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怕了，他还爱着 - 番外4

晚餐设在庄园的主餐厅。长条形的红木餐桌能坐二十个人，但今晚只坐了陆家自己人，气氛随意而热闹。

陆母特意让管家把昭月安排在自己身边，昭月另一边是陆沉秋。

昭月对面是林知意和陆沉砚，再过去是陆沉舟一家三口，陆沉月坐在陆父旁边。

菜是陆母亲自拟的菜单，有昭月爱吃的清蒸鲈鱼和红烧肉，也有陆沉秋小时候爱吃的狮子头和糖醋小排。一道道菜端上来，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来，昭月，尝尝这个狮子头” 陆母夹了一个最大的放到昭月碗里，“这是我们家阿姨的拿手菜，沉秋小时候一顿能吃三个”

昭月低头咬了一口，肉质鲜嫩，入口即化，确实好吃。她点了点头，由衷地赞了一句：“很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 陆母又给她夹了一筷子青菜，“你看你瘦的，风一吹就要倒了”

昭月笑了笑，没有拒绝。

饭桌上的话题，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拐到了陆沉秋身上。

“哎，你们还记得沉秋小时候那件事吗？” 陆沉舟一边啃着排骨，一边坏笑着开口，“就是他去参加数学竞赛，结果半路发现有证件弄丢了，回来死活不肯说，最后还是妈在垃圾桶里发现准考证才知道他没去成”

陆沉秋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记得记得” 陆母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问他为什么丢，他说是因为‘那个准考证太丑了，不想让别人看到’”

餐桌上响起一阵笑声。

昭月侧头看了一眼陆沉秋，他的脸色没什么变化，但耳尖悄悄红了一点。

“还有还有，”陆沉舟来了劲，“他上高中的时候，有个女生给他写情书，他看都没看直接退了回去，说‘我现在没时间谈恋爱’”

陆沉汐补了一刀：“后来那个女生嫁给了他们班的另一个男生，现在孩子都上小学了”

笑声更大了。

陆沉秋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带着一丝无奈：“你们能不能说点别的？”

“不能” 陆沉舟、陆沉汐异口同声。

连一向沉稳的陆沉砚都忍不住笑了，推了推眼镜，悠悠地说：“我记得有一年过年，爸让沉秋给长辈敬酒，他端起酒杯说了一句‘祝大家身体健康’，然后就站着不动了，一个字都不肯多说。爸当时脸都绿了”

陆父哼了一声：“那都是小事。最气人的是，我让他进公司，他非要去创业。创业就创业吧，结果呢，天天跟他大哥抢项目”

陆沉秋的筷子终于彻底停住了。

“可不是嘛” 陆沉砚笑着接过话，“那会儿我负责华东区的业务，他在自己公司还没站稳脚跟，就敢来跟我抢一个市政项目。我那时候想，这小子胆子真肥。结果呢，他还真抢成了”

陆父看了陆沉秋一眼，语气里有埋怨，但更多的是一种不易察觉的骄傲：“他把那个项目做成了，还做得比我们预期的好。后来我就想，算了，由他去吧，管不住了”

餐桌上静了一瞬。

那些关于“陆沉秋与父兄不合”的传闻，在这几句话里，被不动声色地瓦解了。不是没有分歧，不是没有争执，但最终，是认可，是放手，是“他做得比我预期的好”。

昭月听着，嘴角的弧度一点点扩大。她侧过头，看了陆沉秋一眼。

他正低着头，似乎在专注地对付碗里的一块糖醋小排。但他的耳朵，已经从耳尖红到了耳根。

昭月没有笑他，只是伸出筷子，给他夹了一块他爱吃的菜，放到他碗里。

陆沉秋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

她没有说话，那双清澈的眼睛里，仿佛清清楚楚地写着：我听到了，我记住了，我觉得你很可爱。

陆沉秋看着她眼底那抹温柔的笑意，耳根更红了，但嘴角还是不受控制地弯了一下。

出丑就出丑吧，既然他太太喜欢听，那就让他们说个够。

——————

晚餐后，一家人移步到客厅。

壁炉里生着火，木柴噼啪作响，将整个房间烘得暖洋洋的。陆母让人泡了一壶新茶，又端上来几盘水果和点心。陆以珩窝在陆母怀里，已经有些犯困了，眼皮一搭一搭的。

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两位新人身上。

“婚礼的事，你们怎么打算的？”陆沉汐端着茶杯，问得很直接。他们这次全家过来正是为了这件事，也都通知了不少人陆氏会在这举办宴会。

陆沉秋看了昭月一眼，昭月微微点头，示意他来说。

“不打算大办” 陆沉秋的声音在壁炉的火光中显得格外低沉，“人多眼杂，麻烦。我们想低调一些，把婚礼包装成普通的家族宴会，请的人控制在最核心的范围内”

他们两个之前讨论过。办婚礼，邀请来的基本都是圈子里的人，最终只会演变成一场商业应酬，觥筹交错背后全是利益算计，甚至还会吸引来媒体与不必要的麻烦。那不是他们想要的。

陆父沉吟了一下，点了点头：“也好。你们现在树大招风，不宜太过张扬。宴会的名义，就用‘陆氏家族年度聚会’吧，每年都办，不会引起太多注意”

“场地呢？”林知意问，“需要帮忙安排吗？”

“庄园就可以”陆沉秋说，“不用换地方，这里安静，安保也好安排”

陆母听了，有些不甘心：“就…这样？连个像样的婚礼都没有？”

“妈，我们自己商量过了”陆沉秋伸手，握住了昭月的手，十指交扣，“婚礼是给别人看的。日子是我们自己过的”

“可是…”陆母还想说什么。

昭月轻轻开口：“我们真的不想要那种场面。简简单单的，家人在一起，就很好”

陆母看着她，又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叹了口气，但眼里是欣慰的：“行吧，你们自己决定。但婚纱照得好好拍，这个不能省”

“这个已经拍了”陆沉秋说。

陆母一听，眼睛立刻亮了，正要开口骂陆沉秋这么大的事居然不让她知道，就被陆沉秋不紧不慢地堵了回去，“摄影集刚整理好，邮寄了一份回家，你们可以自己看。我让顾哲明天拿一本过来给你看”

陆母听完，心情好了大半，哼了一声，“算你识相” 她此刻迫不及待想看到儿媳穿婚纱的样子，恨不得顾哲明天一早就出现在门口。

陆沉舟在一旁打趣：“妈，您别急，照片又不会跑”

“你闭嘴”陆母瞪了他一眼，又忍不住笑了。

一阵笑闹之后，陆父放下茶杯，看了儿子一眼，又看了昭月一眼，缓缓开口：“既然是一家人了，有些话我就直说了”

客厅里的气氛微微凝了一下。

“昭月”陆父叫她的名字，语气不重，但有一种不容忽视的分量，“温家那边的事，过去了就过去了。从今天起，你是陆家的人。不是因为我们给了你什么身份，是因为你和沉秋选择了彼此”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手腕上那只翡翠镯子上：“这个家，没那么复杂。规矩不多，但有一条——有什么事，摊开说。别闷在心里，别委屈自己”

昭月看着陆父那双和陆沉秋如出一辙的、深邃而沉稳的眼睛，心里那些最后残存的、关于“豪门家族”的紧张和戒备，像被一只温和的手轻轻抚平了。

“我知道了，谢谢爸”

“爸”这个字，她说得有些生涩，像第一次学说话的孩子，磕磕绊绊，却无比认真。

此前，“爸”“妈”这两个词从未在她的人生里出现过。温家只有“温先生”“温夫人”，只有“家主”和“功臣”。4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ryAP9MwOg

她甚至担心自己在他们离开前都无法说出口。她怕自己叫不出来，怕叫出来的时候太僵硬、太刻意，怕暴露自己骨子里那份对“家”这个字眼的陌生与笨拙。

但半天相处下来，陆母拉着她的手聊天时眼角的笑意，陆父递茶给她时那句轻描淡写的“小心烫”，林知意帮她整理衣领时自然的动作，沈若清悄悄塞给她一包润喉糖时说“妈说话快，你应付不过来就喝水”，陆以珩扑过来喊“小婶婶”时软乎乎的小手。这些细碎的、不用力的、不经过任何算计的善意，一点一点渗透进她心里。

她想成为陆家的一份子。不是“嫁进来的媳妇”，不是“陆沉秋的妻子”，而是这个家的一部分。发自内心地想。

所以这声“爸”，不是客套，不是讨好，而是她内心里真实的态度。是她的答案。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陆母的眼眶红了，林知意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陆沉舟收起了嬉皮笑脸，拍了拍身旁妻子的手。陆沉汐放下茶杯，目光里多了一些柔软的东西。陆沉砚推了推眼镜，嘴角弯着，没有说话。

陆父“嗯”了一声，端起茶杯，低头喝茶，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水光。

看呐，高不可攀的陆家，私下里和普通家庭没什么区别。会因为一声“爸”而动容，会因为一个晚辈的认真接纳而红了眼眶。正因如此，一个称呼才能这样轻易地触动每一个人。

他们不是什么“陆氏家族”的符号。他们只不过是陆沉秋的家人，她爱人的家人，也是真心实意接纳她的家人。

壁炉里的木柴噼啪作响，火光映在每一个人脸上，暖融融的。窗外夜色正浓，而这间屋子里，比炉火更暖的，是人心。

——————

回到房间，已经是深夜。

昭月洗完澡，换上一件舒适的棉质睡裙，头发还半湿着，披散在肩上。她靠在床头，拿起了手机。

屏幕亮起，消息提示像雪片一样涌来。

有一些工作上的合作伙伴，消息大多是客套的祝福，她一一回复，简洁而得体。

然后，是温家。

曜宁发来了一条很长的消息：

昭月，听说你今天领证了。姐替你高兴。陆沉秋那个人，虽然当年的事我不完全清楚，但这些年看他为你做的事，应该是真的把你放在心上的。温家这边你不用操心，家主那边我替你打过招呼了，不会有人说什么。你只管好好过你的日子。有空回来看看，姐请你吃饭。

昭月看着那行字，想起那个在‘公寓’里总是护着她、教她很多事的姐姐。她是温家那一代里，不，是整个温家里，少数几个从不嫉妒她、反而真心把她当妹妹看待的人。也可能只不过是因为她们同为女性间的相互扶持。

她回复：“谢谢宁姐。我会的。你也好好的”

发送。

还有一些别的温家人，消息寥寥，大多是礼节性的。昭月没有多想，一一点开，回复答谢，关闭。

最后，她的手指停在了一个对话框上。

是陆沉秋发来的，时间是今天早上，他们出发去民政局之前。只有一句话：“准备好了吗？”

当时她没有回复，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现在，她看着这行字，想了想，打了两个字：“好了”

发送。

门在这时被推开了。

陆沉秋走了进来，穿着深灰色的睡衣，头发还有些湿，显然刚在客房的浴室洗过澡。他关上门，走到床边，看到昭月靠在床头、头发还湿着的模样，微微皱了皱眉。

“头发不吹干就躺着，会头疼”

他说着，转身走进浴室，拿了一条干毛巾出来，坐到床边，示意她转过去。

昭月顺从地转过身，背对着他。陆沉秋将毛巾覆上她的头发，力道轻柔地揉搓、按压。手法比几年前熟练了很多，但还是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笨拙，像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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