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與槍首部曲：覺醒 - 繼承師父的魔法之道

實習的最後一天，黑森林的林道靜得像一幅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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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爾駕著馬車在那條蜿蜒的土路上緩緩前行，這是羅德鎮通往伊瑟羅斯的重要通道，兩側的古木高聳遮天，根系從地面拱起，把道路擠得彎彎曲曲。

午後的光線穿不透這片樹冠，只能從縫隙裡落下幾條細碎的光柱，在林間的浮塵裡靜靜地懸著。

車廂內，六個人的話聲不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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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週積累下來的心得、見過的場面、用壞了的魔杖、跌跌撞撞的課程，七嘴八舌地在車廂的窄仄空間裡滾來滾去，夾雜著笑聲與偶爾的爭辯，熱鬧得像一鍋未熄的爐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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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爾坐在車頭，一手持著韁繩，神情比車廂裡的氣氛要沉靜許多。他的目光掃過兩側的林木，掃過道路前方那道看不見盡頭的彎，聽著身後那些孩子的聲音，腦子裡卻有另一道聲音在悄悄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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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聖運跟天空臨行前說的話。「如果發生意外，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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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爾在心裡想了會，然後搖了搖頭，嘴角連帶著彎了一下，自言自語地把那個念頭撥開：「不會吧……這條路事先就有偵查過，這裡還是鐵衛營的定期巡邏路線，不會有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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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話還沒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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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種東西在空氣裡炸開，那是一股扭曲的魔力波動，那是他加入維納特之後被一次次的生死場面磨出來的緊急感知，像是皮膚底下的某根神經，在危險真正抵達之前就已經劇烈地跳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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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爾的瞳孔驟然緊縮。

右手離開韁繩，魔杖出鞘，一氣呵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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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藍色的半透明圓形護盾在車頭瞬間成形，緊接著，一道木刺從側方的樹冠裡迎面而來而來，撞在護盾上炸成碎木與氣浪，那衝擊幾乎要把他整個人掀翻，他死死穩住身體，牙關咬緊。

與此同時，無數泥土化為的尖刺高速不規則方向刺穿四匹馬的身體，高爾的護盾最大只能保護馬車內的孩子們不受傷害，沒辦法範圍擴大到保護馬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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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廂裡的說話聲瞬間斷了。

朱利安率先抬頭，眼神在一秒內從疑惑變成了警覺；賽勒斯臉色刷白，手已經不自覺地去摸魔杖，身體卻還沒跟上腦子；克萊拉下意識地抓住了車廂的扶把，腦子裡還在飛速分析這是什麼；艾佛瑞特幾乎是跳起來，膝蓋撞上了對面的座板，卻顧不上疼；梅芙閉了一秒眼，重新睜開時眼神已經冷靜了一層；艾莉莎剛來得及轉頭，一道衝擊就把她甩進了座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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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展護盾，快出去！」高爾的怒吼把那三秒的空白砸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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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個人幾乎同時舉起魔杖，護盾在各人手中亮起，或大或小，或穩或顫，爭先恐後地往車廂出口湧。

木板縫隙裡仍有藤蔓往裡鑽，有人被掃到手臂，有人險些絆倒在踏板上，但沒有人停下來，他們跌跌撞撞地滾出車廂，落到地面，護盾在各自身前撐著，勉強抵擋著從四面八方抽來的枝條與藤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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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爾已經站在車旁，魔杖高舉，全力凝聚。

一個巨大的淡藍色半透明護盾從他手中湧出，如同一顆倒扣的穹頂，將他與六個孩子一齊籠罩在內，邊緣在空氣中微微震顫，帶著魔力被極限拉伸的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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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石與木刺從四面八方的樹冠，同時砸向那道淡藍色的護盾，密集得像一場沒有盡頭的暴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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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次撞擊都讓護盾的邊緣震出一道漣漪，那些漣漪一圈一圈地向內傳導，每一圈都在消耗著維持它的魔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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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爾與六個孩子死死地把魔力注入其中。

他們把自己的魔力當作燃料，一點一點地投入那道名為護盾的爐火，而對方的攻勢是持續燃燒的風，讓爐火的消耗加速再加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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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爾掃了一眼周圍空氣中殘留的魔力紋路，心裡沉下去一截：「這裡不只那一個人……可能十個，甚至二十個。」

攻擊沒有停，護盾的紋路越來越疏散，像一面快要過載的玻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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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佛瑞特的魔杖開始抖。

不是手的問題，是他的整個人在抖。

他的嘴唇緊抿，盯著結界外頭那些不斷涌動的藤蔓與石刺，魔力在他手裡燃燒，輸出的量卻開始不受控地下跌，護盾他這一側的紋路稍微稀薄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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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佛瑞特。」高爾的聲音在轟炸聲中破開，帶著那種不容置疑的硬度：「別再抖了，不想死就撐著！」

艾佛瑞特咬住了牙，重新把魔力往那道光裡灌。

敵人的攻擊沒有停，槍林彈雨般的尖石與木刺不斷攻擊護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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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爾俯身，聲音壓低，只夠這幾個人聽見：「聽好。待會我想辦法撐住護盾，你們各自召喚元素精靈，讓精靈幫你們分散注意力。然後各自施展護盾，往左或往右分散走，不要一起跑，分散目標。出去之後馬上施隱身咒跟消音咒，隱匿你們的魔力，施完立刻跑，不要停，不然會被魔力追蹤到。」

他深吸一口氣繼續說：「往南邊的羅德鎮走，絕對別走官道，一定有埋伏。用傳訊水晶聯繫學院和鐵衛營。聽懂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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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人的表情各有不同，梅芙點頭，動作乾淨；賽勒斯把嘴唇抿緊，像是把每一個字都壓進記憶裡；朱利安的眼神掃了一遍周圍的林道，在盤算出口；克萊拉低著頭，手指握緊了魔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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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爾的臉色越來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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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伸進腰包，指尖摸到了那瓶深藍色的藥劑讓自己魔力能夠持續護航，拔開軟木塞的動作已經練到了不需要眼睛，咬住，拔，吐掉，仰頭，灌下。液體帶著燒喉的辛意流下去，魔力那一刻短暫地拓寬了幾分，像是瀕臨熄火的燭台得到了一勺燃油，他灌注魔力，加強了護盾的穩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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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他說。

梅芙深吸一口氣，視線定住，魔杖在手中沉穩地劃開一道弧線，咒語從嘴裡低沉地吐出，雷元素在杖尖凝聚成形，精靈從那團光中漸漸有了輪廓，她的表情是鎮定的，但是手背上的青筋出賣了她用了多少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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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利安跟上，沒有多餘的動作，每一步都精確到位，精靈在他的召喚下以一種幾乎沉默的方式成形，閃著冷白色的電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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賽勒斯閉了一秒眼，呼吸調勻，再睜開時眼神清醒了一層，跟著吐出咒語，雷精靈應召而出，但他的手還是微微在顫，他很清楚他們面對的是什麼，清楚到無法假裝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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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萊拉沒說話，眼神從周圍迅速掃了一圈，右手舉起魔杖，火元素被她用一種幾乎過於認真的專注引出，精靈成形的瞬間帶著一陣灼熱的氣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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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佛瑞特在高爾叫他的那句話之後就一直沒有再動搖過，他召喚火精靈的動作很猛，魔杖揮得有力，精靈的形狀比克萊拉的大了將近一圈，火焰的顏色更深，像是把心裡那點憤怒也一併揉進了召喚式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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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莉莎一直盯著高爾。

那雙翠綠色的眼睛從對方臉色慘白的那一刻就沒有移開過，她看著他嘴角的汗，看著他把魔力像最後的積蓄一樣壓進護盾，然後，她想到了波特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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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她開口，聲音比自己預想的要清楚：「如果是波特教授，他一定不會放下高爾。我們應該並肩作戰，打敗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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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閉嘴！」高爾怒吼：「你知道這裡有多少敵人嗎？他們藏在哪裡，你清楚嗎？你們是學生，實力還不到，你們能做的，就是快跑。我來掩護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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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芙拉了一下艾莉莎的衣角，聲音壓得很低：「走吧，艾莉莎。高爾是專業的，聽他的。」

艾莉莎的喉嚨發緊。

然後她揮動了魔杖，吟唱咒語：「烈火燎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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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魔力感知在那一刻給了她一個精確的指向，敵人的魔力的來源像是灼熱的點，分布在樹冠的各個高位，以及草叢，她能辨認它們，就像能辨認燭火在黑暗中的輪廓。

杖尖噴出劇烈的火焰，風火兩元素在那一刻交纏合一，火焰帶著風的速度與方向性，精準地追著那些魔力的源頭衝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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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莉莎咬緊牙關，不顧劇烈的喘息，右手死死穩住魔杖以操控火流，左手顫抖的在空中急促地勾勒著複雜的魔法紋路。

汗水滑過臉頰，她的信念卻無比堅定：「我可以的……我要證明給波特教授和艾利克教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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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精靈，現身！」

隨著一聲厲喝，她高舉的左手掌心聚攏起一團透明的氣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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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流急速擴張、塑形，最終幻化成一名由純粹風元素構成的人形精靈，它身形輕盈通透，宛如流動的半透明絲綢，在空中優雅地旋轉飄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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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精靈與艾莉莎的心志相連，隨著它揮動雙臂，盤踞現場的濃煙瞬間被強風收攏、引導，精確地朝向她感知到的敵人位置席捲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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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幾聲短促的嘶吼從樹冠傳來，緊接著幾道黑影帶著焦糊味靈敏地騰空躍下。

那是幾名負責埋伏的襲擊者，他們耳朵尖長、皮膚黝黑，身披粗糙獸皮，身上還留著火焰肆虐過的焦黑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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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的，是艾爾索人！」高爾看著掉落的敵人咒罵道：「這民族到處搶劫掠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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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勢，停了。

沉默了幾秒，孩子們不約而同地放鬆了一口氣。

艾莉莎雙膝跪地，大口喘氣，額頭的汗水滴落地面，雙手長時間施法讓她耗盡魔力，她召喚的風精靈也隨之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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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爾的臉色沒有跟著鬆，反而更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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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感覺到了，遠方的某個地方，有一道魔力在緩慢而穩定地流動，不像施法，更像是在操縱什麼，一個沉重的、帶著大量動能的東西，正在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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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

話還沒說完，那棵燃燒著的大樹已經朝護盾轟然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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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感覺不像被物體砸中，反而更像拳擊賽中，雖然用雙臂死死護住了頭部，對方的重拳卻隔著防禦將勁力灌進了體內。

高爾的臉色瞬間慘白，五臟六腑彷彿在胸腔內翻騰位移，他支撐不住地踉蹌半步，伴隨著一聲悶哼，腥紅的血液從嘴角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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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莉莎再次舉起魔杖，眼神沒有移開，腳步已經往前踏了。

高爾的左手張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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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衝擊波平地而起，把艾莉莎生生地推出三公尺之外，她倒退著踉蹌了幾步，背後撞上了一截低矮的樹樁，整個人停了下來，胸腔被那股力道撞得一陣發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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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高爾，那個剛剛把她推開的男人，站在原地，嘴角還掛著那道血，臉色白得幾乎透明，然後他重新舉起魔杖，眼神對上了其他五個人，那目光不是命令，是只剩最後一次機會說的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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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芙沒有猶豫，她施展護盾，踏上兩步，一把抓住艾莉莎的手臂，往前拉：「走，艾莉莎，」

「高爾！」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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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元素精靈與火元素精靈在那一刻同時飛躍而出，根據魔力的來源，精確地朝著那些藏在樹梢與樹叢高位的身影釋放，雷彈帶著電弧炸開，火焰彈在空中留下焦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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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艾爾索人不得不從攻勢裡抽出一部分去施展護盾，攻勢短暫地稀疏了一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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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一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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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個人施著護盾，在奔跑中抵禦著從後方抽來的藤蔓，精靈在上空掩護，朝南方的林道奔去。

梅芙的護盾在最後方展開，拉著一直扭頭喊著高爾名字的艾莉莎，一步一步地往前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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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爾沒有動。

他把生命感知藥水仰頭灌下，那道藥劑在體內展開的瞬間，整片林間的生命熱源像一張圖在他腦子裡鋪開，那些紅點，十幾個，正在往東西兩側分散，要繞過他，追向那幾個跑遠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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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仰頭，眼神沉如鐵。

「尖耳朵！」他的聲音在林間迴盪，帶著一種在宣告的分量：「你們的對手，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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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手按向地面。

赤紅色的符文從他掌心向四周蔓延，沿著土地的紋理爬開，無數火束從地面轟然爆發，追著那些熱源的位置噴射而去，帶著高溫的怒意，不偏不倚地衝向那些試圖繞行的身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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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聲尖叫在林間炸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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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應快的往後退了一步，踩上另一片土地，然後火束連成了一道道火牆，堵在他們的去路前，橘紅色的牆壁在林間的風裡哄哄作響，把整段道路切割成幾個孤立的區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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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爾站在火光之中，胸腔的每一次起伏都比上一次更重，手臂的顫抖已經開始，汗水沿著臉頰滴進土裡。

他知道自己所剩的魔力是多少，像一個清醒著感受自己在失血的人，但那些孩子還沒到安全的距離。

護盾放下了。

那些無法突破火牆追趕孩子的艾爾索人將目光重新匯聚在他身上，元素之力在他們的指尖盤繞，帶著一種積壓多時的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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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爾舉起了魔杖，最後一次深吸一口氣。

然後以他自己為中心，劇烈的火焰從他身上向外爆發，像一朵在森林裡突然盛開的灼熱的花，以熱浪與光的形式向四面八方散開，

艾爾索人施展護盾，試圖抵禦那道火焰的吞噬。

林間的黑暗，被他點得通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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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林深處，一片死寂，僅存留微風拂過葉尖的沙沙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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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芙與艾莉莎在林間疾行，她們的手心緊緊相貼。

在變換魔法的效用下，兩人的身形早已化作透明，與周遭的陰影融為一體。

這道魔法不僅隱匿了她們在生物視覺中的存在，甚至連彼此都無法看見對方，唯一能確認夥伴尚在身邊的憑據，只剩那隻緊握著、微微出汗的手。

靴子不斷踩過濕冷的腐葉與碎石，兩人胸腔起伏劇烈，急促的喘息在肺部灼燒。

然而，得益於變換魔法的「消音術」，這些原本該打破死寂的動靜被隔絕在現實之外，森林依然安靜得令人心慌。

她們已經跑了太久，久到連時間感都變得模糊。

唯有感覺到空氣中狂暴的魔力擾動正逐漸平息，那些原本從四面八方湧來的艾爾索人攻勢，似乎終於被甩在了遙遠的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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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爾……一定沒問題的。」她們在心底一遍遍地默念。

面對那群艾爾索人的圍攻，那位可靠的導師一定能化險為夷。

這份堅定的信任，是支撐她們在黑暗中盲目狂奔的唯一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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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莉莎靈巧地躍過一截橫生在地表的粗壯樹根，但緊隨其後的梅芙卻在力竭之際踉蹌了一下。

她的足尖勾到了濕滑的木皮，整個人失去重心，重重地跌落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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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一聲淒厲的哀嚎衝破了禁錮。

這道魔法有其嚴苛的代價：輕微的喘息尚能被屏蔽，但一旦發出實質的痛呼或叫喊，術式的結構便會崩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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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聲音傳開，梅芙原本透明的身軀像是在水中暈開的墨漬，突兀地顯現在枯葉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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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芙！」

艾莉莎驚叫出聲，猛地煞住腳步。

而在她喊出名字的瞬間，她身上的消音術與隱形魔法也隨之潰散。

她那充滿焦慮的身影在空氣中浮現，隨即轉身蹲下，焦急地伸手扶起同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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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艾莉莎的魔力感知在那一刻傳來一陣尖銳的震動，像是有根針從空氣裡穿刺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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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頭。

一根木刺從樹冠的高處無聲地墜下，帶著破空的速度，朝著倒在地上的梅芙直直刺來。

梅芙看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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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她平時那雙穩定到幾乎讓人以為她從不懼怕任何事的眼睛，瞬間瞪到了最大。

那根木刺的影子落在她臉上，越來越大，越來越快，她的手找不到魔杖，嘴裡的咒語沒有杖就不成形，她能做的事在這一秒之內被清算成了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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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莉莎的魔杖已經揮出去了。

火焰咒語衝著那根木刺砸上去，灼燒在瞬間將它包裹，木刺在半空中燃盡，焦炭碎片帶著餘熱落在梅芙身上，在她的袍子上留下幾道焦黑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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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芙躺在地上，胸腔急促起伏，眼眶裡有什麼東西決了堤，眼淚不受控地滑下去，她的聲音也裂開了：「那是魔法攻擊，敵人還在，快跑，艾莉莎，快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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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

艾莉莎俯身，手伸向梅芙：「你的魔杖，我幫你找，你先起來，」

地面在那一刻震動了。

那是元素之力在地殼底下聚攏的特有悸動，艾莉莎的魔力感知把那個信號準確地送進她的意識，她揮起魔杖，護盾在她面前成形，把自己罩在裡頭。

但範圍不夠大。

沒有魔杖、對元素感知力也不如艾莉莎敏銳的梅芙，根本沒有察覺到地面的異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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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

堅硬的地面瞬間爆裂，無數粗壯且尖銳的石柱宛如地獄的長槍，毫無預警地破土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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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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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芙的身體猛然僵住，她甚至來不及發出最後一聲慘叫，整個人便任由那根巨大的石柱從腹部無情地刺穿，懸掛在半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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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熱的鮮血順著冰冷的石柱蜿蜒流下，滴落在碎裂的石頭上，開出一朵朵觸目驚心的紅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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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莉莎瞪大了眼睛，呼吸在這一刻徹底停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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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來沒有看過有人死在她的面前。

眼前的女孩，是那個在實習課時與她背靠背對付水鬼的戰友，是那個晚上會和她並肩坐著、笑著一起吃烤魚的夥伴。

而現在，梅芙就這樣毫無生氣地被石柱貫穿，鮮血染紅了她的視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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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烈的精神衝擊讓艾莉莎瞬間恍神。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完全忘記了維持防禦護盾需要高度的精神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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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面原本堅不可摧的魔法護盾，如同脆弱的玻璃般，開始閃爍、消散。

敵人的攻擊沒有給她任何喘息與哀悼的時間。

在護盾消散的那一個剎那，一根隱蔽在暗處的尖銳木刺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射出，直接從艾莉莎的後腦勺往前貫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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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莉莎眼中的光芒瞬間黯淡，年輕的天才少女，就這樣無力地倒在了血泊之中。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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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的草叢傳來一陣沙沙聲，一名身形高大的艾爾索人緩緩走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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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孩，」那名艾爾索人看著艾莉莎的屍體，嗓音低沉而冷酷「在戰場上恍神，忽略敵人可以隱匿魔力，是妳致命的弱點。下輩子，記得這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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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另一個艾爾索人從樹上輕巧地躍下，他看著地上的兩具屍體，搖了搖頭：「你如果聽你同伴的逃跑，你就不會死了，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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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道另一頭，那片被烈火焚燒過的地面還在冒著細細的煙。

高爾跪在焦黑的土地上，雙手撐地，整個人的重量幾乎都壓在那兩個支撐點上。

周圍的樹木已經燒成了殘骸，只剩幾根炭化的樹幹還站著，烈火的餘溫讓空氣帶著一股焦灼的氣息。

幾具艾爾索人的身體躺在不遠處，已經沉默。

他喘著氣，喘得不成樣子，每一次吸氣都像是從乾涸的河床裡往外挖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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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們……」他把聲音從喉嚨裡拖出來：「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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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撐起身體，手又伸進腰包，那瓶恢復魔力的藥劑已經所剩無幾，他搖了搖，把最後的劑量灌下去，燒喉的感覺讓他清醒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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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癒咒語從魔杖尖端緩緩溢出，金白色的光暈在他的手臂與側腹上遊走，把那些還沒凝固的傷口一點一點地封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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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喘了兩口氣，從袍子口袋裡取出傳訊水晶。

那顆水晶在他手心裡微微發熱，他把指定的人名在心裡過了一遍，輕觸晶面，朱利安第一個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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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爾。」他的聲音透過水晶傳來，帶著那種即便在混亂之後也沒有完全散去的沉穩：「你還好嗎？」

「還活著，」高爾說：「你們呢？」

「到了羅德鎮。」另一道聲音插進來，是賽勒斯，語速比平常快了一些，呼吸還沒有完全平整：「我們在進鎮前就用水晶聯繫了學院，鐵衛營那邊也說接到了訊號，有一隊人正在往黑森林方向去，高爾，你現在在哪裡？」

「林道靠中段，」高爾說：「敵人已經清了，你們不用回來。」

艾佛瑞特的聲音也進來了，比平時少了那一層稜角，但底下還壓著一股沒有洩掉的勁：「克萊拉把我們來時的路線大致記了下來，她告訴鐵衛營他們能從哪個入口進去最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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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得好。」高爾的聲音沉了一沉：「聽著，你們現在待在羅德鎮，哪裡都不要去，找一個有人的地方待著，等鐵衛營的人過來核對你們的身分。不要相信任何說要帶你們去安全地點的陌生人，除非你能確認對方是維納特或鐵衛營的徽章，不是普通執法，是徽章，聽清楚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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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清楚了。」四道聲音的時間點不完全相同，但方向是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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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高爾說，語氣稍微放緩了一絲，像是在說一件和戰術不同的事：「你們今天做得夠好了。」

水晶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賽勒斯輕聲說了一句「保重」，連線的光芒緩緩暗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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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爾把水晶握在手心，低頭看著它。

再撥。

梅芙。

那顆水晶在他掌心裡微微震了幾下，然後什麼都沒有了，不是忙線，不是延遲，是那種特有的空洞，像石頭投進了一口沒有底的井，沒有迴聲，也沒有水聲，什麼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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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重新觸了一次晶面。

一樣的空洞。

他把名字在心裡換過去，艾莉莎。

空洞。

高爾看著那顆水晶，手裡的力道在不知道什麼時候緊了起來，指節隱隱發白。他告訴自己，也許是水晶的訊號在密林裡被干擾了，也許是她們還在跑，沒有時間拿出水晶，也許是......

他重新撥了一次梅芙跟艾莉莎的名字。

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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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從燒焦的林道上掠過，把焦木的灰燼卷起幾粒，又輕輕地放下。高爾跪在那片冷卻的土地上，身邊只有他自己的呼吸聲，和那顆不再發光的水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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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拇指摩挲著晶面，一遍，又一遍，像是這個動作能把訊號磨出來。

依舊沒有任何回應，連一絲魔力的雜音都沒有。

高爾死死盯著手中毫無動靜的水晶，周圍被燒焦的樹林彷彿化作了巨大的陰影將他吞沒。

一股無法遏制的害怕與恐懼，如同冰冷的毒蛇般，順著他的脊椎緩緩爬了上來，徹底攫住了他的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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