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馬爾科姆轉身走向帳棚區的同時,另一陣腳步聲從泥路上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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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的腳步聲比維納特小隊的更輕、更急促,伴隨著衣袍擺動的沙沙聲與藥瓶碰撞的細碎叮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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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火光映照的邊緣,十幾道白色身影快步走出,他們是帝國醫護巫師抵達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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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每個人都穿著白色的巫師長袍,那種樣式已經在帝國流傳許久,寬大的袖口便於施法時的肢體動作,從肩頭直垂到腳踝的袍身由輕盈的棉麻混織而成,未經任何染色,保持著原本的潔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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袍子的領口與袖口處用銀線繡著象徵治癒與生命的艾爾芙之花圖騰,腰間繫著一條同為白色的布帶,上面掛滿了各種尺寸的藥瓶、繃帶捲、以及裝有急救用品的皮革小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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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頭的是一名中年女巫師,她的白色巫師袍比其他人的多了一圈金色的領邊,那是醫護班領隊的標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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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棕色長髮整齊地束在腦後,面容嚴肅而專注,一雙淺綠色的眼睛迅速掃視著眼前這片混亂的景象,燃燒的帳棚殘骸、四處奔逃的人群、倒在地上的傷者、以及空氣中久久不散的焦糊與血腥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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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眉頭微微蹙起,但步伐沒有一絲猶豫,径直朝著聖運和天空的方向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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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納特的人?」她走到近前,目光在聖運和天空脖子上的徽章上停留了一瞬,語氣簡潔而直接:「我是醫護班第二小組的領隊,格蕾塔。現場傷亡情況怎麼樣?重傷者在哪裡?有多少人需要優先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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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輕扣護腰,將魔杖俐落掛入鉤環,伸手指向帳棚區中央那一片受創最嚴重的區域。他的聲音因為剛才的戰鬥還帶著一絲緊繃,但語氣清晰而精準:「帳棚區中央有至少十幾名重傷者,大部分是被火焰燒傷,有幾個被倒塌的帳棚支架砸中,還有一個人……」
他頓了頓,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有一個人在我們趕到的時候已經沒有氣息了。輕傷者更多,我沒有細數,至少三、四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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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接過話,表情帶著憐憫,伸手指向帳棚區東側:「那邊有幾個孩子,我剛才看到他們被家人抱著跑出來,其中一個小女孩的腿被燒傷了,她的母親一直在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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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蕾塔點了點頭。
她轉頭對著身後的醫護班成員揚起手臂,聲音清晰地傳遍整個隊伍:「第一小組去中央區域,優先處理重傷者,燒傷的先穩定傷口,骨折的固定後再移動。第二小組去東側帳棚區,專門處理婦女與兒童。第三小組跟著我,從外圍開始逐一檢查輕傷者,分類傷勢,能走的集中到北側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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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幾名白色巫師袍的身影應聲散開,各自提著藥瓶與繃帶奔向指定的區域,白色的衣袍在火光與煙霧中翻飛,像是一群穿梭於廢墟之間的白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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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蕾塔帶著她的三名隊員走向帳棚區中央最混亂的地方。那裡橫躺著十幾名傷者,有的人蜷縮在地上發出微弱的呻吟,有的人被親人攙扶著坐起身,滿臉都是淚水與煙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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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年輕的母親跪在地上,懷裡抱著一個大約五、六歲的小女孩,女孩的左腿從膝蓋以下是一片觸目驚心的燒傷,皮膚捲曲焦黑,邊緣滲出透明的組織液。母親的聲音已經哭到沙啞,只是不停地重複著:「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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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蕾塔快步走到她們面前,蹲下身,將藥瓶與繃帶放在一旁的泥地上。她揮舞魔杖,杖尖對著女孩受傷的腿上方,嘴唇微微蠕動,開始低聲念誦咒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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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柔和的金黃色光芒從她的魔杖杖尖緩緩溢出,像是清晨的薄霧,又像是流淌的泉水,輕輕包裹住女孩焦黑的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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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金色的脈動中,傷口如同冰雪消融般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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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猙獰焦灼的皮肉在光芒的撫慰下快速重組,焦黑的邊緣逐漸剝落,轉而長出新粉色的稚嫩肌膚,直至整塊傷處平整如初,彷彿那道恐怖的傷痕從未存在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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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蕾塔的額頭不知何時滲出了細密的冷汗,映著月光閃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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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這耗損了些許魔力,她握著魔杖的手卻始終穩如磐石,沒有半分顫抖,任由那股穩定的光流,將最後一點壞死組織徹底驅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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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身旁的數名隊員也同時動作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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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年輕的男巫師蹲在一位中年男人身邊,那人的手臂被倒塌的帳棚支架砸中,骨頭明顯變形,整條手臂腫脹得如同發紫的茄子,慘不忍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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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巫師先從腰包中取出一瓶淡紅色的藥劑,輕輕倒在傷處,藥劑接觸皮膚的瞬間發出輕微的嘶嘶聲,那原本駭人的腫脹,竟如同被放掉氣的氣球,乾癟、塌陷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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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腫脹消退,他立刻從腰間抽出魔杖,在空中揮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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杖尖瞬間綻放出耀眼的金黃色光芒,在那光束的牽引下,男人手臂中錯位的骨骼發出清脆的咔噠聲,如同歸巢的雛鳥般自動拼湊咬合,精準地導回了原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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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遠處,其他醫護班成員也在各自的崗位上忙碌著。
金黃色的治癒光芒在帳棚區的各個角落此起彼伏地亮起,像是黑暗中的螢火,雖然微弱,卻連成了一片溫暖的光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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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郁的魔藥的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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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穿梭在傷患間,指尖靈活地魔藥軟木塞拔去,將熬製好的稠液灌入重傷者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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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瓶碰撞的清脆聲響與低沉的咒語交織在一起,那流動的藥劑如同液態的星辰,不僅撫平了皮肉的裂痕,更將一股生機灌注進乾涸的生命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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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和天空站在馬車旁邊,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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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的灰藍色眼睛注視著格蕾塔手中那團持續不散的金黃色光芒,看著小女孩腿上的燒傷在那光芒的包裹下一點一點好轉,焦黑的皮膚脫落,露出粉紅色的新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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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表情比平時柔和了一些,嘴唇微微抿著,壓抑著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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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則沉默地靠在馬車的車廂上,雙手抱胸,看著那名年輕母親終於停止哭泣,用顫抖的手撫摸著女兒的頭髮,嘴裡不停地說著「謝謝、謝謝」。
他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輕輕地吐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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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爾科姆不知什麼時候又走了回來,站在兩人身邊。他雙手叉腰,順著兩人的目光看向那群正在忙碌的白色身影,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了。他的聲音多了一種平淡的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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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癒是他們的工作,你們可別掺和。」他偏頭看了聖運一眼:「你們的任務已經結束了,抓人、救人,都做完了。剩下的交給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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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帳棚區逐漸穩定下來的秩序,又掃過那輛關押著數名暗鴉會成員的馬車,像是在做最後的確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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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會跟醫護班與傷患一起進入城內的路上,我們還得護送他們。誰知道那個跑掉的會不會帶著同夥回來救人。」他的語氣平靜,像是在交代例行公事:「所以打起精神,別以為事情結束了就可以鬆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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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他轉身走向自己的馬車,解開拴在車後的韁繩,將那匹一直在不安地跺著蹄子的戰馬牽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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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拍了拍馬的脖子,安撫牠的情緒,然後一腳踩上馬鐙,翻身騎上馬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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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也走向自己的馬,動作同樣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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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翻身上馬後,回頭看了一眼數名被關在鐵柵欄後的暗鴉會成員,他們還在昏擊咒的作用下沉睡著,對周圍的一切毫無知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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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收回目光,拉了拉韁繩,讓馬匹轉向通往城內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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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遠處,醫護班已經完成了對重傷者的初步處理。
幾輛寬大的醫護馬車被拉了過來,車廂內部鋪著柔軟的墊子與毯子,傷者們在維納特巫師與醫護班成員的攙扶下逐一上了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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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蕾塔指揮著最後一批傷者上車後,轉身走向馬爾科姆,簡短地點了點頭:「重傷者十二人,輕傷者五十一人,已經全部處理完畢。有一人……」她停頓了一下:「有一人到場時已無生命跡象。我們無能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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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爾科姆的臉上沒有太多的表情變化,只是輕輕點了點頭:「知道了。你們先走,我們跟在後面護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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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蕾塔沒有再多說什麼,轉身上了最前方的那輛醫護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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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伕甩動韁繩,馬車緩緩啟動,輪子碾過滿是碎石與灰燼的泥路,發出一陣沉悶的轆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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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隨其後的是載滿傷患的幾輛馬車,車廂的簾子被放下來,只偶爾從縫隙中傳出幾聲低低的呻吟與啜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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