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帳棚區外圍的泥路上,十幾道身影踏著火光走了出來。
他們穿著巫師鎧甲,深褐色皮革胸甲緊貼身形,外層嵌著暗銀金屬,靴子厚重結實。腰間掛著腰包與魔杖,行動俐落而沉穩。
但那身裝備早已不再整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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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剛從森林深處奔行而來,長袍下擺被樹枝刮得破亂,胯下的長袍與皮革混合金屬製成的褲子,全都沾滿泥土與灰塵。
靴底厚厚一層泥濘,連胸甲與肩甲的縫隙裡,也卡著乾掉的泥塊與落葉。
整個人看起來,不像帝國的巫師精銳,反而更像剛從泥地裡爬出來的野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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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頭的那個人,腳步比其他人都慢上半拍,像是被什麼無形的重擔壓著肩膀。
他是一名鬍子花白的老巫師,年紀看起來大約五十來歲,但臉上那種疲憊的神態讓他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老了十歲。
他的鎧甲保養得還算整潔,但胸口的維納特徽章邊緣已經磨得有些模糊,顯然是戴了十幾年的老物件。
他的臉上最有特色的,是那幾道分佈在額頭、臉頰甚至鼻尖上的細小啄痕,有的已經癒合成淺淺的疤痕,有的還泛著淡淡的粉紅色,像是最近才留下的。那些啄痕深淺不一、方向雜亂,任誰都看得出來,這是被某隻脾氣暴躁的鳥類反覆攻擊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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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睛是深褐色的,眼皮總是半垂著,像是在隨時隨地打瞌睡,但如果你仔細看,會發現那雙眼睛其實從未停止過觀察,他看人的方式是從眼角的餘光裡一點一點地打量,像是在掂量一件商品的價值,評估牠值得投入多少力氣。
他的嘴唇薄而寬,嘴角習慣性地微微下撇,那是常年與各種麻煩事打交道之後留下的表情紋路。
他的名字叫馬爾科姆·韋恩,維納特第三小隊的隊長。在這個位置上坐了十二年,他學會了一件事:做該做的,不碰不該碰的,不惹不該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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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馬爾科姆走到聖運和天空面前,停下腳步。
他低頭看了看那兩個半截身子陷在流沙裡、被樹枝捆得像粽子一樣的暗鴉會巫師,又抬頭看了看聖運和天空脖子上的維納特徽章,最後,他的目光落在聖運臉上,那幾道新鮮的啄痕在火光下格外顯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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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
然後,他用一種平靜到幾乎沒有感情的聲音開口了,語調像是在唸一份公文:「所以。你們兩個,沒有報備,沒有請求支援,沒有等總部的命令。」
他伸出一隻手,用一種極為疲憊的姿勢比劃了一下眼前的景象:「就搞出了這麼大一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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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嘆了口氣,那口氣長得像是要把肺裡的空氣全部擠乾淨。
他用手指揉了揉眉心,正好揉到一道貓頭鷹啄出來的傷疤上,眉頭因為疼痛而微微皺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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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他的語氣依然平靜,但那種平靜底下藏著一種深沉的無奈:「你知不知道,大概兩個小時前,你的貓頭鷹,飛進我的宿舍,對著我的臉啄了整整一刻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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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了指自己額頭上那道最深的啄痕,傷口邊緣還微微結著血痂:「這一隻,是你那隻該死的鳥在我試圖抓住牠的時候啄的。」
他又指向臉頰上的另一道:「這是我把牠扔出窗外之後,牠從窗戶外面飛回來啄的。」
他最後指向鼻尖上那道最小的傷口:「這是我正要關窗戶的時候,牠把頭伸進來啄的。」
他放下手,面無表情地看著聖運:「你知道我當時是什麼狀態嗎?我剛值完夜班,躺在床上還沒睡夠兩個小時。我以為是敵襲,結果是你的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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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在一旁努力忍笑,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翹,肩膀微微聳動,但他硬是憋住了沒有發出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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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的表情倒是沒有太大的變化,只是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像是有那麼一瞬間的歉意,但很快就被他壓了下去。他挺直背脊,語氣不卑不亢:「隊長,情況緊急。如果我們按照程序報備,等總部下達命令再行動,」
他朝身後那片還在燃燒的帳棚區偏了偏頭:「那裡會死更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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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爾科姆沒有立刻回應。
他瞇起那雙總是半睜半閉的眼睛,靜靜地看著聖運,像是在掂量他這句話的分量。
過了幾秒,他的目光移向那數名被制服的暗鴉會巫師,又掃了一眼周圍散落的斷杖殘骸和尚未完全散去的苦修者之淚的灰色煙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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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備的程序是為了保護你們自己。」他終於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少了幾分公事公辦的冷漠,多了幾分像是長輩對晚輩的無奈叮囑:「你們只有兩個,萬一他們人數多到能組成一個軍隊呢?萬一他們的魔法比你們強呢?你們衝進來,跟送死有什麼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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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收起了笑容,難得正經地點了點頭:「隊長,我們知道。但當時真的來不及了。」他指了指遠處那些還在驚恐奔逃的人群:「您聽聽那些聲音,我們要是再等一刻鐘,這裡可能就沒有一個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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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爾科姆沉默了。
他當然聽到了。
那些尖叫聲、哭喊聲、呼救聲,從他們還在半路上就已經傳進了他的耳朵。
這也正是他帶著全隊人馬連夜衣都沒穿整齊就趕來的原因,雖然他的臉上永遠不會承認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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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嘆了一口氣,比剛才那口更長、更沉。然後他轉頭對著身後的小隊揮了揮手:「還愣著幹什麼?去帳棚區疏散人群、撲滅火焰、救治傷員、押送犯人!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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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幾名維納特巫師應聲散開,各自施展法術奔向那片混亂的區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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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爾科姆轉回來,雙手叉腰,看著那數名暗鴉會成員,又看了看聖運和天空,終於像是放棄了什麼似的搖了搖頭:「行了。先把這兩個混蛋處理掉。昏擊咒伺候,綁上封魔的繩索與手銬押進馬車,可別讓他們在馬車裡施法」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種認命的無奈:「剩下的回總部再說。報告你們自己寫,別指望我幫你們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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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沒有再多說一句話,只是抬起魔杖,目光鎖定為首的暗鴉會巫師。
「昏擊。」
紅光瞬間射出,對方連反應都來不及,眼神一滯,整個人直接癱倒在流沙之中。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38yAuxyRB
幾乎同一時間,天空也完成施法,另一名巫師應聲倒地,四周只剩下短促的呼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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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
天空揮舞魔杖,魔力迴路瞬間收束,原本吞噬敵人的流沙迅速崩解,重新化為普通泥地。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OHY1vWyqv
那些失去意識的巫師,像被吐出來一樣半埋在泥土與樹枝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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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跟天空從腰包中抽出一條拇指粗的魔法繩索,這種繩索用浸泡過魔力藥劑的麻繩編織而成,一旦纏繞在俘虜的手腕上就會自動收緊,並且會抑制體內魔力的流動,讓被束縛者無法施法。
他手法熟練地將為首巫師的雙手反綁在身後,又繞過他的腳踝打了個結,確保萬無一失。
天空也同步處理另一人,反綁、鎖腳,一氣呵成,毫無多餘動作—這是維納特標準拘束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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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搬。」聖運低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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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瞬間,兩人同時揮舞魔杖,他們施展的變換魔法讓無形的力量托起那群昏迷的巫師,像失去重量般懸浮在半空,隨著他們的手勢緩緩移動。
一具、兩具、三具——
所有暗鴉會成員被依序送上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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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廂後方的鐵門早已打開,厚重的金屬內側刻滿抑制魔力的結構。兩人將俘虜一一放入,讓他們靠著鐵壁排列。
最後一人進入後鐵門重重闔上。
天空扣上那把特製鎖具,魔力瞬間封閉整個車廂。這不是普通鎖,而是專門阻斷內外魔法干涉的封印裝置,阻斷開鎖的魔法。
鎖聲落下,現場重新歸於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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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搞定了。」天空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轉頭看向聖運。
聖運靠在馬車旁邊,用手背擦去額頭上的汗水,灰藍色的眼睛望向帳棚區的方向。那裡的火焰已經在維納特小隊的撲救下逐漸減弱,濃煙也不再像剛才那樣洶湧。人們的尖叫聲變成了低聲的啜泣與呼喚親人名字的聲音,偶爾夾雜著幾聲驚魂未定的哭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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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低聲說了一句話,聲音輕得幾乎只有天空聽得到:
「還有一個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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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的笑容凝固在臉上。他望向烏鴉消失的那片夜空,拳頭不知不覺又攥緊了。
馬爾科姆不知何時走到了他們身邊,雙手抱胸,順著兩人的目光望向遠方。
他的表情在火光的映照下忽明忽暗,那雙總是半睜半閉的眼睛此刻微微瞇起,像是在思考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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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了一個?」他問,語氣平靜。
「……暗鴉會的。」聖運沒有迴避,直視著馬爾科姆的眼睛:「會變身成烏鴉的那種。他用雷元素精靈擋了天空的風刃,逃了。」
馬爾科姆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深深地、深深地嘆了一口氣,這已經是今晚不知道第幾次嘆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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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雙手背在身後,轉身朝著帳棚區的方向走去,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偏頭丟下一句話,語氣裡帶著一種疲憊到極致的無奈:「報告裡把這件事寫清楚。跑掉的那個,不關你們的事,是元素相剋的問題,誰來都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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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
「……還有,下次你們的貓頭鷹要送信,叫牠啄窗戶就好。別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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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他便頭也不回地走向那片還在冒煙的廢墟,留下聖運和天空兩個人站在馬車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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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終於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他彎著腰,一手撐在膝蓋上,笑得眼淚都快掉出來:「啄窗戶就好,別啄臉,哈哈哈哈,你有沒有看到馬爾科姆臉上的傷?你那只笨鳥到底啄了他幾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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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的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最終還是沒能維持住那張冷臉。他輕輕地、幾乎不可察覺地彎了彎嘴角,伸手從懷中掏出一條手帕,開始擦拭魔杖上的灰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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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口。」他淡淡地說。
「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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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口。」聖運重複了一遍,將擦好的魔杖插回腰間:「牠啄了他六口,我數了他臉上的啄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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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愣了一秒,然後笑得更厲害了,笑聲在夜空中傳出去很遠很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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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遠處的帳棚區,維納特巫師們正在忙碌地救助傷者、撲滅餘火,綠色的光芒已經消散,頭頂的烏鴉骷髏也早已無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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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馬爾科姆轉身走向帳棚區的同時,另一陣腳步聲從泥路上傳來。
這一次的腳步聲比維納特小隊的更輕、更急促,伴隨著衣袍擺動的沙沙聲與藥瓶碰撞的細碎叮噹。從火光映照的邊緣,十幾道白色身影快步走出,他們是帝國醫護巫師抵達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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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每個人都穿著白色的巫師長袍,那種樣式已經在帝國流傳了數百年,寬大的袖口便於施法時的肢體動作,從肩頭直垂到腳踝的袍身由輕盈的棉麻混織而成,未經任何染色,保持著原本的潔白。
袍子的領口與袖口處用銀線繡著象徵治癒與生命的艾爾芙之花圖騰,腰間繫著一條同為白色的布帶,上面掛滿了各種尺寸的藥瓶、繃帶捲、以及裝有急救用品的皮革小包。
帶頭的是一名中年女巫師,她的白色巫師袍比其他人的多了一圈金色的領邊,那是醫護班領隊的標誌。
她的棕色長髮整齊地束在腦後,面容嚴肅而專注,一雙淺綠色的眼睛迅速掃視著眼前這片混亂的景象,燃燒的帳棚殘骸、四處奔逃的人群、倒在地上的傷者、以及空氣中久久不散的焦糊與血腥氣味。她的眉頭微微蹙起,但步伐沒有一絲猶豫,径直朝著聖運和天空的方向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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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納特的人?」她走到近前,目光在聖運和天空脖子上的徽章上停留了一瞬,語氣簡潔而直接:「我是醫護班第二小組的領隊,格蕾塔。現場傷亡情況怎麼樣?重傷者在哪裡?有多少人需要優先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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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輕扣護腰,將魔杖俐落掛入鉤環,伸手指向帳棚區中央那一片受創最嚴重的區域。他的聲音因為剛才的戰鬥還帶著一絲緊繃,但語氣清晰而精準:「帳棚區中央有至少十幾名重傷者,大部分是被火焰燒傷,有幾個被倒塌的帳棚支架砸中,還有一個人……」
他頓了頓,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有一個人在我們趕到的時候已經沒有氣息了。輕傷者更多,我沒有細數,至少三、四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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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接過話,表情帶著憐憫,伸手指向帳棚區東側:「那邊有幾個孩子,我剛才看到他們被家人抱著跑出來,其中一個小女孩的腿被燒傷了,她的母親一直在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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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蕾塔點了點頭。
她轉頭對著身後的醫護班成員揚起手臂,聲音清晰地傳遍整個隊伍:「第一小組去中央區域,優先處理重傷者,燒傷的先穩定傷口,骨折的固定後再移動。第二小組去東側帳棚區,專門處理婦女與兒童。第三小組跟著我,從外圍開始逐一檢查輕傷者,分類傷勢,能走的集中到北側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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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幾名白色巫師袍的身影應聲散開,各自提著藥瓶與繃帶奔向指定的區域,白色的衣袍在火光與煙霧中翻飛,像是一群穿梭於廢墟之間的白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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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蕾塔帶著她的三名隊員走向帳棚區中央最混亂的地方。那裡橫躺著十幾名傷者,有的人蜷縮在地上發出微弱的呻吟,有的人被親人攙扶著坐起身,滿臉都是淚水與煙灰。
一名年輕的母親跪在地上,懷裡抱著一個大約五六歲的小女孩,女孩的左腿從膝蓋以下是一片觸目驚心的燒傷,皮膚捲曲焦黑,邊緣滲出透明的組織液。母親的聲音已經哭到沙啞,只是不停地重複著:「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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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蕾塔快步走到她們面前,蹲下身,將藥瓶與繃帶放在一旁的泥地上。她雙手,掌心朝下懸浮在女孩受傷的腿上方,嘴唇微微蠕動,開始低聲念誦咒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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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柔和的金黃色光芒從她的掌心緩緩溢出,像是清晨的薄霧,又像是流淌的泉水,輕輕包裹住女孩焦黑的傷口。
那光芒刺眼,帶著一種溫潤的質感,所到之處,女孩因疼痛而緊繃的肌肉逐漸放鬆,微弱的哭聲也漸漸平息。
焦黑的皮膚邊緣開始滲出細小的血珠,那是壞死組織被魔力分離的信號,格蕾塔的額頭上滲出細汗,但她手中的光芒始終穩定而均勻,沒有一絲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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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身旁的數名隊員也同時動作起來。
一名年輕的男巫師蹲在一位中年男人身邊,那人的手臂被倒塌的帳棚支架砸中,骨頭明顯變形,整條手臂腫脹發紫。
男巫師先從腰包中取出一瓶淡紅色的藥劑,輕輕倒在傷處,藥劑接觸皮膚的瞬間發出輕微的嘶嘶聲,腫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
接著他雙手握住那條變形的手臂,掌心亮起與格蕾塔相似的金黃色光芒,開始小心翼翼地將錯位的骨骼引導回原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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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遠處,其他醫護班成員也在各自的崗位上忙碌著。
金黃色的治癒光芒在帳棚區的各個角落此起彼伏地亮起,像是黑暗中的螢火,雖然微弱,卻連成了一片溫暖的光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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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和天空站在馬車旁邊,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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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的灰藍色眼睛注視著格蕾塔手中那團持續不散的金黃色光芒,看著小女孩腿上的燒傷在那光芒的包裹下一點一點好轉,焦黑的皮膚脫落,露出粉紅色的新肉,雖然還沒有完全癒合,但已經不再像剛才那樣觸目驚心。他的表情比平時柔和了一些,嘴唇微微抿著,壓抑著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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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則沉默地靠在馬車的車廂上,雙手抱胸,看著那名年輕母親終於停止哭泣,用顫抖的手撫摸著女兒的頭髮,嘴裡不停地說著「謝謝、謝謝」。他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輕輕地吐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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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爾科姆不知什麼時候又走了回來,站在兩人身邊。他雙手叉腰,順著兩人的目光看向那群正在忙碌的白色身影,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了。他的聲音多了一種平淡的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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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癒是他們的工作,你們可別掺和。」他偏頭看了聖運一眼:「你們的任務已經結束了,抓人、救人,都做完了。剩下的交給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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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帳棚區逐漸穩定下來的秩序,又掃過那輛關押著數名暗鴉會成員的馬車,像是在做最後的確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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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會跟醫護班與傷患一起進入城內的路上,我們還得護送他們。誰知道那個跑掉的會不會帶著同夥回來救人。」他的語氣平靜,像是在交代例行公事:「所以打起精神,別以為事情結束了就可以鬆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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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他轉身走向自己的馬車,解開拴在車後的韁繩,將那匹一直在不安地跺著蹄子的戰馬牽了出來。
他拍了拍馬的脖子,安撫牠的情緒,然後一腳踩上馬鐙,翻身騎上馬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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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也走向自己的馬,動作同樣利落。
他翻身上馬後,回頭看了一眼數名被關在鐵柵欄後的暗鴉會成員,他們還在昏擊咒的作用下沉睡著,對周圍的一切毫無知覺。天空收回目光,拉了拉韁繩,讓馬匹轉向通往城內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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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遠處,醫護班已經完成了對重傷者的初步處理。
幾輛寬大的醫護馬車被拉了過來,車廂內部鋪著柔軟的墊子與毯子,傷者們在維納特巫師與醫護班成員的攙扶下逐一上了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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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蕾塔指揮著最後一批傷者上車後,轉身走向馬爾科姆,簡短地點了點頭:「重傷者十二人,輕傷者四十一人,已經全部處理完畢。有一人……」她停頓了一下:「有一人到場時已無生命跡象。我們無能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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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爾科姆的臉上沒有太多的表情變化,只是輕輕點了點頭:「知道了。你們先走,我們跟在後面護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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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蕾塔沒有再多說什麼,轉身上了最前方的那輛醫護馬車。
車伕甩動韁繩,馬車緩緩啟動,輪子碾過滿是碎石與灰燼的泥路,發出一陣沉悶的轆轆聲。
緊隨其後的是載滿傷患的幾輛馬車,車廂的簾子被放下來,只偶爾從縫隙中傳出幾聲低低的呻吟與啜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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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騎在馬上,走在車隊的左側。
雙手鬆鬆地握著韁繩,灰藍色的眼睛不時掃視著道路兩旁的黑暗,那個逃走的暗鴉會成員隨時可能出現,他的感知始終維持在最高的靈敏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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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騎在車隊的右側,與聖運遙遙相對。
他沒有聖運那樣敏銳的魔力感知,但他的目光同樣沒有離開過道路兩側的樹林與草叢,右手搭在腰間的魔杖上,隨時準備抽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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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爾科姆騎著一匹老邁但穩健的灰馬,走在車隊的最前方。
他的坐騎不急不緩地邁著步子,與最前面的醫護馬車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他的眼睛依然是那副半睜半閉的樣子,看起來像是在打瞌睡,但如果你仔細看,會發現他的目光從未從前方的道路上移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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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隊緩緩駛離了那片還在冒煙的帳棚區。
身後的火光逐漸變小,變成遠處地平線上一抹暗紅色的殘影。
前方的道路延伸進一片開闊的平原,夜色中依稀可以看見遠方城牆的輪廓,那是盧米納斯帝國的首都,凡提斯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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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輪轆轆,馬蹄噠噠。
傷患的低語、藥瓶的碰撞、皮革與金屬的摩擦,交織成一支沉悶而漫長的夜行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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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往凡提斯城的泥土大路上,馬蹄聲與車輪聲交織成一片沉穩的節奏。
經歷了剛才的生死一瞬,維納特小隊的氣氛在夜風的吹拂下逐漸放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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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名騎著馬護衛在側的維納特隊員湊了過來,滿臉寫著藏不住的敬佩。
「聖運、天空!你們兩個今晚真是絕了!」一個名叫捷克的年輕隊員咧嘴笑道,眼中閃爍著崇拜的光芒:「我們才剛接到通報趕到外圍,你們竟然已經把暗鴉會那幾個最棘手的傢伙給生擒了!第一時間逮到壞人,真有你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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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那可是暗鴉會啊!」旁邊的高爾和約翰也跟著附和,語氣裡滿是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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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與天空相視一笑,緊繃的神經也跟著舒緩下來。他們絲毫沒有菁英的架子,笑著與這幾名隊員打趣:「捷克,你剛才拔魔杖的姿勢也挺帥的。」
聖運笑著調侃:「還有你,約翰,下次扔綁繩的時候看準點,剛才差點套到高爾的脖子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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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聽罷哄堂大笑,馬背上的氣氛充滿了兄弟間的爽朗與熱絡。
然而,在這片歡聲笑語中,卻有一道冰冷的目光,如毒蛇般死死盯著聖運與天空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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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維克多。他騎著一匹毛色純白的高級戰馬,身上的巫師鎧甲一塵不染,金色的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五官帶著南方貴族特有的傲慢與精緻,但此刻那張英俊的臉龐卻因嫉妒而微微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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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克多緊咬著牙關,握著韁繩的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
他是南盧米納斯「聖奧瑞利亞皇家學院」畢業的高材生,帶著無數光環加入維納特,本以為能平步青雲。
誰知道,自從聖運與天空這兩個來自盧米納斯北方的瑟蘭迪爾魔法學校的鄉巴佬加入後,他所有的光芒都被剝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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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年來,這兩人不斷立下赫赫戰功:驅逐危險的魔獸、兩人協力剿清盜賊營地、甚至追查到了跨國毒品交易的共犯並將其關入大牢。而他維克多呢?
頂多被指派去當那些大腹便便的高級官員的安保,毫無建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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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總部裡甚至開始有流言蜚語,嘲諷著:「聖奧瑞利亞皇家學院是不是不行了?怎麼出來的菁英只會給高官提皮箱?」
這些話像毒刺一樣扎在維克多的心頭,讓他對前方那兩個談笑風生的背影充滿了怨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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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聖運跟天空結束了與捷克等人的寒暄,兩人並轡而行。
天空看著自己手中的魔杖,輕輕嘆了口氣,神情中帶著一絲羨慕:「說真的,聖運,我真羨慕你這傢伙。各種元素魔法你都能信手拈來。像我,天生就只對風跟火元素有感應,遇到今天這種被雷元素克制的情況,戰鬥時實在太受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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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多少種魔法根本不重要。你忘了奧蘭多老爹以前是怎麼說的嗎?」聖運挑了挑眉,突然清了清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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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故意弓起背,做出一副老態龍鍾的樣子,伸手捋著下巴上根本不存在的長鬍鬚,壓低了嗓門,用一種極度刻板又愛說教的蒼老語調模仿道:「咳咳……年輕人啊,這世界上最可怕的巫師,不是那種把一千種魔法都學了個皮毛的人;而是把一種魔法,反覆練上一萬遍的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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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看著聖運那滑稽的模樣,頓時在馬背上笑得前仰後合,差點連魔杖都拿不穩:「哈哈哈哈!你學得也太像了!要是老爹知道你這樣模仿他,八成會直接用他的鐵木拐杖敲爆你的腦袋,然後把你倒吊在學院的鐘樓上洗一個月的坩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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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也忍不住笑了起來,隨即收斂了笑意,語氣變得認真:「不過說真的,你該試著練習一下光元素魔法。還記得學院裡那張元素共鳴圖嗎?光與風的元素親和力極高,對你來說,只要肯花心思訓練,跨界共鳴絕不是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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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眼神犀利地提醒道:「但千萬別去碰風的對立元素,在那種相剋的領域裡,無論你多天才,練起來都只會事倍功半,甚至白費力氣。與其去硬碰硬,不如順著你的天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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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伸了個大大的懶腰,用一種極度慵懶的語氣拖長了音調說:「知道啦,我已經在試了,但那玩意兒比想像中難搞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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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打了個哈欠,轉頭看著聖運,神情變得有些促狹:「話說回來,待會交接完犯人,你會直接回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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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的眼神瞬間變得柔和,嘴角勾起一抹溫柔的笑意:「是啊,直接回去。艾琳還在家裡等我呢,今天大半夜跑出來,她肯定擔心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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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嘖嘖嘖,看看這顧家的好男人。」天空咧嘴一笑,毫不客氣地調侃道:「你這幸運的混蛋!想想我們以前還是學生的時候,你暗戀艾琳,每次跟她說話都緊張得像是在冰天雪地裡沒穿衣服一樣,抖個不停!我還記得那年你想約她去參加聖誕舞會,連張紙條都不敢遞,還是我幫你跑腿傳的話!真沒想到,你們最後竟然真的談了戀愛還結了婚……現在回想起來,事情就像昨天才發生的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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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段黑歷史,聖運的耳根微微泛紅。
他沒好氣地笑著,伸手作勢要敲天空的頭:「是是是,你天空大老爺是我的大恩人!沒有你幫忙牽線,就沒有我現在的幸福生活,行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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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話鋒一轉,眼神帶著一絲探究:「那你的幸福呢?你之前不是說,你跟隔壁部門的艾比關係處得不錯嗎?怎麼,有機會發展一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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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提到這個名字,天空剛剛還神采飛揚的臉瞬間垮了下來。
他重重地嘆了口氣,像個洩了氣的皮球:「別提了。原本相處得確實還不錯,我上週末鼓起勇氣嘗試約她去吃頓飯……結果被她發了好人卡,直接拒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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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喲,你說艾比啊?」
這時,騎在他們右側、一直默默聽著的名叫艾爾的維納特隊員突然湊了過來,臉上帶著一抹看好戲的表情:「天空,這你就不懂了吧!她男朋友可是 暴風星 飛天掃帚店老闆的獨生子!要知道,現在整個艾爾薩瑞斯大陸,天上飛的十把掃帚有八把是他們家出產的!人家可是富可敵國的少東家,你一個領死薪水的基層隊員,沒機會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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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聽完,滿臉無語地翻了個巨大的白眼,沒好氣地對著艾爾說:「閉嘴,艾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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