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月的时间,足以让一家公司适应新的掌舵人,也足以让一个领导者彻底站稳脚跟。
昭月凭借雷霆手段与过硬的业务能力,迅速将“秋月金融”上下梳理得服服帖帖。
她赏罚分明,对做出成绩的团队不吝资源与褒奖,对玩忽职守、推诿扯皮的行为则毫不留情。
那些最初因她“特殊背景”而心存轻视或试图用些办公室政治小伎俩试探底线的人,很快就发现自己踢到了铁板。
在温家“功臣”体系那个更残酷、更隐晦的丛林里摸爬滚打出来的昭月,见识过太多形形色色的手段。阳奉阴违、信息截留、拉帮结派、关键时刻掣肘……
这些在秋月部分人眼中还算“高明”的玩法,在她看来近乎幼稚。她处理起来快刀斩乱麻,往往直击要害,让当事人有苦说不出,只能暗自心惊。
几次杀鸡儆猴后,质疑的声音几乎销声匿迹。秋月的运转效率明显提升,上市筹备工作推进得更加顺畅。
昭月用实打实的业绩和无可指摘的专业性,赢得了大多数人的尊重,至少是表面上的服从。
然而,总有人不甘心,或者说,总有人被更深的恶意驱使。
这天的风控专项会议,气氛原本严肃而专注。议题是关于新拓展市场的一批中小企业贷款项目的风险评估模型优化。
赵锋作为风控副总,正在汇报他们团队设计的几套压力测试情景。
“…考虑到该地区近期的产业政策波动,我们特别增加了 ‘政策突变’情景下的违约率模拟” 赵锋操作着电脑,准备切换下一张PPT。
“这里,我们引入了一个历史参照案例,以说明极端情况下,关联风险如何通过非直接渠道传导,甚至引发对主体信誉的毁灭性打击…”
他点击了一下,大屏幕上原本复杂的图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清晰度不高的新闻网页截图。
硕大加粗的标题瞬间刺入所有人的眼帘——【惊爆!陆家幼子伴侣遭绑架凌虐,商业新星折翼?】
配图是一张打了厚厚马赛克、依稀能看出是车祸现场混乱局面的照片,以及另一张警方警戒线外拍摄的模糊医院入口照片。
会议室内,空气仿佛在那一刻被完全抽空,死一般的寂静。陆家幼子……不就是他们陆总吗!
所有目光,不由自主地、带着震惊与骇然,先是投向屏幕,随后齐刷刷地转向坐在长桌首位的昭月。
昭月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那张图片,那些关键词,像一把生锈却锋利的钩子,狠狠凿进她记忆最深处、被层层封印的黑暗角落。
冰冷的潮水似乎瞬间从脚底漫上,耳边响起尖锐的嗡鸣,混杂着遥远却清晰的、皮肉击打的闷响、粗鄙的咒骂、还有无边黑暗中濒死的绝望与恐惧……
她的脸色在刹那间褪尽血色,变得纸一般苍白,握着钢笔的手指收紧到骨节泛白,细微地颤抖着。胃部猛地一阵痉挛,熟悉的、令人作呕的恐慌感扼住了她的喉咙。
PTSD的阴影,如同蛰伏的毒蛇,在这一刻被猝不及防地唤醒,昂起了狰狞的头颅。
赵锋似乎也“吓了一跳”,连忙操作电脑,满脸“歉意”:“哎呀!抱歉抱歉!操作失误,点错了存档文件!这是以前做案例收集时误存的无关社会新闻…”
他说着,手忙脚乱地去切换PPT。
“等一下”
一个冰冷、清晰、甚至带着一丝奇异平静的声音响起,止住了他的动作。
昭月抬起了头。她的脸上依旧没有多少血色,唇瓣抿得发白,但那双眼睛。可能有过瞬间涣散的眼睛,此刻却锐利如冰锥,直直刺向赵锋,里面翻涌着压抑到极致的风暴,以及一种令人胆寒的冰冷怒火。
赵锋被她看得心头一凛,准备好的说辞卡在喉咙里。
会议室内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他们的总经理缓缓站起身。她的动作有些慢,仿佛在对抗着无形的重压,但背脊挺得笔直。
她没有看屏幕,而是将目光扫过在座每一个人惊疑不定的脸,最后定格在赵锋身上。
她的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光滑的桌面上,清晰冷硬:“赵副总,风控部门的专业素养,包括严谨的资料管理和会议准备。‘操作失误’到将毫不相干的恶性社会新闻投屏到公司核心业务会议上,这是严重的失职”
赵锋脸色变了几变,试图辩解:“Liz总,这真的是意外,我…”
“意外?” 昭月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这么巧合的‘意外’,发生在讨论‘信誉打击’和‘关联风险’的环节?赵副总,你是觉得在座各位的智商,不足以分辨什么是真正的案例,什么是不怀好意的暗示?”
她的话语犀利如刀,毫不留情地撕开了那层拙劣的伪装。
“我不管这份‘资料’是你个人收藏,还是别有用心之人提供” 昭月的语气越发森冷,“在秋月金融,在我的会议上,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进行人身攻击和恶意中伤,是绝对的红线”
她看向脸色已然发白的赵锋,下达了命令:“本次会议到此为止。风控部本周内提交关于此次‘操作失误’的详细书面说明及部门内部整改方案”
“赵副总,你停职三天,配合内部审查。在审查结果出来前,风控部工作暂由李总监代理”
停职审查!这惩罚比众人预想的还要严厉直接。
“Liz总!你不能…” 赵锋急了。
“我能” 昭月斩钉截铁,目光如炬, “基于公司管理规定和本次事件的严重性,我有权做出此决定。有异议,可以向董事会或集团申诉”
她不再看赵锋,转向其他人,尽管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重新凝聚起属于领导者的威严与压迫感:“今天的议题很重要,但会议环境已被破坏。相关资料会后发至各位邮箱,请于明天下午前反馈书面意见。散会”
说完,她不再停留,拿起自己的笔记本和钢笔走出会议室。只有她自己知道这需要多大的意志力来控制那几乎虚浮的双腿。
徐晴立刻抱起其他文件,紧紧跟上。
门在她们身后关上,隔绝了室内瞬间炸开的低语和哗然。
一离开众人的视线,昭月的脚步几不可察地踉跄了一下,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徐晴急忙上前一步想扶,却被她轻轻挥手挡开。
“回办公室” 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徐晴眼眶瞬间红了,用力点头。
走廊很短,却又长得仿佛没有尽头。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冰冷的刀尖上,脑海中破碎的尖叫与画面不受控制地闪烁。
她死死咬着口腔内侧的软肉,用尖锐的疼痛强迫自己集中精神,挺直背脊,直到走进那间属于她的、暂时安全的办公室。
门关上的瞬间,她再也支撑不住,身体微微晃了晃,伸手扶住了冰冷的办公桌边缘,指关节用力到几乎要捏碎坚硬的木质。冷汗浸湿了她衬衫的后背。
徐晴慌忙锁好门,冲过来扶住她:“Liz姐!您怎么样?我、我马上叫医生!或者告诉陆总…”
“不用” 昭月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呼吸急促,“药…在我右边抽屉…绿色药瓶…”
徐晴立刻翻出药瓶,倒出两颗,又递上温水。昭月就着水吞下药片,闭着眼,靠在桌边,等待着药物起效和那股灭顶的恐慌潮水慢慢退去。
她的身体还在细微地颤抖,但眼神已经逐渐从涣散中找回焦点。冰冷、愤怒、以及一种深切的疲惫,交织在那张苍白却依旧美丽的面孔上。
赵锋……他背后,是谁?
这个问题,比身体的不适更加尖锐地刺入她的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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