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界獵人 - 第五十七章：最後的練習

黑鴉嘅身體攤喺古墓第三層嘅地面，黑色旗袍爛晒，露出下面灰色嘅皮膚。皮膚上面嘅傷口已經唔再滲液體，邊緣乾咗，翹起，似舊牆壁剝落嘅油漆。佢嘅眼珠定住，望住天花板，瞳孔放大，冇焦點。手背上面嘅奴隸印——圓圈，三條波浪線，中間有一隻眼——由黑色變成灰色，再由灰色變成白色，最後消失。

阿朗將黑鴉嘅頭放低，企起身。佢嘅褲腳沾滿黑色液體，黏稠，似血。Keris揸喺右手，劍身嘅符文仲係暖嘅，金色光由強變弱，由弱變暗，但仍然穩定。

「佢走咗。」陳嘉雯用國語話，聲震緊。

「佢完成咗佢想做嘅嘢。」阿晴將桃木筆揸實，筆尖嘅硃砂墨鮮紅色，喺黑暗中反光。「我哋都要。」

佢望住裂縫中心嘅暗紅色光。光脈動得愈嚟愈快，快過心跳，快過呼吸。脈動嘅節奏唔規則——有時密，有時疏，有時突然停頓，然後再跳，似有嘢喺入面掙扎。

「走。返上去。」阿末將煤油燈舉高，藍光照到古墓第二層嘅入口。「聽晚先落嚟封。」

「聽晚——」

「你哋嘅身體需要休息。」阿末打斷阿朗，語氣冇商量餘地。「你嘅手喺度震。你嘅面色好白。你嘅耳鳴——」

「我頂得住。」阿朗話。

「你頂得住。」阿晴望住佢，用國語話。「但你需要一個鐘嘅準備。」

佢伸手，拉住阿朗嘅手。

「返上去。」

阿朗望住阿晴，望住佢臉上嘅傷痕、眼下面嘅黑眼圈、眼神入面嘅嘢。佢冇縮開手。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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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到漁村木屋，天開始光。

月光退去，取而代之嘅係晨曦嘅金色。金色嘅光照到海面，將波浪染成金黃色，將木屋嘅外牆染成橙色。但阿朗覺得唔暖。

陳嘉雯由背囊抽出Nenek留低嘅封印筆記，揭到最後幾頁。紙張邊緣有燒焦嘅痕跡，焦黑向內蔓延，似有人想燒咗呢頁，但中途改變主意。頁面上畫住一個複雜嘅圖案——圓圈，五條波浪線，一隻眼——同古墓第三層牆上面嘅符號一樣。

「Nenek留低嘅最後咒語。」陳嘉雯用國語話。「峇峇娘惹嘅古語。我冇讀過。」

「我教你。」阿末由廚房行出嚟，手上拎住一壺熱茶。茶係老普洱，深褐色，聞落有陳皮味。「Nenek教過我。」

佢斟四杯茶，放喺枱面。茶杯係白色嘅陶瓷，杯底有細細嘅裂紋。

「你識？」陳嘉雯問。

「我阿媽教過我。」阿末坐低，將封印筆記拉近。「峇峇娘惹嘅咒語，唔係用口念，係用心念。每一個音節都要由胸腔共鳴。」

佢開始讀。聲低沉，沙啞，每一個音節都好短，好密，似流水。但流水入面有嘢——似有第二把聲，喺佢嘅聲下面，更低，更遠。

陳嘉雯跟住讀。一開始，佢嘅聲震，音節斷開，斷開嘅位置唔啱。阿末打斷佢，教佢換氣嘅位置、舌頭嘅擺位、喉嚨嘅開合。

阿晴將桃木筆由背囊抽出，筆尖嘅硃砂墨乾咗少少。佢加一滴晨露——阿末今朝早裝嘅——用指尖攪勻。

「你嘅桃木筆——」阿朗坐喺佢身邊，Keris放喺枱面。

「浸咗成晚。」阿晴將筆尖對住光，筆尖嘅硃砂墨鮮紅色，冇氣泡。「應該夠。」

「妳畫符嘅時候——」

「我會專心。」阿晴望住佢。「你呢？你嘅Keris——」

阿朗用手指摸住劍身嘅符文。符文由暗淡變光，由光變暖。佢感覺到劍入面有嘢——似心跳，似呼吸，似有生命。

「準備好。」佢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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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鐘之後，戰前屋天台。

陽光照唔到呢度，天台嘅地面由石屎鋪成，有裂紋，裂紋入面有青苔。四個人企喺天台邊緣，望住下面嘅老街。

阿朗將Keris揸喺右手，左手按住心口塊玉。耳鳴由C#降到C，再由C升返C#——不穩定，似有嘢喺度試佢嘅反應。

「開始。」阿末企喺佢哋身後，手上冇法器，只有一壺茶。

「唵……嚩……日囉……馱……都……」

三把聲同步。阿朗嘅聲低沉，由胸腔共鳴；阿晴嘅聲平穩，由喉嚨發出；陳嘉雯嘅聲震，但震嘅幅度比以前細好多。三把声重叠，喺天台上面迴盪，回音由對面嘅舊樓反彈，愈彈愈細，但冇完全消失。

Keris嘅符文閃爍，金色嘅光由劍脊流向劍尖，再由劍尖擴散到空氣中，形成一個細細嘅光圈。桃木筆嘅紅色光穩定，筆尖喺空氣中畫出嘅符號停留咗四秒——比之前長一秒。咒水嘅藍色光清澈，碗入面嘅水面冇波紋，平到似鏡。

「同步。」阿末話。

「未夠。」阿晴望住自己畫嘅符號。符號嘅線條有細細嘅顫抖——尾指嘅傷口影響咗穩定性。

「再嚟。」

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

每一次練習，誤差都會縮小。由零點一秒到零點零五秒，由零點零五秒到零——儀器先量度到嘅差距。

「得喇。」阿末話。「你哋嘅能量——融合咗。」

三種光交織，形成一道彩虹。彩虹嘅邊緣有細細嘅波紋，似心跳。

阿朗收起Keris，劍身嘅符文暗淡，但暖。佢嘅手仲係震——唔係緊張，而係虛。

「你攰。」阿晴望住佢。

「少少。」阿朗話。

「你瞓一陣。」阿晴由背囊拎出一張被——Nenek留低嘅，紅色，邊緣磨到起毛——鋪喺天台地面。

「妳呢？」

「我睇星。」阿晴望住天上面嘅最後幾粒星。天開始光，星開始退。

阿朗躺喺被上面，望住天空。天空由黑變紫，由紫變藍，由藍變橙。雲層好薄，薄到可以睇到後面嘅光。

阿晴坐喺佢身邊，挨住天台嘅圍牆。圍牆嘅石屎剝落，露出下面嘅紅磚。

「聽日——」阿朗開口。

「聽日落去。」阿晴打斷佢。「封住裂縫。」

「之後呢？」

阿晴望住海面。海面嘅波浪由金變藍，由藍變灰。漁船出港，船身搖晃。

「之後去源頭。救我阿媽。」

阿朗望住佢嘅側面，望住晨曦照喺佢臉上。

「我陪妳去。」

阿晴望住佢，望咗好耐。

「你應承我。」

「應承妳。」

阿晴冇答。佢將視線移開，望住海面。

阿朗閂埋眼。佢聽到陳嘉雯喺天台另一邊練習咒語——峇峇娘惹嘅古語，音節短促，似流水，似心跳。佢聽到阿末喺度斟茶，茶杯碰撞嘅聲清脆。佢聽到海浪聲，一下一下，似倒數。

佢嘅呼吸慢慢放鬆，心跳慢慢放慢。

佢瞓著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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佢發咗一個夢。

夢入面，佢企喺醫局街天台。阿爺企喺佢身邊，望住日落。

「阿朗。」阿爺用粵語話。「你準備好未？」

「準備好。」阿朗話。

「你驚唔驚？」

「驚。」阿朗話。「但驚都要做。」

阿爺笑。笑聲好輕，好短，但好真實。

「你同我一樣。」佢話。「所以你一定做得到。」

佢伸出手，掌心向上。掌入面係一塊玉——同阿朗頸上嗰塊一模一樣。

「帶住佢。」阿爺話。「佢會保護你。」

阿朗伸手，想接過塊玉。

但佢一掂到，阿爺嘅身影就開始變淡。

「阿爺——」

「時間到喇。」阿爺笑住話。「去啦。」

佢消失咗。

阿朗醒咗。陽光由窗口照入嚟，照到佢嘅臉上。

阿晴仲坐喺佢身邊，望住海面。

「你發夢。」佢用國語話。

「係。」

「夢見你阿爺？」

「係。」阿朗話。「佢話——我會做到。」

阿晴望住佢。

「你會。」

佢伸手，輕輕按住阿朗嘅手背。

冇縮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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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晝，戰前屋。

四個人企喺戰前屋後面嘅枯井旁邊。井口嘅石蓋已經碎晒，碎片被陳嘉雯執埋一齊，堆喺牆角。井底嘅黑暗由下面湧上嚟，似呼吸。

阿朗將Keris揸喺右手，左手按住心口塊玉。耳鳴鎖定喺C#，穩定。

「準備好未？」阿晴問。

「準備好。」阿朗話。

「準備好。」陳嘉雯話。

「準備好。」阿末話。

四個人望住井口下面嘅黑暗。

黑暗脈動一下。

似心跳。

戰前屋地下室嘅裂縫——開始脈動，似心跳。

「佢知道我哋嚟。」阿朗話。

「佢等我哋。」阿晴話。

佢第一個爬落井。

阿朗跟住。陳嘉雯跟住。阿末最後。

四個人嘅身影消失喺黑暗入面。

井口嘅光收窄，變成一條線，然後熄滅。

只有脈動。

一下，一下，一下。

似心跳。

似倒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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