他得逞!陆沉秋不能来!绝对不能!
愤怒、恐惧、担忧……种种情绪在她虚弱的身体里冲撞,让她本就混乱的意识更加动荡。头部的剧痛和眩晕感一阵强过一阵。
然而,比这些情绪更先一步击垮她的,是生理上无法抗拒的本能。
胃部传来一阵尖锐的、仿佛被刀绞般的空痛。干渴暂时被那几口水缓解,但饥饿感,在经历了车祸、水刑、寒冷和长时间的消耗后,如同苏醒的猛兽,凶猛地撕咬着她的胃壁和理智。
嘴里似乎还残留着那浑浊水的味道,身体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需要能量,需要活下去的养分。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黑暗中面包落地的方向。虽然看不见,但她知道它在那里,那块沾满灰尘、或许已经发霉变质的黑面包。
尊严、骄傲、洁癖……在生存面前,显得如此可笑而脆弱。
思想斗争异常激烈。
吃,意味着屈服,意味着接受这施舍般的、侮辱性的“食物”;不吃……她可能撑不到下一次门开,更别提寻找机会,或者等待……救援?
这个念头微弱得她自己都不信。
时间在黑暗中流逝,胃部的绞痛越来越难以忍受,甚至开始引发新一轮的恶心和虚弱。意识开始模糊,生的欲望压倒了一切。
她必须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可能有机会,才能不成为要挟陆沉秋的完美筹码。才能……或许,再见到他。
这个念头,像黑暗中最后一点微弱的火星,支撑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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