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畔的风似乎停了,远处城市的喧嚣也模糊成背景音。世界仿佛只剩下他近在咫尺的凝视,和那句清晰无比的问话。
曜月感到耳朵嗡嗡作响,血液冲向头顶,指尖微微发麻。惊讶,慌乱,一丝隐秘的喜悦,还有更多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
她看着他,看着这个几个月来亦师亦友、让她仰慕又偶尔感到压力的男人,此刻卸下了所有盔甲,将最坦诚的渴望捧到她面前。他的紧张如此真实,眼神里的热度如此烫人。
没有鲜花,没有盛大的仪式,甚至地点都如此平常。但这份告白,却比任何浪漫场景都更有力量,因为它建立在对彼此最内核的认知之上。
时间仿佛过去很久,又或许只有几秒。曜月听到自己有些干涩的声音响起,带着不确定的轻颤:“我、我可能没那么好,也没那么多时间,我还…”
他们之间的身份差距太大,太大了。哪怕此刻感性的情绪在告诉她:答应吧;理性却在一条条列举着他们有多不合适。
他是陆家的人,身份显赫,有着自己的集团,能力外表都出众。而她,只不过是温家培养的‘功臣’,离了温家,只不过是个孤儿。没有人会允许这样的关系,至少温家不会,陆家也大概率不会。
“我知道” 陆沉秋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 “我要的,就是这样的你。忙碌的,向上的,会和我争论也会自己发光的你。时间我们可以协调,所有问题都可以一起面对。撇开我们的身份,只以我们自己作为独立个体做出决定,好吗?”
他的坚定驱散了她最后一丝犹豫。一种前所未有的勇气,混杂着浓烈的心动,从心底涌起。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然后,点了点头,“好”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看到陆沉秋的眼底仿佛有烟火炸开,那紧绷的下颌线条骤然放松,一个真正意义上、毫无保留的灿烂笑容在他脸上绽开,耀眼得让曜月几乎屏住呼吸。
原来他真心笑起来,是这样子的。
下一秒,她被拥入一个温暖而有力的怀抱。他的手臂环住她的肩膀,力道有些大,带着失而复得般的珍重,又小心翼翼。
她的脸颊贴在他质地精良的衬衫上,能听到他胸腔里同样急促有力的心跳,咚咚咚,敲打着她的耳膜。属于他的清冽雪松气息彻底将她包围,安全,又让人心悸。
良久,他稍稍松开了些,低头看她。两人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唇上,眼神深邃如海,带着无声的询问和灼热的期待。
曜月闭上了眼睛。
一个轻柔的、试探般的吻落了下来。起初只是唇瓣的相触,微凉而柔软。
接着,他的手臂收紧,吻逐渐加深,带着克制却汹涌的情感,耐心地引导着她生涩的回应。
晚风,河水的微腥,远处隐约的音乐,一切感官都模糊了,只剩下唇齿间交织的温热气息,和心脏快要跳出胸腔的轰鸣。
那是她的初吻。笨拙,甜蜜,带着柠檬薄荷糖的淡淡清新,和一种灵魂都为之颤栗的归属感。
仿佛漂泊许久的孤舟,终于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湾,哪怕知道前方仍有风浪,但此刻的安定与契合,真实得令人想落泪。
……
回忆的闸门一旦打开,细节便汹涌而至。
那个拥抱的力度,那个吻的温度,他指尖轻抚她脸颊的触感,分开时彼此眼中映出的星光和羞涩……无数碎片在昭月脑海中翻腾、拼接、循环。
后半夜,她彻底失眠了。
那些被尘封的甜蜜,像陈年的酒,在记忆深处发酵,此刻开封,气息依然醉人,却混杂了时光赋予的苦涩。
她睁着眼,望着天花板,仿佛还能看到河畔路灯的光晕,感受到那个拥抱带来的、令人安心的暖意,以及那个吻所点燃的、燎原般的悸动。
那时的他们,那么简单。他是她仰望的,是引领她的前辈,后来是让她心动的男人。她是努力追赶他的后辈,是能与他交锋的同行,后来是他想要珍视的女孩。
没有那件事的阴影,没有窒息的掌控,没有温家与陆家之间冰冷的交易。有的只是两个同样骄傲、同样渴望向上的灵魂,在异国的天空下,偶然交汇,然后彼此吸引。
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绵密而清晰的抽痛。那痛感并非尖锐,却沉重无比,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是为那段纯粹时光的逝去?是为后来面目全非的彼此?还是为心底某个角落,依然残存的、对那份最初心动的微弱眷恋?
她不知道。
天光一点点渗入窗帘的缝隙。回忆的潮水终于缓缓退去,留下满心的潮湿与一片狼藉的疲惫。
昭月抬手,用手臂盖住眼睛,将最后一丝不属于“昭月”或“Liz”的软弱情绪,狠狠压回心底最深的囚牢。
再睁开眼时,里面已是一片沉寂的清醒,还有彻夜未眠带来的细微血丝。
梦该醒了。回忆也该收好了。
她坐起身,利落地掀开被子,赤足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走向浴室。冷水扑上脸颊的瞬间,带来一阵刺激的清醒。
镜中的女人,眼底有着淡淡的青黑,但神情已恢复成一贯的冷硬与疏离。
那些属于十九岁曜月和二十二岁陆沉秋的往事,就让它永远留在那个河风轻拂的夜晚吧。
现在的她,是昭月,是Liz总。而即将到来的新一天,没有留给旧梦唏嘘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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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刺破云层,落在二十四楼光洁的玻璃上。昭月踏入办公室时,眼底最后一丝疲惫已被冷水与意志彻底涤净。
她将外套挂好,打开电脑,屏幕上冷白的光映着她毫无波澜的脸。
徐晴准时送来黑咖啡和今日议程,敏锐地察觉到老板比平日更沉寂的气场,但什么也没问,只轻声汇报:“Liz姐,九点半与投行的视频会议,资料已发您邮箱。十一点,风控部关于新模型的专题汇报”
“嗯” 昭月接过咖啡,指尖稳定,“昨天法务对招股书第三部分的修改意见,整理出来了吗?”
“整理了,重点标注了分歧点,在您左手边文件夹”
昭月点头,目光已投向屏幕,迅速进入工作状态。数字、条款、风险点……熟悉而冰冷的领域像一层坚硬的壳,将她严密包裹。
昨夜的梦与回忆,被强行按压进意识最底层,盖上“勿扰”的封印。
上午的会议紧张高效。她语速平稳,提问犀利,对几个关键数据信手拈来,与投行代表就估值模型争辩时寸步不让,逻辑严密得让对方负责人最后只能苦笑认输。
会议室里无人能察觉,几个小时前,这个女人曾深陷一场关于爱情的、不合时宜的旧梦。
会议结束,她回到办公室,门关上,才允许自己靠在椅背上,极轻地吐出一口气。太阳穴隐隐作痛。
门被推开,没有敲门。
陆沉秋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他今日穿着深蓝色西装,气度沉稳。目光落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
昭月已坐直身体,神情恢复冷清:“陆总”
“上午的会,我听顾哲简述了” 他将文件夹放在她桌上, “这是集团海外一个类似案例的最终处理方案,可能对你们现在的谈判有帮助” 理由一如既往的正当。
“谢谢” 昭月公事公办地接过,指尖不经意擦过文件夹边缘。
陆沉秋没有立刻离开,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昨晚没睡好?”他忽然问,声音不高,背对着她。
昭月翻看文件的手指几不可察地一顿。“还好。劳陆总挂心” 语气平淡无波。
陆沉秋转过身,目光沉静地落在她身上,那眼神似乎能穿透她完美的职业表象,看到她眼底极力隐藏的细微血丝和更深处的一丝紧绷。但他什么也没说破。
“注意休息” 最终,他只留下这四个字,如同往常无数个提醒一样,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门关上,昭月才缓缓松开捏着文件页边的手指,那里已被压出浅浅的褶痕。她抬眼,望向窗外他刚才站立的位置,阳光刺目。
片刻后,她重新低下头,将那份他带来的文件,归入待处理的一摞。仿佛那不过是最寻常的一份参考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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