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怕了，他还爱着 - 番外2

吃完饭，陆沉秋拿起手机。

昭月正喝着茶，余光瞥见他的动作，没太在意。几分钟后，她听到自己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拿起一看消息来自特别关注朋友圈。

陆沉秋发了一条。

九张图。中间一张是那本红彤彤的结婚证，照片和姓名等信息被细心地打了码，只露出红色的封面和烫金的国徽。

其余八张，是他们这些年来零零散散的合照——格林德瓦雪山下她回头的那张抓拍，日内瓦湖边他揽着她肩的背影，家里厨房里他穿着围裙、她踮脚从他身后探出头的搞怪自拍，还有一些她自己都不记得什么时候被拍下的、两人相视而笑的瞬间。

配文只有一句话：【向所有未满，致我们】

昭月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

她点开了自己的朋友圈，选了同一张结婚证，配了一张今早出门前随手拍的白衬衣领口，那上面隐约可见的云纹，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想了想，打下了一行字：【从前不回头，往后不将就】

两条朋友圈，一前一后，像两把锁扣在一起，严丝合缝。

评论区的热闹是意料之中的。徐晴秒回了一长串烟花和爱心，顾哲难得地发了一个“恭喜”。

陆沉秋那边更夸张，消息提示几乎要把他的手机卡死。谁也没想到他不声不响就结婚了，不断猜测这位神秘的陆夫人是谁。

陆沉秋没看那些消息，只是把昭月发的那条朋友圈截图，存进了手机里那个加密的、只有他自己知道相册。

——————

下午两点，顾哲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简短地应了几声，转过头，对后座的陆沉秋说：“先生，老爷子和夫人的航班四十分钟后落地。大少爷和大少奶奶也一同到了”

昭月正在闭目养神，闻言睫毛颤了颤，睁开了眼。

陆沉秋的大哥陆沉砚，大嫂林知意，还有即将见面的父母——虽然在视频里见过几次，但那隔着屏幕的寒暄，和即将面对面的相处，完全是两回事。

她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手指无意识地理了理衣领。

“紧张？” 陆沉秋侧头看她。

“有一点” 昭月没有否认，声音平静，但手指的动作泄露了那平静之下的细微波动，“毕竟是第一次…以这个身份见他们”

“这个身份？” 陆沉秋微微挑眉，“什么身份？”

昭月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陆沉秋的手伸过来，覆在她还在理衣领的手上，将她的手握进掌心。 “他们早就知道了，”他的声音低而稳，“从我们复合那天起，我妈就问过我什么时候能正式把你领回家”

昭月怔了一下：“…她问过？”

“问过很多次”陆沉秋的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每次联络都要念叨，说陆沉秋你什么时候把那姑娘带回来给我看看”

昭月的心跳莫名地快了几拍。

“所以，”陆沉秋握紧她的手，“今天不只是你紧张。他们等这一天，也等了很久”

车子驶入机场专用通道，在贵宾休息区停下。

他们没等多久。透过落地玻璃，昭月看到一行人从廊道那头走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位六十多岁的妇人，头发盘得一丝不苟，穿着一件深紫色的旗袍，外面罩着一条素色的羊绒披肩，步履从容，气质温婉。

她身旁是一位同样六十多岁的男人，身材高大，虽然头发花白，但腰背挺直，眉目间依稀可见陆沉秋的影子。不过多了几分岁月沉淀的温和，少了陆沉秋那种锐利的锋芒。

他们身后，跟着一对四十出头的男女。男人和陆沉秋有几分相像，但气质更沉稳内敛，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像一个儒雅的学者。

女人挽着他的手臂，穿着剪裁利落的风衣，笑容大方得体。

陆沉秋迎了上去。

“爸，妈” 他叫了一声。

陆母懒得搭理他，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他身后的昭月身上。那目光温和而认真，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像是在仔细端详一件等了很久终于到手的珍宝。

昭月走上前，在她开口之前，陆母已经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你就是昭月？” 陆母的声音带着一点口音，软软的，像冬天里温好的米酒，“比视频里还好看”

昭月的心，被这句话轻轻托了起来。

“阿姨好，叔叔好” 她的声音有些发紧，但尽力保持着平稳，“大哥好，大嫂好”

“哎，还叫阿姨？” 陆沉砚笑着开口，声音和他沉稳的外表不同，带着一种兄长特有的爽朗，“应该改口了吧？”

昭月的脸微微泛红。

陆母瞪了大儿子一眼：“你别吓着人家” 转向昭月，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小孩，“不急，慢慢来，想叫什么就叫什么”

昭月看着陆母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慈爱和欢喜，心底某处一直紧绷着的弦，悄悄地、一点一点地松开了。

陆父话不多，只是对昭月点了点头，说了句“好孩子，路上辛苦了”，声音浑厚而沉稳。

“二哥和大姐呢？”陆沉秋问。

“他们晚点的航班，说让我们先过去，他们到了自己过去” 陆沉砚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你姐非说要给弟妹带什么礼物，在免税店逛得起劲，赶不上这班了”

弟妹。

又是一个新的称呼。昭月听到这两个字，心里漾开一种奇异的、温暖的归属感。

“车已经备好了” 陆沉秋说，“到了会有人接”

“行，那我们走吧” 陆母挽住昭月的手臂，自然而然地把她从陆沉秋身边‘抢’了过来，一边往外走一边絮絮叨叨。

“路上累不累？吃东西了吗？我跟你说，沉秋这孩子从小就闷，什么事情都憋在心里，你以后要是受了委屈，别找他，找我，我替你收拾他……”

昭月被她挽着，听着这些家长里短的絮叨，嘴角的弧度一点点扩大，最终，弯成了一个真实的、放松的笑。

她回头看了一眼。

陆沉秋走在后面，正被陆父拉着说些什么。他像是感应到她的目光，抬头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

他微微扬了扬下巴，那意思是：看，我说了不用紧张吧。

昭月转回头，继续听着陆母说话，但嘴角的笑意，一直没有褪去。

几辆车组成的车队，驶离机场，朝着城郊的方向开去。

车窗外的景色逐渐从繁华的都市景观，过渡到开阔的田野和稀疏的树林，最后拐进一条安静的林荫道，两侧的梧桐树高大而古老，枝叶在空中交织成绿色的穹顶。

路的尽头，是一扇铸铁大门。

车子驶入，沿着修剪整齐的灌木丛前行，绕过一片开阔的草坪，一栋青砖灰瓦的中式庄园出现在视野中。

庄园不大，但每一处细节都透着岁月的沉淀和用心的打理。院墙上的爬山虎已经半红，廊下的灯笼随风轻轻晃动，池塘里几尾锦鲤懒洋洋地摆着尾。

车子停稳。

陆母依旧挽着昭月的手臂，一起下了车。

暖和的阳光洒在青石板上，温暖而宁静。

远处，管家和几位佣人已经迎了出来。更远处，庄园的主楼正门敞开着，像是在迎接久别归来的家人。

穿过门厅，是一条长长的走廊，廊柱上挂着几幅水墨画，画的是山水与花鸟，笔触细腻，落款的印章昭月不认识，但能看出是有些年头的老物件。

廊外是一个小小的天井，种着一棵石榴树，红彤彤的果实压弯了枝头，在午后的阳光下像一盏盏小灯笼。

陆母挽着昭月的手臂，一边走一边指着那棵石榴树说：“这树还是沉秋他爷爷当年种的，说是寓意多子多福。你看今年结得多好，好兆头”

昭月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石榴果实在绿叶间格外醒目，饱满得快要裂开。她轻轻“嗯”了一声，心里想，陆沉秋小时候大概也在这树下跑过、闹过。

穿过走廊，男人们的脚步自然而然地停在了客厅门口。

陆父抬脚迈过门槛，回头看了一眼正被陆母拉着往另一个方向走的昭月，目光里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对陆沉秋说：“你妈憋了一肚子话，让她跟昭月聊聊。咱们先进去坐”

陆沉秋看了昭月一眼，昭月正被陆母拉着往侧廊走，没有回头。他收回了目光，跟着父亲和大哥走进了客厅。

客厅的布置古朴而考究，红木家具泛着温润的光泽，博古架上摆着几件瓷器，墙上挂着一幅中堂，写的是“诗礼传家”四个大字。

管家已经沏好了茶，茶香袅袅，和着窗外透进来的阳光，在空气中慢慢弥散。

陆父在主位坐下，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陆沉砚坐在他左手边，陆沉秋坐在右手边。

兄弟俩并肩而坐，一个沉稳儒雅，一个冷峻锋利，像同一棵树上的两枝，各有姿态。

“听说你最近把鼎川那摊子收得差不多了？” 陆沉砚先开了口，语气随意，像是在聊天气。

“嗯” 陆沉秋点头，没有多说的意思。

陆沉砚笑了笑，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动作够快的。我这边还在跟那几个老家伙磨呢，你那边已经尘埃落定了。爸当初说你比我能折腾，我还不服气，现在看来，服了”

陆父放下茶杯，看了陆沉秋一眼，目光里有审视，也有满意：“手段是够了，但有时候太急，容易留后患。鼎川那边的人，你打算怎么安置？”

“整个事件说到底是周秉坤的主意而不是鼎川，该清理的清理，该收编的收编” 陆沉秋的声音平稳，像在汇报工作，“周秉坤的旧部，愿意走的给补偿，愿意留的重新考核。核心岗位已经换了我们自己的人”

陆沉砚点了点头：“那个叫赵琨的，听说你没动他？”

“一个棋子而已” 陆沉秋端起茶杯，目光落在杯中浮沉的茶叶上，“让他走了。这种人，留着有留着的作用”

陆父没有再问，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他知道这个儿子心里有数，比当年那个一意孤行要出去闯的毛头小子，不知道沉稳了多少倍。

话题从鼎川转到了鸿策最近的几笔并购，又转到陆沉砚手头正在推进的一个海外项目。

兄弟俩你一言我一语，偶尔会有不同意见，但语气平和，不像商场上针锋相对的谈判，更像是一种默契的、互补的探讨。

陆父听着，偶尔插一句，声音不大，但总能切中要害。

自从陆沉秋大学离家，再到创业，他们一年到头也就见一两次面。偶尔陆母会联络小儿子，关怀关怀他的情况，直到发现儿子恋爱联络此时增加。

分手的那五年，陆沉秋发了似的扩展事业，跟家里的联络少之又少。事业迁回国也没去见过他们几次。直到与昭月复合，才愿意多和家里人接触，甚至愿意主动跟家里人提起当年分手的原因以及自己在学习如何爱人。

他长大了。从一个儿子/弟弟，成长成了一个可靠的男人，无论是事业上或是生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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