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與槍首部曲：覺醒 - 第三回

那個老傢伙住在橡木屯西方的伊瑟羅斯都市上一條安靜街道上，石造的兩層樓房，立面以青灰色的石灰岩砌成，牆角的石縫裡長著幾束長年無人修剪的爬藤，在夜色裡靜靜地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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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戶是細長的尖拱形，窗台上擺著幾個土陶花盆，種著他叫不出名字的植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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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名男巫師走上台階，抬起手，用力敲了幾下，敲得整條安靜的街道都能聽見：「奧蘭多！老頭，你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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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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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幾聲敲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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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面傳來沉沉的腳步聲，拖沓而緩慢，帶著一種剛從睡夢中拉起來的不情願。門栓拉開，門縫裡透出昏黃的燭光。

門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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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門內的男人大約五十五歲，中等身材，略微圓潤的身形，穿著一件寬大的家居長袍，顯然是剛從床上爬起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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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頭髮深黑，夾雜著深棕色的髮絲，此刻亂得朝各個方向翹著，顯然沒有梳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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臉上帶著一圈修剪得不太整齊的鬍渣，鬍渣裡也摻著白，嘴角和眼角有歲月留下的紋路，但那張臉整體的輪廓是溫和的，眉眼之間有一種不需要特別表現就自然流露出來的慈善，像是某種長年待在他臉上的東西，睡著了也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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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打了個哈欠，瞇著眼睛看向門口，語氣裡裝著十二分的不耐煩：「貝克漢，這麼晚你找我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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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手背揉了揉眼睛：「你以為我不用睡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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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蘭多的目光從那張大臉上挪開，往下移，落在貝克漢背上那個小小的身影上，一個孩子，頭靠在那寬肩膀上，睡著了，睡得很沉，但臉頰上有幾道還沒有乾透的血跡，在昏黃的燈光裡看起來格外觸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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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蘭多的表情頓了一下。

「這孩子……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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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這個。」

貝克漢往旁邊偏了偏身，示意他看克莉絲丁懷裡那個同樣沉睡著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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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蘭多看了看左邊，又看了看右邊，兩個沾著血跡與灰塵的孩子，睡得像是把今晚的一切都暫時交給了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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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克漢的聲音低了下來，少了一些平時那種不加修飾的直接，多了幾分什麼：「今晚暗鴉會侵襲了城郊的一個村子。這兩個孩子是我們在廢墟裡找到的，父母都死了，就剩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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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吹過那條安靜的街道，爬藤的葉子輕輕地抖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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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克漢看著奧蘭多，視線在那張沉默的臉上停了一會兒，然後他開口，語氣不重，卻精準地落在每一個字上：「你不是說，眾神對你不公嗎。讓你妻子病死，讓你孩子被魔獸帶走。」

他停頓了一下：「你整天念著，要是還有個孩子傳承你的精神該有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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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蘭多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臉上的表情沉著，但那雙眼睛細微地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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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機會來了。」貝克漢的語氣像是在陳述，「你在魔法學校的薪水養兩個孩子綽綽有餘，而這兩個孩子，今晚之後沒有任何地方可以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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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直視著奧蘭多：「領養他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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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蘭多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長到貝克漢幾乎以為他要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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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奧蘭多嘆了一口氣，他把門開得更大，往旁邊讓了一步，聲音沙啞，帶著剛睡醒的粗糙，語氣卻十分平靜：「把他們抱進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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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看兩個沉睡的孩子，又看了看貝克漢，搖了搖頭，像是在對某個只有他自己聽得見的東西說話：「也不知道是他們走運，還是我走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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