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界獵人 - 第八章：她的名字

第八章：拼圖

朝早七點半，阿晴架車停喺酒店門口。

阿朗已經企喺度等緊。佢今日換咗件黑色T恤，頭髮梳過，望落精神過琴晚。

「上車。」阿晴話。

阿朗上車，扣安全帶。「你食咗早餐未？」

「還沒。」

阿朗拎出一個膠袋，入面有兩個飯糰同一盒豆漿。「我買咗。酒店樓下嗰間便利店。」

阿晴望住膠袋，冇接。

「你不喜歡吃飯糰？」佢問。

「我喜歡。」佢話。「我在想——你怎麼知道我還沒吃早餐？」

「我唔知㗎。」阿朗話。「我買定咋。如果你食咗，我就自己食兩個。」

阿晴望住佢，眼神有啲軟。佢接過飯糰，打開，慢慢食。

「好吃嗎？」阿朗問。

「好吃。」

阿朗笑咗一下，自己都開一個嚟食。兩個人坐喺車入面食早餐，車窗外面係台北嘅早晨——返工嘅人、趕車嘅學生、開舖嘅老闆。

「刑事局喺邊度？」阿朗問。

「不遠。」阿晴話。「十幾分鐘車程。」

「你做咗幾耐？」

「七年。」

「鍾意呢份工嗎？」

阿晴望住前方，諗咗一陣。

「喜歡。」佢話。

「點解？」

「因為可以幫到人。」佢話。「你不知道受害者是誰，不知道他們經歷過什麼，但你可以透過證據找出真相，還他們一個公道。」

「你覺得真相好重要？」

「最重要。」阿晴話。「沒有真相，就沒有正義。」

阿朗望住佢，突然覺得——佢同阿晴，其實係同一種人。只係佢用鏡頭記錄真相，阿晴用證據搵真相。

「你呢？」阿晴問。「為什麼當YouTuber？」

阿朗笑咗一下。「因為冇工開。」

阿晴望住佢，冇笑。

「認真說。」佢話。

阿朗沉默咗一陣。

「因為我想話俾人知，呢個城市有好多嘢唔係表面咁簡單。」佢話。「都市傳說、靈異事件、街頭巷尾嘅故仔——全部都係真嘅，只係冇人信。」

「你相信？」

「我信。」佢話。「由細到大都信。我阿爺話嘅，我都信。」

阿晴望住佢，眼神好認真。

「你爺爺是一個好人。」佢話。

「你點知？」

「因為他留下了證據。」阿晴話。「他的筆記本、他的玉、他的真相——全都是為了保護這個世界。」

阿朗冇出聲。佢望住車窗外面，突然覺得喉嚨有啲哽。

「我從來冇同阿爺講過多謝。」佢話。

阿晴將車停喺刑事局停車場，熄匙，望住佢。

「你可以跟他說。」佢話。「用你的行動。」

兩個人對望咗一陣。

「好啦。」阿朗話。「開工。」

刑事局，鑑識科。

阿傑已經喺度等緊。佢係一個個子唔高、戴眼鏡嘅男人，望落斯斯文文，但笑起上嚟有啲狡猾。

「晴姐！」佢揮手。「妳終於來了。」

「阿傑。」阿晴點頭。「這位是我朋友，陳子朗。從香港來的。」

「你好。」阿傑伸手。「晴姐很少帶朋友來。」

「他不是普通朋友。」阿晴話。「他是陳通的孫子。」

阿傑嘅笑容收咗一下。「陳通？香港那個陳通？」

「你識我阿爺？」阿朗驚訝。

「聽過。」阿傑話。「晴姐跟我提過。你爺爺是守門人的長老，專門封裂縫的。」

阿朗望住阿晴。「你同佢講咗？」

「阿傑可以信任。」阿晴話。「他幫我查過很多東西。」

阿傑笑住話：「晴姐信任我，我當然要幫忙啦。你們要掃描什麼？」

阿朗拎出阿爺本紅色筆記本，揭到塗黑嗰頁。

「呢頁。」佢話。「有人用墨水塗黑咗一行字。我想睇返原來寫咩。」

阿傑接過筆記本，望住嗰團墨水，皺眉。

「這個塗得很厚。」佢話。「要看底下的字，要用紅外線。你們等一下。」

佢行入去實驗室，帶住手套，將筆記本放喺一部機器下面。

阿朗同阿晴企喺玻璃窗外，望住入面。

「你覺得會係邊個？」阿朗問。

阿晴冇答。佢望住實驗室入面嘅筆記本，眉頭皺得好緊。

「你驚？」阿朗問。

「我不怕。」阿晴話。「我只是——」

佢停咗。

「係咩？」

「我只是擔心。」佢話。「如果名字是我認識的人，我——」

佢冇講落去。

阿朗望住佢，突然明白。阿晴一直都係理性嘅人，信證據，唔信人。但如果證據指向佢識嘅人——佢嘅朋友、佢嘅同事、佢嘅——佢會點？

「無論係邊個。」阿朗話。「我哋都要面對。」

阿晴望住佢，點咗一下頭。

實驗室入面，阿傑開始操作機器。螢幕上面出現筆記本嘅影像，慢慢變成紅外線模式。

墨水下面嘅字，開始浮現。

阿傑望住螢幕，面色變咗。

「晴姐。」佢話。「妳過來看一下。」

阿晴同阿朗行入實驗室，望住螢幕。

墨水下面，有一行字。

阿晴讀出嚟：

「我確定嘅破壞者，係——」

後面係一個名。

阿晴嘅面色變白。

阿朗望住個名，心跳加速。

「呢個係邊個？」佢問。

阿晴冇答。佢只係望住螢幕，望住嗰個名，成個人僵喺度。

「阿晴？」阿朗叫佢。

阿晴深呼吸咗一下。

「這個名字——」佢話。「是我阿公之後的台灣守門人長老。」

「即係邊個？」

阿晴望住佢，眼神好複雜。

「是我媽媽。」

實驗室入面好靜。

阿朗望住阿晴，望住佢蒼白嘅臉，唔知講咩好。

「你阿媽？」佢終於問。

「我媽媽叫林淑芬。」阿晴話。「我阿公過世之後，她繼承了長老的位置。她——」

佢停咗，好似要整理思緒。

「佢而家喺邊？」阿朗問。

「我不知道。」阿晴話。「她十年前離開了。我阿公走之後，她變了。常常一個人出門，半夜才回來。有一天，她收拾了所有東西，走了。」

「佢有冇留低口信？」

「留了一張紙條。」阿晴話。「上面寫著：『對不起，我要去一個地方。不要找我。』」

阿朗望住螢幕上個名，心跳仲係好快。

「你覺得佢會唔會就係破壞者？」

阿晴沉默咗好耐。

「我不知道。」佢終於話。「但如果你爺爺寫的是真的——她是最大的嫌疑。」

阿傑喺旁邊，唔敢出聲。

「晴姐。」佢細聲話。「妳要不要喝杯水？」

阿晴搖頭。佢望住阿朗。

「我們要找到她。」佢話。

「點搵？」

「我阿公的信裡說，真正的裂縫在海上。」阿晴話。「如果我媽媽真的去了那裡——」

佢冇講落去。

阿朗望住佢，見到佢嘅手有啲震。佢第一次見到阿晴咁樣——唔係冷靜，唔係理性，而係——驚。

佢伸手，輕輕按住阿晴嘅手背。

「我陪你。」佢話。

阿晴望住佢嘅手，望住佢嘅眼。

「你不怕嗎？」佢問。

「怕。」阿朗話。「但你唔係一個人。」

阿晴嘅眼紅咗一下，但冇喊。佢深呼吸，點咗一下頭。

「謝謝你。」佢話。

阿朗放開手，笑咗一下。「唔使客氣。你琴日都請我食牛肉麵。」

阿晴冇笑，但佢嘅眼神暖咗。

佢拎起電話，打俾李坤成。

「喂，李師父。我找到名字了。」

電話嗰頭沉默咗一陣。

「是誰？」李坤成問。

「林淑芬。」阿晴話。「我媽媽。」

李坤成又沉默咗。

「……我認識她。」佢終於話。「她是我的徒弟。」

「你點解唔早啲話我知？」

「因為我不想妳面對這個真相。」李坤成話。「妳媽媽是一個好人。她——她可能只是被門後面的東西影響了。」

「佢喺邊？」

「我不知道。」李坤成話。「但我知道她最後去的地方。」

「邊度？」

「民雄鬼屋。妳阿公死的地方。」

阿晴握緊電話。

「我哋要去民雄。」佢話。

「妳確定？」李坤成問。

「確定。」

佢收咗線，望住阿朗。

「我們要去民雄。」佢話。「你去不去？」

阿朗笑咗一下。「我嚟台灣就係為咗陪你。」

阿晴望住佢，望咗好耐。

「你真的很煩。」佢話，但語氣冇嬲，反而有啲軟。

「我知。」阿朗話。「你琴日都話我好吵。」

阿晴終於笑咗。呢次係真係笑，唔係微微翹起嘴角，而係成個人放鬆咗嗰種笑。

阿朗望住佢，心跳快咗一下。

「幹嘛？」阿晴問。

「冇。」佢擰開面。「行得未？」

阿晴拎起筆記本，轉身行出實驗室。行到門口嘅時候，佢停低，轉頭望住阿朗。

「喂。」

「咩事？」

「你早上買的那個飯糰，是哪家便利商店的？」

阿朗呆咗一下。「酒店樓下嗰間。」

「明天幫我再買一個。」

佢行咗。

阿朗企喺實驗室入面，望住佢嘅背影，忍唔住笑咗。

「幹嘛？」阿傑喺旁邊問。

「冇。」阿朗話。「佢叫我聽朝買飯糰俾佢。」

阿傑望住佢，笑得好曖昧。

「加油。」佢話。

阿朗冇答。佢追出去，跟住阿晴行。

兩個人行出刑事局，陽光好猛。阿晴戴返副太陽眼鏡，望住前方。

「民雄很遠。」佢話。「開車要兩個小時。」

「我陪你。」

「你在車上可以睡一下。」

「你呢？」

「我開車。」

「你會唔會攰？」

阿晴望咗佢一眼。「你在擔心我？」

阿朗覺得塊面有啲熱。「我係怕你揸車唔安全。」

阿晴冇答。佢行去停車場，打開車門。

上車之後，佢拎起手機，開咗導航。螢幕上面顯示——民雄鬼屋，兩小時。

「準備好了嗎？」佢問。

阿朗扣好安全帶。「準備好。」

阿晴開車，駛出停車場。

車上面好靜。阿朗望住車窗外，諗住啱啱睇到嘅名——林淑芬。阿晴嘅阿媽。

佢唔知阿晴嘅感受係點。佢只係知道——如果佢阿爺嘅筆記本寫嘅係真嘅，阿晴嘅阿媽就係破壞者。佢要面對嘅，唔止係真相，仲有佢嘅過去。

「阿晴。」佢話。

「嗯？」

「你阿媽——佢係一個點樣嘅人？」

阿晴沉默咗一陣。

「她很溫柔。」佢話。「我小時候，她常常帶我去公園玩。她會買冰淇淋給我，會陪我看卡通。」

佢停咗一下。

「但阿公走之後，她變了。她不再笑，不再帶我去公園。她常常一個人坐在房間裡，對著阿公留下的筆記本。」

「佢有冇同你講過守門人嘅事？」

「沒有。」阿晴話。「她想保護我。她不想我做守門人。」

「但你最後都做咗。」

「因為我要找真相。」阿晴話。「我要知道阿公怎麼死的，我要知道媽媽為什麼離開。」

佢嘅手握緊軚盤。

「如果我媽媽真的是破壞者——」

佢冇講落去。

阿朗望住佢，見到佢嘅側面，見到佢嘅嘴唇微微震緊。

「無論結果係點。」阿朗話。「我都喺度。」

阿晴望咗佢一眼。

「你真的很煩。」佢又話，但語氣比之前更軟。

阿朗笑咗一下，挨住椅背，望住前方嘅公路。

車入咗高速公路，兩邊嘅風景由城市變成田野。阿朗閂埋眼，喺車嘅搖晃入面慢慢瞓著。

佢發咗一個夢。夢入面，佢見到阿爺。阿爺企喺醫局街嘅天台，望住日落。

「阿朗。」阿爺話。「你要保護佢。」

「保護邊個？」阿朗問。

阿爺冇答。佢只係笑，然後消失咗。

阿朗醒咗。車仲係行緊，阿晴仲係揸緊車。

「你作夢了？」阿晴問。

「係。」

「夢到什麼？」

「夢見我阿爺。」阿朗話。「佢話要我保護一個人。」

「誰？」

阿朗望住佢。

「我唔知。」佢話。

阿晴冇再問。佢將車嘅冷氣校細咗少少，將收音機開著。

播嘅係一首老歌，阿朗唔識聽，但旋律好舒服。

佢又閂埋眼，喺歌聲入面，慢慢放鬆。

民雄，就快到了。

第八章完

第九章預告

阿朗同阿晴到達民雄鬼屋。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RA5TLA9C9
佢哋喺裂縫入面，見到阿晴嘅阿媽——林淑芬。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jTpAb9jnB
佢唔係破壞者，而係——被困者。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VOZMO9ux1
門後面嘅嘢，用佢嚟做錨點。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Nadt2lqLA
要封住裂縫，就要先救佢。

下一章：民雄

作者的話（第八章）

大家好，又係我。

第八章寫完，阿朗同阿晴去咗刑事局，用紅外線 scan 阿爺本筆記本，搵到嗰個被塗黑嘅名——林淑芬，阿晴嘅阿媽。呢個 twist 我諗咗好耐——係咪太殘忍？但呢個故事由一開始就講緊「繼承」。阿朗繼承咗阿爺嘅使命，阿晴繼承咗阿公嘅遺志。而林淑芬，繼承嘅係一個被門後面嘅嘢操控嘅命運。佢唔係壞人，佢只係——被困住咗。

寫阿晴面對真相嗰段嘅時候，我特登將佢嘅反應寫得好淡。佢冇喊，冇激動，只係面色白咗，手震咗一下。因為佢係一個習慣控制情緒嘅人——佢做剖繪嘅時候要冷靜，面對證據嘅時候要客觀。但阿朗睇到佢嘅震，伸手按住佢嘅手背。呢個動作好細，但係成章最溫柔嘅一刻。

今章最重要嘅揭示，係破壞者嘅身份——阿晴嘅阿媽，林淑芬。但呢個只係開始。佢係真兇定係代罪羔羊？佢係自願定係被迫？佢而家喺邊度？呢啲問題，會帶住我哋去民雄。

下一章，阿朗同阿晴會去民雄鬼屋，面對林淑芬。佢哋會發現，真正嘅敵人唔係人，而係門後面嘅嘢。

照舊。留言、like、share，你嘅每一個回應，都係我寫落去嘅動力。

我哋第九章見。

阿朗話：「無論結果係點，我都喺度。」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kvE3orjpG
阿晴話：「你真的很煩。」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A22YvlMPN
我話：「佢都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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