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大俠不太對 - 試刀

秦烈的手停在半空，那一指距離行舟眉心不過三寸，卻始終沒有落下。

院子裡安靜得出奇，柳輕雨甚至能清楚聽見自己的心跳，她知道若換成自己站在那裡，恐怕連拔劍的念頭都生不起來，那不是修為上的差距而是氣勢。

真正的高手，只要站在那裡，便足以壓住旁人的心神，然而行舟沒有退，他只是靜靜望著秦烈，像是在觀察也像是在思考。

忽然，秦烈笑了。

「小子，你一直看著我的手做什麼？」

行舟沒有隱瞞。

「前輩沒有要傷我。」

秦烈挑了挑眉。

「哦？如果我要殺你呢？」

「不用刀，也不用第二招。」

行舟點了點頭。

「這我知道，那你為什麼不怕？」

行舟沉默片刻，才慢慢回答。

「因為你的眼睛。」

秦烈微微一怔。

「眼睛？」

「嗯。」

行舟望著他。

「你的刀只是想贏，而不是想屠殺。」

這句話一出口，院子裡忽然靜了。

沈遲難得抬起眼，看了行舟一眼。

柳輕雨則是一臉疑惑，她完全沒聽懂。

秦烈卻忽然大笑起來，笑聲震得整座院子都像在微微顫動。

「哈哈哈哈！好！好一個『想贏，不想殺』！」

他收回手，重重拍了一下行舟的肩膀，力道大得讓行舟身形微微一晃。

「老顧果然沒瞎，至少眼力還在。」

行舟揉了揉肩膀，有些發麻。

秦烈看著他的反應，眼底閃過一絲滿意。

「知道我剛才那一指，叫什麼嗎？」

行舟搖頭。

「不知道。」

秦烈將黑刀放下，刀鞘落地，砰的一聲，整座院子的地面都震了一下，他盤腿坐下，完全沒有武學宗師的架子，反倒像個準備說故事的老人。

「這一指，不是武學，是老子年輕時，在戰場上學會的道理。」

柳輕雨和行舟都坐了下來，就連沈遲，也沒有離開，秦烈望著天空，眼神第一次變得遙遠。

「二十歲以前，我只是個獵戶，每天想的是怎麼打到獵物。」

「二十歲那年，北境打仗，村裡的男人全被抓去當兵，想當然我也去了。」

他笑了笑，笑容裡沒有得意只有滄桑。

「第一天，跟我一起喝酒的十七個人，第二天，就死了十三個。」

院子裡沒有人說話。

「那時候，我發現一件事。」

秦烈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戰場上退一步，死的是自己，再退一步死的是身後的人，所以我學會了一件事。」

他抬起頭目光如刀。

「從那一天開始我再也沒退過，當然不是因為勇敢，而是想守護身後之物。」

行舟默默聽著，忽然明白了，秦烈的刀不是霸道，而是責任，他之所以一路向前，不是喜歡殺人，而是因為身後一直有人，所以無路可退。

秦烈忽然看向行舟。

「小子……你知道老顧最討厭我哪一點嗎？」

行舟搖頭。

秦烈哈哈一笑。

「他說我這人，一根筋，認定一條路，就算撞死也不回頭。」

說到這裡，沈遲終於開口。

「他沒說錯。」

秦烈瞪了他一眼。

「你閉嘴，你這輩子就知道算計。」

沈遲神情依舊平靜。

「至少我活得比你輕鬆。」

「放屁！」

秦烈立刻反駁。

「活著是給自己看的嗎？是給死去的人看的！」

兩人就這樣一句一句拌起嘴來。

柳輕雨愣住了，她怎麼也沒想到，眼前這兩位足以震懾一方的武學宗師，居然會像兩個老朋友一樣鬥嘴。

行舟卻沒有笑，他只是靜靜看著兩人，忽然明白顧寒川、沈遲、秦烈，他們年輕時，一定一起走過很長的一段路，只是後來他們選擇了不同的道路，但卻沒有誰背叛彼此。

就在這時，秦烈忽然站起身重新扛起黑刀。

「休息夠了。」

他望向行舟。

「跟我出去。」

行舟站起來。

「去哪？」

秦烈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你不是一直想學武嗎？今天……我帶你去看看什麼叫真正的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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