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嘅光由裂縫深處照上嚟,照到祭壇,照到牆上面嘅符號,照到佢哋嘅臉上。光唔係暗紅色,而係純白色——冇雜質,冇波長,似月光,似雪,似Nenek留低嘅咒水粉末溶喺晨露入面嗰種白。光線接觸到皮膚嘅一刻,阿朗感覺到溫暖——唔係陽光嘅溫暖,而係一種由內向外滲出嘅暖,似有人攬住佢。
光入面有一個人影。企喺源頭門前面,距離好遠。灰色衫,白頭髮,瘦削。
陳文華。
佢嘅虛影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淡。喺東堤見到嘅時候,佢仲有輪廓,仲有表情,仲可以舉手畫符。喺杏林醫院見到嘅時候,佢仲可以講完整嘅句子,可以笑。喺漁村木屋見到嘅時候,佢仲可以寫字,可以摸陳嘉雯嘅頭。而家,佢只剩下一團白色嘅光砌成人形,邊緣模糊到同背景嘅白色光融為一體,似一幅畫咗一半嘅肖像,被人用濕布抹走咗大半。佢嘅身體透明到可以見到後面嘅牆——牆上面嘅刻字、裂紋、黴菌,全部透視。
但佢嘅眼神——疲憊,但溫柔。同陳嘉雯記憶入面一模一樣。佢望住陳嘉雯嘅時候,眼尾嘅皺紋會聚埋一齊,嘴角會微微翹起,向左邊翹——佢成日話「左邊係心嗰邊」。
「阿爺——」陳嘉雯嘅喉嚨出到聲。好細,細到似風,但佢哋聽到。每一個字都帶住震動,震動由喉嚨傳到空氣,由空氣傳到陳文華嘅虛影。
陳文華嘅虛影由裂縫深處升起,穿過黑色液體,穿過暗紅色嘅光,穿過祭壇前面嘅空氣。佢嘅腳唔掂地,離地半吋,每行一步,地面就會出現一個淡淡嘅光點——金色嘅光,停留一秒,然後熄滅。光點嘅形狀係腳印,腳印嘅大細同佢生前嘅鞋一樣。佢行過嘅地方,裂縫邊緣嘅黑色液體退開,似怕佢,似敬佢,似臣民向國王行禮。
佢行到祭壇前面,停低。望住阿朗嘅右手——垂喺身側,麻痺嘅手指輕輕震動,震動嘅幅度好細,細到肉眼幾乎睇唔到,但陳文華睇到。望住阿晴嘅眼——左眼瞳孔放大,放大到幾乎佔據成個眼珠;右眼邊緣有黑色嘅斑,斑嘅形狀似地圖,似裂縫。望住陳嘉雯嘅喉嚨——頸部嘅皮膚有細細嘅裂紋,由鎖骨向上蔓延,裂紋入面有新嘅皮膚生出嚟,粉紅色,似嬰兒嘅皮膚。
「你哋……付出咗代價。」佢嘅聲由四面八方傳來,唔係由口,而係由牆入面、由地板下面、由天花上面——由古墓嘅每一個角落滲出嚟。聲好弱,好遠,似由水底傳上嚟,但每一個字都清楚,清楚到佢哋聽到聲帶震動嘅頻率。
「我哋頂得住。」阿朗用左手揸住Keris,劍身嘅符文由暗淡變光——微弱,但穩定。佢嘅左手揸劍嘅姿勢同右手唔一樣,手指嘅分佈唔平均,力度唔平均,但佢揸得實。
陳文華望住佢,望住佢左手揸劍嘅姿勢。望咗好耐。久到阿朗以為佢唔會再講嘢。
「你阿爺……都係用左手揸劍。」佢終於話。「佢右手受過傷。封裂縫嗰陣,被黑色液體灼傷。之後就用左手。」佢嘅眼神由阿朗嘅左手移到阿朗嘅臉上。「佢冇話你知?」
阿朗嘅心跳加快。
「我阿爺——」
「佢冇話你知。」陳文華嘅嘴角微微翹起,向左邊翹。「佢唔想你擔心。佢成日都係咁。咩嘢都自己孭。」
佢轉身,望住祭壇。祭壇上面嘅符號——圓圈,五條波浪線,一隻眼——已經暗淡到幾乎睇唔到,只有眼珠嘅位置仲有一絲暗紅色嘅光,脈動,一下,一下,愈嚟愈慢。似一個人就快斷氣,但仲爭最後一口。
「我嘅時間唔多。」陳文華話。佢望住自己嘅手——透明嘅手,可以見到後面嘅祭壇。「但仲夠做最後一件事。」
佢舉起雙手,掌心向天。白色嘅光由佢嘅身體湧出,唔係慢慢流出,而係爆發——似佢將所有剩低嘅能量一次過壓出嚟。光線射向祭壇上面嘅符號,符號嘅線條由暗變光——金色嘅光,溫暖,似日落。光線沿住五條波浪線向外擴散,填滿每一條刻痕,填滿每一道裂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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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nek嘅靈體由祭壇下面升起。
佢嘅靈體比陳文華更淡,只剩下一團白色嘅光,似將熄嘅蠟燭,似冬夜最後一粒螢火蟲。冇人形,只有一團模糊嘅輪廓,但陳嘉雯認得——佢認得嗰團光嘅形狀。細個嗰陣,Nenek成日企喺廚房門口,夕陽由佢身後照過嚟,將佢嘅輪廓勾成一團金色嘅光。同呢團光一模一樣。佢記得嗰陣Nenek會轉頭望住佢,笑住話:「嘉雯,入嚟幫手攪拌。」
Nenek嘅靈體飄向陳嘉雯,白色嘅光包圍佢嘅喉嚨。光唔係照射,而係滲透——由皮膚滲入肌肉,由肌肉滲入血管,由血管滲入聲帶。
陳嘉雯感覺到溫暖。由頸部擴散,由鎖骨到下巴,由下巴到耳後。溫暖入面有嘢——檸檬草嘅味、咖哩葉嘅味、老普洱嘅味、叻沙湯嘅味。Nenek廚房嘅味。佢記得嗰陣味,記得Nenek企喺灶台前面攪拌鍋入面嘅叻沙湯,佢企喺凳上面望住,問「Nenek,仲要等幾耐?」Nenek會話「等到妳識得等為止。」
「Nenek——」陳嘉雯嘅喉嚨由細細嘅氣聲變成可以講到字。聲沙啞,但清楚。
Nenek嘅靈體冇回應。佢只係將白色嘅光壓入陳嘉雯嘅喉嚨,一層一層,似為傷口敷藥,似為乾涸嘅土地灌溉。每一層光壓入去,陳嘉雯嘅喉嚨就會暖一度,由凍變涼,由涼變暖,由暖變熱。
陳嘉雯嘅眼淚流落嚟。一滴一滴,滴喺咒水碗入面。碗底嘅凹痕吸收咗眼淚,藍色嘅光由微弱變穩定。
「多謝。」
Nenek嘅靈體變得更淡。由團狀變成線狀,由線狀變成點狀——一粒白色嘅光點,飄向陳嘉雯嘅咒水碗,落入碗底嘅凹痕。光點落入凹痕嘅一刻,碗底嘅符號由暗淡變光——藍色嘅光,穩定,似心跳。脈動嘅節奏同Nenek生前嘅心跳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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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鴉嘅靈體由裂縫邊緣升起。
佢嘅靈體比陳文華更淡,比Nenek更淡——只剩一縷黑色嘅煙,煙入面有金色嘅光點,一明一滅。光點嘅分佈唔平均,有啲密,有啲疏,似星空,似地圖,似佢一生人行過嘅路。佢冇人形,冇輪廓,只有一陣風,由裂縫深處吹上嚟。
但阿晴認得。
佢認得嗰陣風嘅溫度。唔係凍,而係暖——三十六度,人體溫度。喺杏林醫院,佢被黑色液體灼傷嘅時候,黑鴉扶過佢。嗰陣風嘅溫度——同而家一模一樣。佢記得黑鴉嘅手,黑色嘅指甲,灰色嘅皮膚,但暖嘅。喺黑暗嘅手術室入面,嗰隻手扶住佢嘅背脊。
黑鴉嘅靈體飄向阿晴,黑色嘅煙包圍佢嘅眼。煙入面嘅金色光點滲入佢嘅瞳孔,一粒一粒,似星,似螢火蟲,似Nenek留低嘅咒水粉末。每一粒光點滲入嘅時候,阿晴都會眨一下眼。左眼眨三次,右眼眨三次。六粒光點,六次眨眼。
阿晴眼前嘅黑影由大變細,由細變點,由點變——消失。左眼恢復視力。右眼邊緣嘅黑色斑由右上角退到右下角,退到邊緣,退到——冇。佢見到阿朗嘅背影,見到Keris劍身嘅金色光,見到祭壇上面嘅符號。
「黑鴉——」阿晴用國語話。聲震緊,但震嘅幅度比之前細好多。
黑鴉嘅靈體冇回應。佢嘅黑色煙由濃變淡,由淡變透明。消失之前,煙入面嘅金色光點凝聚成一個細細嘅人影——短頭髮,黑色旗袍,瘦削。人影企喺阿晴面前,距離一步。佢冇臉,但阿晴感覺到——佢望住佢。
人影嘅嘴唇郁動,冇聲。但阿晴讀到:「多謝。」
人影消散。金色光點由濃變淡,由淡變冇。最後一粒光點熄滅之前,閃爍一下——似眨眼,似道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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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縫開始收窄。唔係慢慢收窄,而係「啪」一聲——由半米收窄到三十厘米。黑色液體由裂縫邊緣退去,退得好快,似潮退,似有人喺下面用力吸,似地底有一個巨大嘅水泵將所有液體抽走。液體退去嘅時候,發出「嘶嘶」聲,似尖叫,似嘆息。
但裂縫嘅收窄突然停止。
三十厘米。唔再收窄,唔再擴大。停喺嗰度。
「佢喺度抵抗。」阿末由地面執起煤油燈。燈芯燒盡,但燈身由Nenek嘅殘留能量發出藍色嘅光。光線由燈身嘅裂紋滲出,一明一滅,似心跳。佢將煤油燈對準裂縫,藍光照入黑暗。
黑暗入面,有嘢。
幾十隻眼——金色嘅,垂直嘅瞳孔,望住佢哋。瞳孔收縮、放大,收縮、放大,節奏唔一致,有啲快、有啲慢、有啲停頓、有啲突然轉向,似幾十個獨立嘅生命各自望住唔同嘅嘢,但佢哋嘅視線最終都落喺同一個方向——佢哋四個。
「門後面嘅嘢。」阿朗將Keris揸實,左手。劍身嘅符文由暗淡變光——金色嘅光,微弱,但穩定。
「最後一次。」阿晴將桃木筆揸實,右手。筆尖嘅硃砂墨鮮紅色,滴落地,嘶嘶作響。
「最後一次。」陳嘉雯將咒水碗捧起,碗底嘅藍色光穩定,脈動嘅節奏同Nenek生前嘅心跳一樣——每分鐘七十二下,穩定,似佢嘅一生。
阿末將煤油燈掛返腰間,由腰間抽出菜刀。刀鋒反出藍色嘅光,反出金色嘅光,反出紅色嘅光。
「最後一次。」
四個人對望。
阿朗嘅心跳由快變慢,由慢變穩定。阿晴嘅心跳跟住佢嘅節奏,陳嘉雯嘅心跳跟住阿晴嘅節奏,阿末嘅心跳跟住陳嘉雯嘅節奏。四個心跳同步——一下,一下,一下,似四個樂器演奏同一段旋律。
「唔用舊嘅方法。」阿朗將Keris舉過頭頂,劍尖對住裂縫。「我哋一齊。」
「一齊做同一件事。」阿晴將桃木筆舉起,筆尖對住裂縫。
「一齊。」陳嘉雯將咒水碗舉起,碗底對住裂縫。
「一齊。」阿末將菜刀舉起,刀鋒對住裂縫。
阿朗開始讀咒。唔係「唵嚩日囉馱都」,而係一種新嘅聲——由耳鳴變化而成嘅聲,由心跳編織而成嘅聲,由風、由海、由血脈、由記憶組成嘅聲。聲唔係由喉嚨發出,而係由胸口湧出,似有嘢喺入面爆開。
「啊——」
一聲。長嘅,低嘅,似嘆息,似怒吼,似門後面嘅嘢嘅尖叫。聲波由祭壇向外擴散,震到地面嘅石板跳起。
阿晴跟住讀。唔係國語,唔係粵語,而係一種由血脈深處湧出嘅聲——台灣守門人嘅聲,林長福教佢嘅聲。佢記得阿公教佢讀咒嘅畫面,台北萬華,廟口,夜晚。阿公坐喺廟口嘅石級上面,佢坐喺阿公大脾上面。阿公話:「若晴,咒語唔係用口,係用心。心到,聲就到。」
陳嘉雯跟住讀。峇峇娘惹嘅古語,音節短促,似流水——Nenek教佢嘅,阿爺教Nenek嘅,由幾百年前傳落嚟嘅。佢記得Nenek教佢讀咒嘅畫面,檳城,喬治市,戰前屋。Nenek企喺祭壇前面,佢企喺Nenek身邊。Nenek話:「嘉雯,咒語係橋。妳嘅心係橋頭,佢嘅心係橋尾。橋斷咗,咒語就會消失。」
阿末跟住讀。馬來話,峇峇娘惹嘅混合語——阿媽教佢嘅,Nenek教阿媽嘅。佢記得阿媽教佢讀咒嘅畫面,漁村木屋,夜晚。阿媽坐喺門口,煤油燈放喺地面。佢坐喺阿媽身邊。阿媽話:「阿末,咒語唔係武器,係藥。醫呢個世界嘅藥。」
四把聲,四種語言,重叠埋一齊。唔係打架,而係和諧。似四條河流匯入同一片海,似四種顏色混合成白色,似四個心跳同步成一個。
Keris嘅金色光、桃木筆嘅紅色光、咒水碗嘅藍色光、煤油燈嘅藍色光——四種光交織,形成一道白色嘅光柱。光柱由祭壇射出,射向裂縫,射向黑暗入面嗰幾十隻眼。
眼珠嘅瞳孔由垂直變圓形,由圓形變——消失。眼珠融化,化成一攤攤黑色液體。
黑色液體蒸發。裂縫收窄——由三十厘米變二十厘米,由二十厘米變十厘米。收窄嘅速度快過之前任何一次,快到石板被壓碎,碎石跌落裂縫入面,被白光蒸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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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文華嘅虛影行到陳嘉雯面前。佢嘅身體已經淡到幾乎透明,透明到可以睇穿佢嘅身體見到後面嘅牆。但佢嘅眼神仲係好清楚。
佢伸手,想摸陳嘉雯嘅頭——摸唔到,手指穿過空氣。但陳嘉雯感覺到溫暖,同細個阿爺摸佢嘅頭一樣。嗰陣佢六歲,企喺凳上面,阿爺企喺佢後面,手放喺佢嘅頭頂。佢感覺到阿爺嘅手——粗糙,暖,有老繭。
「叻女。」陳文華話,聲好輕,輕到似風。輕到陳嘉雯要用盡全力先聽到。
佢嘅身體開始消散。由腳開始,變成一縷煙。煙由白色變成透明,由透明變成——冇。消散之前,佢嘅嘴唇郁動最後一次,冇聲,但陳嘉雯讀到:「我愛妳。」
陳嘉雯嘅眼淚流過面頰,滴落咒水碗入面。碗底嘅藍色光由穩定變成溫暖——唔係光,而係溫度。似Nenek嘅手,似阿爺嘅手,似黑鴉嘅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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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縫收窄到五厘米。四厘米。三厘米。兩厘米。一厘米。
然後——消失。
石板合埋。黑色液體蒸發。尖叫停止。暗紅色嘅光熄滅。
古墓恢復平靜。空氣入面嘅腐爛甜味由濃變淡,由淡變冇——似從來都冇存在過。
牆上面出現一行字。藍色墨水,褪色,邊緣化開,係Nenek嘅字跡。墨水褪色但筆劃清楚,每一個字都係Nenek親手寫嘅,用佢枝鋼筆,藍色墨水,佢最鍾意嘅顏色。
**「源頭座標:北緯6°00‘,東經104°00’」**
座標嘅金色光由筆劃嘅邊緣滲出,一明一滅,似心跳,似呼吸,似新開始。
阿朗跪低,Keris插喺地面,左手按住劍柄。佢嘅右手垂喺身側,麻痺嘅手指輕輕震動——唔係之前嗰種無力嘅震,而係一種暖嘅震,似血脈回流。震動由手指蔓延到手掌,由手掌蔓延到手腕,由手腕蔓延到手臂。
阿晴企喺佢身邊,桃木筆揸喺右手,筆尖嘅硃砂墨由鮮紅變暗紅——乾咗,但筆桿仲係暖嘅。佢嘅左眼睇到嘢——模糊,但睇到。右眼嘅黑色斑退到邊緣,剩一條細細嘅線,似地平線。
陳嘉雯跪喺祭壇前面,咒水碗捧喺手中,碗底嘅藍色光穩定。佢嘅喉嚨唔再痛,聲帶恢復——沙啞,但講到嘢。
阿末企喺佢哋身後,菜刀揸喺右手,煤油燈掛喺腰間。燈芯燒盡,但燈身嘅藍色光由強變弱——Nenek嘅殘留就快用完。微弱嘅光一明一滅,似就快熄滅嘅蠟燭。
四個人望住牆上面嘅座標。金色嘅光照到佢哋嘅臉上,將佢哋嘅輪廓勾成金色。
「源頭。」阿朗話。
「我阿媽——」阿晴嘅眼淚流落嚟。今次唔係之前嗰種無聲嘅淚,而係有聲嘅——輕微嘅抽泣,似細路女喊。
「我哋會救佢。」阿朗用左手揸住阿晴嘅手。佢嘅右手仲係麻痺,垂喺身側,但佢用左手揸實阿晴。左手嘅力量唔夠右手,但佢揸得好實。手指穿過阿晴嘅指縫,十指交纏。
陳嘉雯由地面執起咒水碗,收入背囊。碗底嘅藍色光由背囊嘅布料透出嚟,一明一滅,似心跳。佢企起身,行到阿晴身邊,伸手攬住阿晴嘅膊頭。
阿末由腰間除低煤油燈,掛喺背囊側邊。燈身嘅藍色光由強變弱,由弱變——穩定。
「下一站——源頭。」阿朗話。
阿晴望住海面。裂縫消失之後,佢聽到海浪聲——一下一下,似心跳,似倒數,似新開始。
「我阿媽等緊我。」
陳嘉雯將背囊拉鍊拉好。「我陪妳去。」
阿末將菜刀收入腰間。「我送您哋出海。」
四個人行出古墓,行出戰前屋。
外面嘅天開始光。晨曦由東方升起,將戰前屋嘅外牆染成金色,將老街嘅石級染成金色,將海面染成金色。二樓嘅窗口,窗簾拉開咗,入面係空嘅。白色人影消失咗。窗簾嘅布由灰變金,由金變返灰——晨光移動嘅速度好快。
阿朗望住金色嘅海面,耳鳴又嚟——但唔係裂縫嘅嗡鳴,而係一把聲。由好遠好遠嘅地方傳來,由海嘅方向傳來,由源頭傳來。
「嚟……嚟……我哋等你……」聲似阿爺,似阿晴阿媽,似陳文華,似Nenek,似黑鴉——似所有已經離開、但仲未忘記嘅人。
佢將Keris揸實,左手揸住劍。劍身嘅符文由暗淡變光——金色嘅光,微弱,但穩定,似日出。
「走。」佢話。
四個人行出鐵閘,行出老街。
身後,戰前屋嘅二樓窗口,窗簾輕輕飄動——冇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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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下)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