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另一端的鸿策顶层,陆沉秋站在落地窗前,指间夹着的烟已经燃尽,烟灰长长一截,他却浑然未觉。
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顾哲简短的汇报和后续安排。得知她已用药物辅助睡下,他紧绷的下颌线似乎缓和了微不足道的一毫米,但眼底的寒意却愈发浓重。
他面前宽大的办公桌上,已经摊开了数份刚刚送来的文件。
不仅仅是关于赵锋的详细背景、近期活动、财务往来,更有几条隐约指向温家内部某些人与赵锋近期“接触密切”的线索。
赵锋的账户在两周前收到过一笔来自海外空壳公司的、不大不小但来历可疑的汇款。而他的一位远房表亲,恰好在曜祈亲信控股的一家小型投资公司任职。
所有的碎片,都在无声地拼凑出一副清晰的画面。
陆沉秋捻灭烟蒂,坐回椅子上,拿起内线电话,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透着令人胆寒的决断:“通知下去,原定明天的合资谈判,无限期推迟。告诉对方负责人,鸿策近期发现了一些关于他们资金来源的‘有趣’信息,建议他们先处理好自己的内部问题”
对方公司正是曜祈公司的主要投资方。这一刀,又准又狠,直接砍在了曜祈背后势力的七寸上。
放下电话,陆沉秋的目光重新落回秋月大楼的方向。月儿,你先好好睡一觉。等你醒来,你会发现,某些碍眼的垃圾,已经被清理干净了。
阳光透过玻璃,在他冷峻的侧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风暴正在他掌中无声凝聚,只待一个合适的时机,便会向那些胆敢触碰他逆鳞的人,席卷而去。
休息室内,一片安宁。
昭月深陷在药物带来的无梦沉睡中,苍白的脸上眉头微微蹙着,仿佛连睡梦中都无法完全摆脱那冰冷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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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定剂的药效像退潮的海水,缓慢而无可抗拒地松开紧裹着意识的厚重帷幕。
昭月先是被一种深沉的、几乎将骨骼都泡软的疲惫感攫住,随后,意识才如同潜水者般,一点点从漆黑的深海浮向有光的水面。
她睁开眼,休息室内一片昏暗,只有门缝下漏进一线办公室的微光。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IUfidOaLN
身体沉重得像灌了铅,但那种灭顶的、令她窒息的恐慌感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的乏力,以及精神剧烈消耗后的钝痛。
大脑像被彻底格式化后又勉强重启的机器,运行缓慢,但至少,属于自己的逻辑和掌控感正在艰难地重新组装。
她偏头看向床头柜上的电子钟,幽蓝的数字显示着晚上八点十七分。睡了将近六个小时。
没有立刻起身,她静静地在黑暗中躺了几分钟,感受着心跳平稳的节奏,确认四肢可以听从指令缓慢移动。
然后,她才撑着酸软无力的身体坐起来,动作有些迟滞。赤足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走到与休息室相连的小型卫生间。
镜中的女人脸色依旧苍白,眼底有着淡淡的青影,唇上被自己咬破的地方结了一点暗红的血痂。头发有些凌乱,几缕碎发黏在汗湿的额角。
她拧开水龙头,捧起冷水,一遍遍扑在脸上。冰凉的水刺激着皮肤,带来清晰的刺痛感,也驱散了最后一丝昏沉。
她抬起头,水珠顺着脸颊滑落,滴进白色的瓷盆。镜中的眼睛,尽管还带着血丝和疲惫,但那份熟悉的、冷硬的清明,已经重新回到了眼底。
她抽出纸巾,仔细擦干脸和手,又用手指将头发梳理整齐,勉强恢复了一丝体面。身上的衬衫和西装裙已经睡皱,但现在不是在意这个的时候。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休息室的门。
办公室区域只开了几盏壁灯和会客区的落地灯,光线温暖而柔和。两道身影同时从会客区的沙发上站了起来,是顾哲和徐晴。他们显然一直在等。
看到昭月走出来,徐晴的眼睛立刻亮了一下,随即又蒙上浓浓的担忧,快步迎上来:“Liz姐,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顾哲则维持着一贯的恭谨,微微躬身:“小姐” 他的目光快速而专业地扫过她的脸,确认她的意识清醒、状态稳定。
昭月的目光先落在顾哲身上,声音因为久睡和之前的嘶哑而显得格外低弱,带着刚醒来的微哑:“顾特助” 算是打过招呼,没有多余的话。
顾哲立刻领会,知道她此刻需要空间,不宜多留。
“先生吩咐,您有任何需要,随时联系。秋月今日后续事务已做安排,请您安心休养” 他言简意赅地汇报完,再次颔首,“我先告辞”
昭月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顾哲如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办公室。
徐晴已经手脚麻利地去茶水间,端来一直用保温设备温着的清粥小菜和一杯温水。“Liz姐,您一天没吃东西了,先喝点水,吃点粥吧,陈医生交代要吃清淡的”
昭月确实感到喉咙干渴,胃里空得有些发虚。她没有拒绝,接过温水,小口小口地喝了大半杯,干灼的喉咙得到些许缓解。
她走到会客区,在徐晴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徐晴将粥和小菜摆在她面前的茶几上。
粥是精心熬煮的鸡茸小米粥,撒了点细碎的青菜末,香气清淡。小菜是清脆的拌黄瓜。
昭月拿起勺子,动作有些缓慢,但很稳。她开始一口一口地吃着,没有说话,也没有看徐晴,只是专注地看着眼前的食物,仿佛进食是此刻唯一需要完成的任务。
办公室内一片安静,只有勺子偶尔碰到碗沿的轻微声响,和昭月缓慢吞咽的声音。徐晴坐在对面,不敢打扰,只是紧张地观察着她的神色。
昭月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有些放空,咀嚼的动作机械而认真,额前的碎发随着她低头的动作垂落,遮住了一部分眉眼,让她看起来有种罕见的、褪去所有盔甲后的柔和与……脆弱。
但这种脆弱感很快被她平静进食的姿态所覆盖。
徐晴心里揪着,既惊叹于自家老板如此快速地从那样可怕的崩溃边缘恢复表象平静的能力,又为这份恢复背后所代表的、早已习以为常的自我压抑和强大意志而感到心疼。
她只能默默守着,随时准备递上纸巾或添水。
一碗粥见了底,小菜也吃掉大半。昭月放下勺子,拿起温水又喝了几口。
食物的暖意和水分似乎让她恢复了些许力气,脸上的苍白也褪去了一点。她轻轻擦了擦嘴角。
昭月抬起眼,看向徐晴。那双眼睛已经彻底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尽管深处还残留着疲惫的痕迹,但目光已经变得清晰而稳定。
“徐晴” 她的声音依旧有些沙哑,但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稳语调,“说一下,会议结束后到现在,公司内外的反应,以及…所有相关事情的后续处理”
她直接切入工作状态,仿佛下午那场惊心动魄的突发事件只是一段需要被复盘和处理的、不太愉快的插曲。
徐晴心头一震,立刻坐直身体,进入汇报状态。她早已将情况梳理清楚,此刻语速平稳、条理清晰地道来。
“会议中断后,我按照您的指示宣布散会。当时场面有些混乱,不少高管很震惊。赵副总…赵锋试图辩解,但被几位平日与他不太对付的总监出言质疑了几句,场面一时有些难堪。他后来脸色铁青地离开了会议室”
“您回办公室后,顾特助很快联系了我,封锁了消息。二十四楼暂时与外界隔离,所有找您的事务都被妥善挡下或转交。公司内部…暂时没有大规模的议论流传,但小范围的好奇和猜测肯定有,尤其是关于赵锋被当场停职审查的事”
“顾特助带着陈医生赶到。之后,陈医生在里面为您治疗,顾特助在外面处理协调。下午四点左右,集团法务和监察部的人突然到来,直接带走了赵锋,同时封存了风控部他个人电脑和部分纸质文件。动作很快,很突然,很多人还没反应过来” 徐晴说到这里,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昭月的表情。
昭月脸上没有任何意外,只是眼帘微垂,指尖在沙发扶手上轻轻点了一下。陆沉秋的动作,果然是一贯的快、准、狠,且不留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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