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大俠不太對 - 行舟

天光，從破廟的縫隙滲進來，灰塵在光裡緩慢漂浮。

少年還躺在地上，沒有動，不是不想動，是動不了，全身像被拆過一樣，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刺痛，但他還醒著。

他聽見了聲音，很輕，很慢，像是枯木摩擦。

「……還活著嗎……」

少年費力轉頭。

老者，那個他拼命救下的人。

此刻，正靠著牆，慢慢坐起來。

他的臉色依舊蒼白，氣息虛弱，但清醒了。

兩人的目光，第一次真正對上。

沉默。

老者看了他很久。

從傷口，到呼吸，到眼神。

最後，落在他那雙仍未完全散去警惕的眼睛上。

「你救了我。」

不是疑問，是結論。

少年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只吐出一點氣。

老者沒有再問。

他慢慢撐著地面，站不起來，但坐得更穩了些。

他閉上眼，像是在調息。

過了片刻。

他的呼吸，稍微順了一點。

「兩個人？」

他忽然開口。

少年點頭，動作很輕。

「一死，一退。」

少年再次點頭。

老者沉默了一會。

然後，輕輕吐出一口氣。

「你這條命，是撿回來的。」

這句話，說給少年聽，也是說給自己。

又過了一陣。

老者重新睜開眼。

這一次，他的眼神，多了一點東西，不再只是打量，而是認可。

「小子。」

聲音不大，但穩。

「你叫什麼名字？」

問題落下，破廟，再次安靜。

少年愣住。

這個問題，他不是第一次聽。

但每一次，答案都一樣。

他沉默了很久，然後，慢慢搖頭。

「沒有。」

聲音很低，像是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老者微微一怔。

「沒有？」

少年沒有解釋，因為沒有什麼好解釋的，從小到大，沒有人替他取名，也沒有人需要叫他，他只是存在。

老者看著他，眼神變了，不是同情，而是某種更深的思索。

「無名之人……」

他低聲喃喃。

片刻後，他忽然笑了一下，很淡。

「也好。」

他看著少年。

「無名，便無過去，但——」

他頓了頓。

「人，總要有個名字，否則，走不遠。」

少年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但那雙眼，帶著一點不自覺的期待。

老者看見了。

他沉默了一會，像是在想，不是隨便取，而是——斟酌。

過了幾息，他開口。

「你救人，不計後果，不計自己。」

他微微皺眉。

「這不是好事。」

少年一愣，但老者沒有停。

「但這樣的人。」

他看著少年，眼神很深。

「不該沒有名字。」

他緩緩說出兩個字。

「行舟。」

破廟中，這兩個字，落得很輕，卻很穩。

少年怔住。

「行……舟？」

老者點頭。

「水無常勢，人心更甚，你既要在這世道裡走。」

他看了一眼外頭微亮的天。

「就像舟，不爭水勢，但不沉，能載人，也能自渡。」

每一句話，都不重。

但落在少年心裡，卻一點一點，沉了下去。

他低頭，像是在咀嚼這個名字。

過了很久，他輕聲開口。

「……行舟。」

這一次，聲音，比剛才穩了一點。

老者看著他，點頭。

「從今天起，你便叫行舟。」

風，從門口吹進來，帶著清晨的氣息。

少年…不，行舟，慢慢閉上眼。

像是終於，抓住了什麼，不是武功，不是力量。而是一個有理由可以往前走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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