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月的方案,克制,务实,着眼长远。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W9VeeCSme
既反击了直接的挑衅者,又借力了温家,避免了正面对抗更强大的潜在敌人,同时将秋月和陆氏的利益绑在一起,增加了谈判筹码。
陆沉秋静静地听着,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她。看着她冷静分析利害,看着她将个人痛苦转化为冷静的战略,看着她即使在这种情况下,依然试图在温家的旧恩与新怨之间寻找一个平衡点……
他的胸腔里涌动着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有欣慰,她确实成长得足以独当一面;有心疼,这份冷静背后是多少次独自吞咽的委屈和强撑;还有一种……被她的光芒隐隐灼伤的刺痛。
她不再是他羽翼下需要被全然庇护的月儿,而是能与他并肩、甚至在某些方面比他更懂得隐忍周旋的昭月。
“好” 最终,陆沉秋只说了这一个字。
声音低沉,听不出太多情绪,但那份默许和支持,已然包含其中。他没有提出异议,没有试图添加自己的计划,只是认可了她的决定。
这再次让昭月感到一丝异样。她看着他,想从他脸上找出些别的意图,但只看到一片沉静的深海。
“我会让顾哲配合你,提供必要的证据梳理和谈判策略支持” 陆沉秋补充道,依旧是提供辅助,而非主导。 “至于温家那边…温景衡是个明白人,他知道该怎么选”
他说完,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阳光下投下一片阴影。
他没有再说什么,也没有像往常那样试图靠近或留下,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包含了太多昭月此刻不愿也无法细究的东西。
然后,他转身,迈着沉稳的步伐,离开了办公室。
门轻轻合上。
昭月站在原地,久久未动。办公室里似乎还残留着他身上清冽的雪松气息,以及那份无形的、沉重的存在感。
她缓缓走回办公桌后,坐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份匿名文件的边缘。
陆沉秋的改变,她感觉到了。但这份改变背后意味着什么?是真正的反省与尊重,还是另一种更难以捉摸的掌控方式?她不知道。
但至少,这一次,棋局由她来布。温家,曜祈,中源资本,鼎川……还有陆沉秋。
所有棋子,都已落在盘上。下一步,该她执子了。
她拿起内线电话,声音恢复了绝对的冷静与权威:“徐晴,帮我预约温景衡先生的时间。另外,通知法务部和公关部负责人,半小时后二十四层小会议室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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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晚上八点,昭月独自在公寓的书房里,关闭了所有不必要的灯光,只留一盏柔和的台灯照亮桌面。
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加密视频通话的界面,陈医生的面容出现在另一端,背景是他那间总是布置得令人放松的诊疗室。
“晚上好,昭月” 陈医生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一如既往的平稳温和, “我们先不急着深入,就像上次一样,先感受一下你现在的状态?从呼吸开始,可以吗?”
昭月依言,缓缓做了几个深长的呼吸。屏幕那端,陈医生安静地观察着她的面部细微表情、肩颈的松弛程度以及呼吸的节奏。
“很好。那我们开始回顾” 陈医生的语气转入专业模式。
“根据你之前简略的描述,触发点是会议中突然出现的、与过去创伤直接相关的视觉和文字信息。我需要你尽可能详细地回忆,从看到那个投屏画面到离开会议室这段时间,你的感受和反应。如果感到不适,随时可以暂停”
昭月沉默了几秒,指尖无意识地捻着睡袍的腰带。她不是第一次做这种回溯,但每一次都像重新踏入一片布满荆棘的雷区。
“首先是…视觉冲击” 她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语速刻意放慢,像是在小心地拆解一枚炸弹。
“标题字体很大,很醒目。照片…虽然打了码,但车型、环境…我认得” 她的呼吸略微急促了一些,但很快又控制住。
“然后是一种…冰冷的感觉,从胃里猛地窜上来,瞬间冲到头顶。耳朵里开始嗡嗡响,周围的声音变得很远,又很刺耳”
“身体的感觉呢?” 陈医生引导着。
“僵硬。完全动不了,像被冻住了。尤其是脖子和后背,绷得很紧。手…手在抖,控制不住地抖” 昭月闭了闭眼。
“然后就是…喘不过气,喉咙像被堵住了,想说话,发不出声音。脑子里有很多破碎的画面和声音…不是连贯的,是碎片,很吵”
“这些碎片,主要是视觉、声音,还是身体感觉的记忆?”
“…都有。有黑暗,有车灯的光晕,有…皮肉撞击的闷响,还有…很冷,混凝土地板的冷” 昭月的脸色微微发白,但眼神依然坚持看着屏幕,努力维持着叙述的连贯性。
这是一种暴露疗法中的认知处理,痛苦但必要。
陈医生一边记录,一边继续用平稳的声音引导她梳理时间线和反应层级:“在意识到自己出现冻结和失语反应后,你采取的第一个应对行动是什么?”
“…我当时只有一个念头,不能倒在那里” 昭月回忆着,手指收紧。
“我用力掐自己的手心,很用力,用疼痛让自己集中。然后我打断了那个人的话,命令散会。站起来,走出去…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但必须走稳”
陈医生点了点头,眼中流露出赞许,“你在极度应激状态下,仍然调用了一部分执行功能,采取了有效的行为中断和脱离现场的策略,这非常了不起。这说明你这几年的应对机制和内在力量有了实质性的增强”
他接着询问了之后在办公室和休息室的具体情况,包括服药后的感受、陈医生到来前的身体感知细节。昭月一一作答,尽管有些部分描述起来依然艰难。
“这次发作,和以往相比,你觉得强度如何?持续时间?以及事后恢复的节奏?” 陈医生问出关键问题。
昭月思考片刻:“触发突然,完全没有预料。初始的惊恐峰值…可能差不多,但 ‘冻结’的时间感觉更长一些,完全失去对身体和声音的控制。恢复…”
她顿了顿,“药物辅助下,生理症状平息得还算快。但精神上的疲惫感和…后续几天对一些类似词语或场景的警觉性,比之前要明显”
陈医生若有所思:“这提示创伤记忆网络被激活得相当广泛和深入”
“那篇新闻不仅仅是一个提醒,它可能以你未曾意识到的方式,链接了更深层的恐惧,比如…对‘公开暴露创伤’、‘被当众审视脆弱’的恐惧,而不仅仅是创伤事件本身”
昭月怔了一下,这个角度她之前没有明确想过。被当众撕开伤疤……
“这是一个很重要的点” 陈医生温和地说,“我们下次可以围绕这个‘二次伤害’的主题进行一些工作。今天你已经做得足够多了”
面诊又持续了二十分钟,主要是一些放松练习和后续的自我观察建议。
结束时,陈医生再次叮嘱了按时服药,一种副作用较小的新型抗焦虑药物,和保证休息的重要性。
关闭视频,摘下耳机,书房陷入一片寂静。台灯的光晕显得格外孤清。
昭月向后靠在椅背上,深深吐出一口绵长的气息,仿佛要将面诊过程中凝聚的紧绷感全部呼出。
疲惫感如潮水般漫上,但大脑却因为刚才的深度回溯而异常清醒,甚至有些难以平静。
陈医生最后的话在她耳边回响。“对‘公开暴露创伤’、‘被当众审视脆弱’的恐惧…”
赵锋阴鸷得意的脸,会议室里那些或震惊、或好奇、或隐藏着评判的目光,还有那刺目的标题……
这些画面与五年前更黑暗的记忆碎片并非泾渭分明,它们仿佛在意识的深渊里产生了某种浑浊的勾连。
那种被强行拖到聚光灯下,所有不堪、脆弱、血淋淋的伤口都被迫暴露给人观看、咀嚼的感觉……比单纯的伤害更令人窒息。
她抬起手,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也许陈医生是对的。有些恐惧,并不仅仅来源于事件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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