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有半小时。陆沉秋极其缓慢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气息沉重得仿佛拖拽着千钧重量。
他缓缓地、几乎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将那几乎要破笼而出的、名为“彻底掌控”的野兽,重新按回心底最深、最牢固的囚笼。
他松开了紧握的拳,指尖微微颤抖,掌心被烟蒂烫出一点红痕。
“秋月那边”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文件夹上,“把赵锋涉及经济问题的‘确凿证据’,以及可能牵涉到温家内部某些人的‘模糊线索’,通过安全渠道,匿名送到她…不,送到秋月金融监察部门负责人手上。提醒他们注意内部审计和上市前的合规风险”
他将清理障碍的工具,递到了她的手里,让她自己决定如何使用。这是一种支持,也是一种退让和信任。
“另外” 陆沉秋最后说道,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确保陈医生接下来一周的诊疗时间。还有…让徐晴多留意她的饮食和休息”
他没有再说“把她带过来”,也没有说要如何贴身保护。他选择了提供弹药、清扫外围、默默关注健康,而不是直接将她纳入自己的领地。
顾哲心中那块石头终于落地。他恭敬地躬身:“是,先生。我立刻去办”
他知道,这道坎,先生算是暂时迈过去了。虽然那强行按捺的欲望和担忧依然存在,但至少,他没有重蹈覆辙。
办公室门轻轻关上,再次剩下陆沉秋一人。他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眉宇间是深深的倦色和挥之不去的忧虑。
按下那汹涌的欲望,并不比放纵它更容易。这意味着他必须忍受看着她可能再次遭遇风险的焦虑,忍受不能随时确认她是否安好的煎熬。
但,这或许是唯一一条,不会再次将她推入更远深渊的路。
他睁开眼,望向窗外昭月公寓的方向。那里,她或许已经沉入梦乡,或许还在为明天的工作做准备。
月儿,他无声地低语,这次,我试着……相信你。所以拜托你,一定要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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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的惊涛骇浪仿佛被这新生的光线悄然抚平,只在地毯上留下无形的水痕。4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Qq94FT60p
昭月结束了上午的高管会议,一身剪裁利落的卡其色西装套装,步履沉稳地推开了自己办公室的门。
她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住了。
陆沉秋坐在会客区的单人沙发上,背对着门口,面朝窗外。
他今天没有穿正式的西装外套,只着一件质地精良的浅灰色衬衫,袖子挽至小臂,露出线条清晰的手腕和那块熟悉的腕表。
午前的阳光勾勒出他宽阔的肩膀和沉静的背影,明明只是随意地坐在那里,却让整个空间的气压都为之改变。
他似乎听到声响,缓缓转过头来。目光,不偏不倚,落在刚进门的昭月身上。
四目相对。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声的、紧绷的张力。
昨日的脆弱与混乱已被昭月彻底掩埋,此刻她脸上是惯常的平静与疏离,只有眼底深处一丝极淡的疲惫泄露了端倪。
而陆沉秋的目光,深沉难测,像一口古井,表面平静,底下却翻涌着关切、审视,以及一丝极力克制的、几乎要破笼而出的东西。
昭月没有移开视线,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一步一步走回自己的办公桌后,将手中的文件夹放下,然后才转过身,面向他,隔着一整个宽敞的办公区域,与他无声对峙。
沉默在蔓延。只有窗外遥远的城市喧嚣作为模糊的背景音。
许久,陆沉秋才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静谧的空间:“资料,你收到了吗?”
他问的是今早那份凭空出现在她办公桌上的匿名文件。昭月当然收到了,并且已经仔细看过。
里面的内容条理清晰,证据链虽然匿名处理了来源,指向却异常明确:曜祈联合了另外两个在温家内部同样对昭月脱离体系、尤其还“攀上”陆家心存嫉恨的“曜”字辈中生代,共同出资并策划了这次针对她的行动。
赵峰是他们选中的棋子,一个本就因专业理念不合和嫉妒而对昭月空降心怀不满的失意者。
至于那篇要命的旧新闻来源,则追溯到了一个叫“中源资本”的境外信息掮客公司,是曜祈通过中间人高价购买的。
而“中源资本”背后是否站着鼎川集团那尊庞然大物,资料里语焉不详,只留下了耐人寻味的空白和几笔模糊的资金往来痕迹。
鼎川集团,那是比温家、陆家根基更深、触角更广的老牌财阀,盘踞北方,行事风格隐秘且强势。如果真是他们……那这件事的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收到了” 昭月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情绪。
陆沉秋看着她,又问,这次语气里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征询的意味:“你打算,如何处理?”
昭月的心,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她抬眸,再次对上他的视线。意外,一丝极其细微的意外,如同投入深潭的小石子,在她心底漾开一圈涟漪。
他问她打算如何处理?按照她对他过往的了解,按照五年前的模式。
此刻他难道不是应该已经雷厉风行地处理掉所有碍眼的人,然后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姿态通知她结果,甚至可能直接要求她搬到他眼皮子底下“保护”起来吗?
就像昨天他对付赵峰那样,快、准、狠,不留余地。
可现在,他却坐在那里,问她,她的打算。
这种将决策权交还给她,甚至带着一丝等待她判断的姿态,让昭月感到陌生,也让她原本筑起的心防产生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松动。但她很快将这丝异样压了下去。
她没有立刻回答,目光落向窗外,思绪却在高速运转。
报复曜祈他们吗?以她现在的能量,借助陆沉秋暗中提供的这些证据,给予曜祈和他那几个同伙重创并非难事。但然后呢?
温家内部会因此掀起更大的波澜,那些原本就对放走她心存疑虑的保守派会更加不满,甚至可能影响到温家与陆家目前还算稳固的合作关系。
温景衡或许对她有愧,但绝不会容忍有人动摇了温家内部的稳定。更重要的是……温家,终究是收养她、给予她最初教育和资源的地方。
没有温家,她可能早已湮没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根本不可能走到今天,拥有与陆沉秋、与这些商业巨鳄周旋的资格和能力。
怨恨那个体系带来的压抑和倾轧是一回事,将整个温家拖入麻烦是另一回事。
报复中源资本,或者其背后可能存在的鼎川集团?在没有确凿证据证明是鼎川指使的情况下,贸然与这种量级的对手开战,无异于以卵击石。
即使有陆沉秋或陆家的支持,也极可能演变成一场旷日持久、两败俱伤的商业混战,刚刚走上正轨、正在冲刺上市的秋月金融,承受不起这样的动荡。
会议室那窒息般的恐惧和屈辱感再次隐隐浮现,但很快被更强大的理智压下。个人恩怨,必须让位于更大的目标和现实考量。
良久,昭月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陆沉秋。她的眼神已经变得清明而冷静,带着一种经过深思熟虑后的决断。
“找温家谈判” 她清晰地吐出五个字。
陆沉秋的眉梢几不可察地扬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但并未打断。
昭月继续说道,语气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商业方案:“曜祈的行为,不仅仅是针对我个人。他用绑架案旧闻做文章,攻击的是‘秋月金融总经理’,是正在筹备上市的关键公司负责人”
“这损害了秋月的声誉,进而可能影响上市进程,也间接损害了作为重要合作伙伴的陆氏集团的利益。同时,他联合外人对付自家 ‘出身’ 的人,无论动机如何,都已违背了温家内部最起码的规矩,是对温家管理权威的挑战”
她将这件事,从个人恩怨的层面,拔高到了公司利益和家族规矩的层面。既然小事化无没用,那就小事化大。
“我把证据交给温家主” 昭月的眼神锐利起来。
“要求温家内部严肃处理曜祈及相关人员,给秋月、也给陆氏一个明确的交代。同时,要求温家利用其影响力,至少暂时切断曜祈等人与中源资本或可能背后势力的联系,并协助秋月进行必要的声誉危机公关”
“至于中源资本和鼎川…” 她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冷意。
“暂时不动。没有证据,树敌无益。但这份 ‘账’,我会记下。秋月上市后,我们有的是时间和筹码,慢慢弄清楚是谁在幕后窥伺,又为何要翻出旧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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