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界獵人 - 第七章：見面

第七章：見面

桃園機場，夜晚七點。

阿朗拎住背囊行出入境大堂，周圍望。佢從來冇嚟過台灣，唔知去邊度搵阿晴。佢拎起電話，想打俾佢，見到佢已經Send咗個訊息過嚟：

「入境大堂南側，咖啡店。」

佢跟住指示行，行到咖啡店門口，見到一個女人坐喺角落嘅位置。

短髮，戴眼鏡，白色襯衫。佢望住手提電腦，眉頭微微皺起，表情專注。同視像通話入面一模一樣，但真人更高、更瘦。佢面前擺住兩杯咖啡，一杯黑咖啡，另一杯——佢拎起聞咗一下——美式，冇糖冇奶。

阿朗行過去，企喺佢面前。

「林若晴？」

佢抬起頭，望住佢。眼神由警戒變成確認，再由確認變成——佢睇唔出係咩。

「陳子朗。」佢話。「坐。」

阿朗坐低，將背囊放喺旁邊。兩個人對望咗一陣，都有啲唔自然。佢哋喺電話入面講過無數次嘢，但面對面坐埋一齊，反而唔知點開口。

「……你真人同視像一樣。」阿朗終於話，打破沉默。

「一樣什麼？」

「一樣咁嚴肅。」

佢以為阿晴會笑，但佢冇。佢只係微微側咗一下頭，將面前另一杯咖啡推向阿朗。

「幫你叫的。美式咖啡，你在視訊裡常喝的那種。」

阿朗拎起咖啡，飲咗一啖。溫度啱啱好，唔係啱啱沖好嗰種熱，而係等咗一陣、放到啱飲嗰種暖。

「你等咗好耐？」佢問。

「沒有。一個小時而已。」

一個鐘。佢話「沒有」嘅語氣，好似等一個鐘係好正常嘅事。

「你唔使咁早嚟——」

「我習慣早到。」佢打斷佢。「你吃東西了嗎？」

「未。」

阿晴起身。「機場的東西不好吃。進市區再吃。」

佢拎起電腦同背囊，轉身就行。阿朗跟住佢，發現佢行路好快，每一步都好確定。

「你成日嚟機場？」阿朗追上去問。

「以前工作時常來。接犯人、證人、國際刑警——都要接。」

「你接過幾多個？」

「不記得了。」

「我係第幾個？」

阿晴望咗佢一眼，冇答。

出到停車場，阿晴揸住一架黑色房車。車入面好整齊，冇任何裝飾。

阿朗坐上司機位旁邊，扣安全帶。

「你架車好乾淨。」佢話。

「我不喜歡亂。」

「你間屋都係？」

「也是。」

阿朗笑咗一下。「我間劏房亂到落唔到地。」

「我知道。視訊裡看過。」佢話。「你需要一個清潔工。」

阿朗又笑。佢發現阿晴講嘢雖然嚴肅，但唔係冷漠。佢只係唔習慣講無謂嘅嘢。

車行上高速公路。阿朗望住車窗外嘅夜景——霓虹燈、便利店、機車——同香港好似，但又唔同。

「你第一次來台灣？」阿晴問。

「係。」

「覺得怎麼樣？」

「好亂。」阿朗話。「同香港一樣亂。」

阿晴嘅嘴角微微翹起——唔係笑，但接近。

「來台灣之前，你想過這裡會是什麼樣子嗎？」佢問。

「諗過。」阿朗話。「諗過夜市、101、同埋——」佢停咗一下。「同埋你。」

阿晴嘅手喺軚盤上面微微收緊。

「我？」

「我諗過你真人會係點。」阿朗話。「會唔會比視像更嚴肅。」

「結果呢？」

「比視像更嚴肅。」

阿晴冇答。但佢嘅車速慢咗少少。

過咗一陣，佢話：「我也想過你真人會是什麼樣子。」

「係咩樣？」

「我以為你會更吵。」佢話。「視訊裡你很愛說話。」

「我而家唔吵咩？」

「你現在——」佢頓咗一下。「正常多了。」

阿朗笑出嚟。「即係我以前唔正常？」

阿晴冇答。但佢嘅嘴角，呢次真係翹起咗。

車入咗市區，阿晴將車停喺一間小食店門口。

「這間的牛肉麵很好吃。」佢話。「你試試看。」

兩個人落車，行入去。舖頭好細，得幾張枱，但坐滿人。阿晴同老闆打咗個招呼，老闆即刻安排咗角落嘅位俾佢哋。

「你成日嚟？」阿朗問。

「以前工作時常來。有時候做完現場，整隊人一起來吃消夜。」

「你鍾意食咩？」

「牛肉麵。不加蔥。」

麵嚟到。阿朗食咗一啖，湯底濃郁，牛肉軟爛，好食到佢忍唔住「嘩」咗一聲。

「好食！」佢話。

阿晴望住佢食麵嘅樣，眼神有啲唔同。

「你吃東西很快。」佢話。

「我喺香港慣咗快。」阿朗話。「拍片之前要快快脆食完，唔係會錯過時間。」

「你拍片的時候，都是一個人嗎？」

「係呀。冇錢請人，自己拍自己剪。」

「不無聊嗎？」

阿朗停咗一下。「無聊㗎。但有view嘅時候就唔無聊。」

阿晴望住佢，眼神又變咗。呢次佢睇得出——係理解。

「我明白。」佢話。「我工作的時候也是一個人。做剖繪時，要一個人面對檔案很久。」

「你唔無聊咩？」

「無聊。」佢話。「但破案的時候就不無聊了。」

兩個人對望，同時笑咗一下。呢次係真係笑，唔係客氣，唔係試探。

食完飯，阿晴車阿朗去酒店。

車上面好靜，但今次嘅靜同之前唔同。之前係唔熟嘅靜，而家係——舒服嘅靜。

「你酒店在西門町。」阿晴話。「附近很熱鬧，你可以去走走。」

「你陪我去？」

阿晴望咗佢一眼。「我明天要回刑事局。」

「我陪你去刑事局。」

「你不用陪——」

「我嚟台灣就係為咗陪你。」阿朗打斷佢。「你唔好又話唔使。」

阿晴沉默咗一陣。

「你是為了我來台灣的？」佢問，語氣有啲唔同。

阿朗突然覺得有啲唔自然。佢講嘅時候冇諗咁多，但而家俾佢咁樣問，佢先發現——佢的確係為咗佢嚟台灣。

「我為咗真相。」佢補救咁話。「你一個人不安全。」

阿晴冇再問。佢將車停喺酒店門口。

「明天早上八點，我來接你。」

「好。」

阿朗落車，拎住背囊。佢行咗兩步，停低，轉頭。

「阿晴。」

「嗯？」

「多謝你今日帶我食牛肉麵。」

阿晴望住佢，眼神有啲軟。

「早點睡。明天要早起。」

佢開車走咗。阿朗企喺酒店門口，望住佢架車消失在街角。

佢拎起電話，想打俾祥叔，但望一望時間——夜晚十點。香港都係夜晚十點。佢放低電話，行入酒店。

佢間房喺十樓，窗口對住一條大馬路。佢坐喺床邊，望住窗外嘅車流，諗住阿晴笑嗰吓。

佢發現——佢嚟台灣，可能唔只係為咗真相。

同一時間，阿晴揸車返屋企。

佢嘅手機響咗。來電顯示：李坤成。

佢接聽。

「喂？」

「林小姐。」李坤成把聲好沉。「妳接到人了嗎？」

「接到了。」

「他是怎麼樣的人？」

阿晴沉默咗一陣。

「他——」佢頓咗一下。「他跟他爺爺不一樣。他會笑，會講無關緊要的話，會為了一碗牛肉麵大驚小怪。」

「但他有陳通的血脈。」李坤成話。「他感應得到裂縫。他封得了裂縫。他是陳通的繼承人。」

「我知道。」

「妳相信他嗎？」

阿晴又沉默咗一陣。

「我相信他的能力。」佢話。「至於他這個人——」佢停咗。「我再看看。」

李坤成喺電話嗰頭笑咗一下。

「妳跟妳阿公一樣，不容易相信人。」

「你跟我阿公很熟嗎？」

「我跟他做了三十年朋友。」李坤成話。「他也是這樣——相信證據，不相信人。直到他遇到陳通。」

「陳通跟他有什麼不同？」

「陳通是一個會為了一碗牛肉麵大驚小怪的人。」李坤成話。「跟妳今天接到的那個年輕人一樣。」

阿晴冇出聲。

「林小姐。」李坤成話。「有時候相信一個人，不需要證據。」

佢收咗線。

阿晴坐喺車入面，望住酒店方向。阿朗間房嘅燈著住。

佢拎起電話，Send咗個訊息俾佢：

「早點睡。明天要早起。」

三秒之後，收到回覆：

「你都係。」

佢望住「你都係」兩個字，望咗好耐。

然後佢開車，返屋企。

第七章完

作者的話（第七章）

大家好，又係我。

第七章寫完，阿朗終於飛到台灣，同阿晴第一次面對面見面。寫呢段嘅時候，我特登將佢哋嘅對話寫得有啲唔自然——兩個喺電話入面講過無數次嘢嘅人，坐埋一齊反而唔知點開口。阿朗會講無謂嘢嚟打破沉默，阿晴會用最短嘅句子回應。佢哋互相試探、互相觀察，一步一步建立信任。

我自己好鍾意阿朗買飯糰俾阿晴嗰段。一個細微嘅動作，可以講好多嘢。阿朗唔係一個細心嘅人——佢自己都話佢間劏房亂到落唔到地——但佢會為阿晴買早餐。佢唔知佢食咗未，所以買定；佢唔知佢鍾意邊間，所以揀酒店樓下最近嗰間。

預想有讀者問我：「佢哋之間係咪有感情線？」我會話——有。但唔係一見鍾情嗰種，而係慢慢認識、慢慢理解、慢慢發現對方值得信任嘅過程。阿朗由一個廢青變成一個會為咗伙伴飛去另一個地方嘅人，阿晴由一個唔信任何人嘅刑警變成一個願意接受別人好意嘅人。佢哋嘅改變，都係因為遇到對方。

下一章，佢哋會去刑事局，用紅外線 scan 阿爺本筆記本。破壞者嘅身份，就快揭開。

照舊。留言、like、share，你嘅每一個回應，都係我寫落去嘅動力。

我哋第八章見。

阿朗話：「我嚟台灣就係為咗陪你。」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lOj7E6KNL
阿晴話：「你真的很煩。」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B5T4CbmGF
我話：「佢都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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