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祥和的夜風依舊吹拂著,但這座溫暖的石屋內,已經悄悄籠罩上了一層風雨欲來的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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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夜色漸深,莉莉那股慶生的興奮勁也終於在堆滿客廳的地板玩具間消磨殆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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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懷裡緊緊摟著剛收到的小布偶,動作變得遲緩,小小的腦袋開始一點一點地垂下,眼皮沉重得幾乎撐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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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琳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焦慮,換上一抹慈愛的微笑,輕手輕腳地走過去,將玩累的莉莉從地毯上抱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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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莉在艾琳懷裡發出模模糊糊的呢喃,小手無意識地抓著艾琳的衣襟,就這樣一搖一晃地被抱進了隔壁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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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莉莉的房間裡,艾琳正用溫柔的嗓音哼唱著搖籃曲,輕輕拍著莉莉的背,哄著這個剛過完五歲生日、玩得筋疲力盡的小壽星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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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一牆之隔的幽暗書房內,聖運正獨自坐在書桌前,藉著搖曳的燭光,凝視著一本紙頁泛黃、邊緣殘破的書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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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本書,是他當年還在瑟蘭迪爾魔法學校就讀時,從圖書館的禁書區裡帶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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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起學生時期,聖運像個走火入魔的書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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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總是成天泡在圖書館的角落裡,瘋狂地鑽研各式各樣的魔法理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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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那些擺在明面上、中規中矩的咒語根本無法滿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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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雙拳緊握,咬牙切齒地喃喃自語:「不夠……這些基礎的知識根本不夠!我要變強,我必須闖進禁書區,探索更多被隱藏的強大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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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這個瘋狂的念頭,他開始極度省吃儉用,將奧蘭多每個月給的微薄零用錢一枚枚奧倫硬幣死死存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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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他買到了一件品質勉強過關的隱形斗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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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他披著斗篷,屏住呼吸穿梭過圖書館寂靜的長廊,成功溜進了禁書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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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書區裡沒有一扇窗戶,空氣因為常年不流通而顯得極度沉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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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瀰漫著一股發霉的羊皮紙、乾涸的陳年墨水,以及防腐香料混合的老舊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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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隨手從書架上抽出一本厚重的黑皮書,才剛翻開書頁,一張蒼白扭曲的人臉突然從紙張裡凸現出來,對著他發出淒厲刺耳的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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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啊!」聖運嚇得魂飛魄散,一屁股重重地跌坐在滿是灰塵的地板上,慌亂中連忙將那本瘋狂的書死死合上,心臟在胸腔裡狂跳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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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驚魂未定,打算打退堂鼓時,黑暗中似乎有一股無形且古老的力量,正幽幽地呼喚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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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股奇異的牽引力引導著他穿過一排排高聳的書架,最終停在角落一個佈滿蛛網的木架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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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裡靜靜地躺著一本殘破老舊的書,皮革書脊上的燙金標籤早已斑駁,隱約只能辨認出幾個字―《光德諾亞的殞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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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瞪大了雙眼,彷彿被蠱惑般,緩緩伸出手觸碰並翻開了那脆弱的書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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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妙的事情發生了,書頁上原本厚厚的灰塵竟無風自動,緩緩凝聚成了一行散發著微光的古老文字:「唯汝可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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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本書……難道在挑選讀者?」聖運倒吸了一口涼氣,脊背竄上一陣戰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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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他繼續閱讀,原本乾燥的書頁竟發生了詭異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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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寂的白色頁面上,墨色如細小的蟲群般從纖維深處鑽出,迅速匯聚、游走,彷彿有一隻無形的手正屏息凝神地疾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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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字跡與他在歷史課堂上學到的正統神話截然不同,每一行都在無情地撕碎他過去建立的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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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世之初,萬物尚處於狂暴的混沌之中。火山噴發、海洋咆哮,星辰在無垠的天幕中無序地閃爍。在那荒蕪的歲月裡,四位創世神聯手塑造了這片土地:光明與太陽之神——光德諾亞、火焰與戰爭之神——火森威德、黑暗與月亮之神——暗夜深影、海洋與生孕之神——海晴里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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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在讀完後迅速淡化,消失得乾乾淨淨,唯餘那股如影隨形的壓迫感。緊接著,那股神祕的手寫筆跡再次出現,這一次的線條顯得更加銳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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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神之中,光德諾亞是最接近完美的存在。當祂洞察到其他三位神明在創造世界時,竟卑劣地在萬物靈魂中留下了無法彌補的缺陷與劣根性,祂便決定動用無上神力,徹底重塑這扭曲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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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痕再次沒入紙張深處。書房內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幾秒鐘的空白讓空氣彷彿凝固成固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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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間,不再有筆跡的過程,整段文字竟如同深紅色的鐵漿般直接噴濺、顯影在書頁上,憑空跳脫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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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世的宗教與史書記載的神話皆為謊言。真相是:那三位神明懼怕光德諾亞的完美與秩序,於是選擇背叛。祂們聯手將光德諾亞封印,從此親手埋葬了這個世界真正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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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這段文字竟像是被燒紅的烙鐵強行按入紙面,邊緣焦灼捲曲,生生烙進了書頁深處,再也無法抹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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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令聖運感到震撼的是,這段顛覆信仰的歷史之後,書頁裡竟密密麻麻地記載了許多學校從來沒有傳授的魔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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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他貪婪地想要閱讀那些強大的咒語時,寂靜的走廊外突然傳來了圖書館管理員―雷雅夫人逼近的沉重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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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了!」聖運猛地倒吸一口冷氣,從震撼中驚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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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顧不得其他,一把將《光德諾亞的殞落》緊緊抱在懷裡,重新拉起隱形斗篷。在腳步聲推開禁書區大門的前一秒,他抱著這本禁書,匆忙且狼狽地逃入了無邊的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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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一路有驚無險地逃回了自己的房間。
那是一間擁擠的多人寢室,此時室友們都已沉睡,此起彼落的打呼聲在黑暗中迴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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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輕手輕腳地爬上自己的床鋪,整個人嚴嚴實實地窩進了厚重的棉被裡。他舉起魔杖,在杖尖施展了一個微弱的照明咒語。
柔和的白光在狹小的被窩裡亮起,照亮了他手中那本從禁書區偷帶出來的《光德諾亞的殞落》。
他懷著狂跳的心臟,小心翼翼地翻開了第一頁。
映入眼簾的是名為「光德諾亞之劍」的魔法。
旁邊的註解清晰地寫著:「將魔杖化作散發輝煌光芒之聖劍,賦予術者百倍於常態的魔法威能,斬斷世間一切虛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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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下方是一大段排列詭異、聖運從未在任何古代符文課本上看過的繁複符文。
然而,令人無比驚奇的是,當他的視線掃過這些扭曲的符號時,大腦竟然自動將牠們轉譯成了他能理解的語言,彷彿這些文字天生就刻在他的靈魂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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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嚥了一口唾沫,握緊魔杖,試著壓低聲音,照著書上的符文輕聲朗誦出那段古老的咒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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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秒,兩秒,三秒過去了。
被窩裡安靜得只剩下他的呼吸聲。魔杖沒有發光,沒有變成輝煌的聖劍,連一絲火花都沒有迸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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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愣住了。
他不信邪地又念了兩遍,甚至加大了魔力的輸出,但手中的魔杖依舊是一根普通的木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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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眉頭緊皺,滿臉疑惑地盯著那本破書,喃喃自語:「怎麼會這樣?難道……這本所謂的禁書,只是以前哪個無聊學長姊留在圖書館裡的惡作劇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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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早晨,陽光灑滿了學院的交誼廳。
聖運趁著周圍沒人,將這本書神祕兮兮地推到了天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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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嘴裡還咬著半塊吐司,他好奇地把書拿起來,翻來覆去、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好幾遍,然後一臉莫名其妙地把書丟回桌上:「聖運,你沒睡醒嗎?這上面根本沒有字啊!還有,你說什麼封面叫《光德諾亞的殞落》,我根本沒看到,這不就是一本裝訂得比較精美的空白筆記本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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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如遭雷擊,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他看著天空那副理所當然的表情,再低頭看看桌上的書,那些古老的符文與「唯汝可見」四個字,明明就清清楚楚地印在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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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驗證,聖運一整天都在瘋狂地測試。他裝作若無其事地將這本書拿給艾琳看,拿給室友看,甚至拿給高年級的學長姐看,但所有人的回覆都跟天空如出一轍:「這是一本空白的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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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烈的不甘心驅使著他。聖運撕下一塊羊皮紙,憑著記憶,將《光德諾亞的殞落》上記載的一小段符文精準地抄寫下來,跑去請教古代文字研究學的資深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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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那位滿頭白髮的教授推著厚重的放大鏡研究了半天,最後只能搖搖頭,表示自己窮盡畢生所學,也完全沒看過這種語言結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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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投無路之下,聖運只能趁著傍晚,跑去敲開了奧蘭多老爹的辦公室大門。他假裝不經意地旁敲側擊,開口請益:「老爹,您有沒有聽過這些神祇?像是……光德諾亞、暗夜深影,或是海晴里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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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蘭多從成堆的羊皮紙卷宗裡抬起頭,思索了片刻後說道:「在這個世界上,有著各種各樣的神話流傳。但在我們艾爾薩瑞斯大陸,人類與妖精所公認的最正統信仰,便是上帝諾比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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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身,走到書架旁,習慣性地開始了學者的說教:「諾比亞是萬物之主,司掌著靈魂的起源與記憶的終點。而在教義中,祂的意志由其子、也就是救世主亞瑪多來貫徹。亞瑪多以其寶血為引,將凡人的靈魂從魔鬼的門徒轉變為文明的子民,並執掌著萬物作為引導世人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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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蘭多的語調微微一頓,轉身從書架抽出一本厚重的舊約殘卷,語氣變得有些微妙:
「然而,這套理論在矮人那裡是行不通的。對那些矮人來說,亞瑪多的存在是一個謊言。他們只信奉父神諾比亞,堅守著最古老的原初誓約。在矮人的眼中,亞瑪多並非神之子,充其量只是個篡奪父神光輝的冒名者。這也是為什麼,當你走進矮人的石室,你會發現那裡只有諾比亞的壁畫,絕不會出現亞瑪多的十字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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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裡,這位平時嚴肅的老爹突然笑了出來,眼角擠出了幾絲皺紋:「老實說,我年輕的時候,第一次聽到 諾比亞 的名字,也跟你現在一樣一臉困惑。甚至有些人一驚訝起來,會習慣性地大喊: 『我的諾比亞啊!』 ,那聽起來簡直就像在叫隔壁村的某個胖嬸嬸一樣,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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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奧蘭多生動的描述,聖運雖然也忍不住跟著笑出了聲,但他的心底卻變得更加沉重與疑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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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本只有他能看見的書中所提及的四位創世神,從未出現在學院的任何一本課堂教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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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德諾亞的殞落》究竟記錄的是另一段被當權者刻意隱藏的歷史?還是某種早已被世人徹底遺忘的世界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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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聖運陷入沉思時,奧蘭多收起了笑容。他雙手抱胸,眉頭微微皺起,陷入了更深層的沉思:「不過……你剛才說的那個海晴里德,這個發音倒是讓我聯想到了一群人,北方深海的人魚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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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猛地抬起頭,豎起了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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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魚族一直供奉著一名古老的女性海神,」奧蘭多若有所思地說道:「那個名字的音節,確實跟 海晴里德 有一點關連的感覺。但那是一個極度與世隔絕的種族,他們常年潛伏在北方冰冷的深海,很少與我們人類大陸接觸,而且他們使用的是一套完全獨立的古老語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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