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界獵人 - 第四十五章：古墓傳說

船靠岸嗰陣，阿晴嘅面色仲係好白。

佢企喺甲板邊，左手扶住欄杆，右手按住胃。海浪嘅顛簸即使停咗，佢嘅平衡感仲未回復。眼睛望住碼頭嘅地面，地面喺度輕微搖晃。

「妳還好嗎？」阿朗行過去，手伸到一半停住——唔敢直接扶佢。

阿晴望咗佢一眼。「沒事。」

佢踏出第一步，腳軟。阿朗即刻扶住佢嘅手臂。

「仲話沒事。」阿朗用粵語話，語氣冇責備，只有擔心。

阿晴冇掙開。佢由得阿朗扶住，慢慢行落船。陳嘉雯喺前面，背囊好重（塞滿筆記本同文件），佢擰轉頭望咗一下，見到阿朗扶住阿晴，嘴角微微翹起，冇出聲。

船長阿末行最後，佢同碼頭嘅工人用馬來話交代幾句，然後行過嚟。

「漁村喺北面，行路半個鐘。我帶你哋去。」佢用國語話，然後望住阿晴面色蒼白嘅臉。「有暈浪藥，要唔要？」

「不用。」阿晴話。

「妳要。」阿朗話。

阿晴望住佢，冇再堅持。

漁村叫「瓜拉河口」，喺檳城島西北面。唔係旅遊區，冇壁畫，冇遊客，只有一排排高腳木屋，建喺泥灘上面。鹹水味混住燒炭嘅煙。

阿末帶佢哋行入村。地面係沙地，有啲濕，腳踩落去會陷少少。兩邊嘅木屋用舊船板釘成，窗口掛住藍色嘅布簾——馬來人嘅傳統，話可以擋邪靈。

「你細個住呢度？」陳嘉雯問。

「住到十五歲。」阿末話。「之後跟阿爸出海。阿媽留喺度，一直到過身。」

佢帶佢哋停喺一間淺藍色嘅木屋前面。門口有棵細細嘅檸檬草，花盆係舊輪胎。

「我阿媽間屋。你哋可以住呢度。冇人知。」

阿朗扶阿晴行上樓梯。木級好舊，每踩一級都會發出「吱呀」聲。

「你阿媽係峇峇娘惹？」陳嘉雯問。

阿末由頸上除低紅繩——之前俾阿朗嗰條，之後阿朗還返俾佢。佢將紅繩掛返頸上，手指摸住個布袋。

「佢係巫醫。用咒水、念咒、解降。村裡面嘅人都搵佢。」佢話。「Nenek係佢嘅師姐。兩個一齊學法，一齊守護戰前屋。」

「之後呢？」阿朗問。

阿末望住外面嘅海。「之後，Nenek去咗喬治市，開咗間廟。我阿媽留喺度，嫁人，生仔，老咗。但佢一直冇忘記佢嘅使命。」

佢由衫袋拎出一張舊相，遞俾陳嘉雯。相入面係兩個後生女人，著峇峇娘惹傳統衫，企喺戰前屋門口。左邊嗰個笑得好燦爛——係Nenek。右邊嗰個嚴肅，嘴角向下，係阿末嘅阿媽。

「你阿媽知唔知戰前屋下面嘅嘢？」陳嘉雯問。

阿末點一下頭。「佢話，戰前屋唔係最危險嘅地方。危險嘅，係下面嘅古墓。」

佢行入屋，拎出一張手繪地圖，攤開喺木枱上面。

地圖好舊，紙張發黃，邊角有燒焦嘅痕跡。上面畫咗戰前屋嘅結構——地面層有走廊、房、祭壇；地下室有手術室、地道；地道再下面，有一個用紅色筆圈住嘅位置，寫住「古墓」。

「英國殖民時期，呢度係軍官俱樂部。」阿末用手指住地圖。「佢哋喺地底挖咗防空洞，後尾改成小型軍火庫。日軍佔領檳城之後，發現咗呢個地底結構，將佢擴建成地下指揮部。」

「日軍用過？」阿朗問。

「用過。」阿末話。「佢哋喺入面審問戰俘。有人話，日軍投降嗰日，指揮部裡面嘅軍官一齊切腹。之後就開始鬧鬼。」

佢嘅手指移向地圖最下面。

「戰後，永生會佔據咗呢度。佢哋將裂縫嘅能量引導到古墓入面，用嚟做『門』嘅錨點。」阿末話。「所以，即使你哋封住戰前屋地面嘅裂縫，只要古墓入面嘅錨點未除，裂縫會再開。」

「古墓入口喺邊？」阿晴用國語問。佢嘅面色仲係好白，但精神好咗少少。

阿末望住佢哋，眼神變得凝重。

「唔係喺戰前屋正門，亦唔係喺地下室。而係——後巷嘅一口枯井。」

「枯井？」陳嘉雯問。

「英軍挖嘅，原本係通風口。日軍將佢改造成秘密通道。」阿末話。「井口被封住，上面刻咗峇峇娘惹嘅封印符號。我阿媽同Nenek一齊封嘅。」

佢由枱底拎出一張舊相。相入面係一口井，井口被石蓋封住，石蓋上面有一個巨大嘅符號——圓圈，三條波浪線。

「呢個符號——」阿朗話。

「同你哋見過嘅一樣。」阿末話。「但古墓入面有嘢，唔係裂縫生出嚟嘅。而係被囚禁咗一百年嘅怨靈。」

「怨靈？」阿晴問。

「英軍、日軍、永生會——喺古墓入面死過好多人。佢哋嘅怨氣被困喺入面，無法離開。時間越耐，怨氣越重。」阿末話。「我阿媽話，如果你哋要封住裂縫，就要先處理古墓入面嘅怨靈。否則——」

「否則點？」陳嘉雯問。

阿末望住窗外。外面開始落雨，雨點打喺鋅鐵屋頂上面，啪啪聲好密。

「否則，怨靈會附喺你哋身上。你哋會變成佢哋嘅一部分。」

屋入面好靜。只有雨聲。

阿朗摸住手腕上面嘅紅繩。

「你阿媽有冇留低解咒嘅方法？」

阿末由衫袋拎出一本細細嘅簿，藍色硬皮，邊角磨到起毛。佢遞俾陳嘉雯。

「Nenek留低嘅。佢話，當守門人嘅後代嚟到檳城，就將呢本簿俾佢哋。」

陳嘉雯接過，揭開第一頁。字跡好舊，墨水褪色，但仲睇到：

「古墓封印之法——峇峇娘惹退靈咒」

佢繼續揭，後面畫滿符號、咒語、同祭壇嘅擺法。

「Nenek早知道我哋會嚟。」佢用國語話，聲有啲震。

阿晴由櫈上企起身，行到窗邊。外面嘅雨愈落愈大，海面灰濛濛一片。

「個井喺邊？」佢問。

「戰前屋後巷。離正門三百米。」阿末話。「聽日天光，我帶你哋去。夜晚嗰度——唔好去。」

「點解？」阿朗問。

阿末望住佢，眼神好認真。

「因為夜晚，枯井入面會有聲。叫嘅，行嘅，喊嘅——你唔會想聽到。」

阿晴望住外雨，冇出聲。

夜晚，漁村好靜。雨停咗，但風仲喺度，吹到高腳木屋底架嘅木板「咯咯」聲。

阿朗坐喺木屋門前嘅走廊，手上揸住Keris。劍身嘅符文喺月光底下微微發光，好淡。

阿晴由屋入面行出嚟，手上拎住兩杯咖啡。一杯黑，一杯鴛鴦。佢將鴛鴦遞俾阿朗。

「你唔暈船？」阿朗問。

「好啲啦。」阿晴坐喺佢身邊，兩個人隔住一個枕頭嘅距離。「嘉雯呢？」

「喺入面睇Nenek本簿。佢想記晒所有咒語。」

阿晴飲一啖咖啡。黑咖啡，冇糖冇奶，苦嘅。

「你覺得——個古墓入面係咩？」佢用國語話。

阿朗望住海面。月光照喺海上，碎成一片一片銀白色。

「未知。但一定比東堤同杏林醫院更危險。」

「你驚唔驚？」

阿朗望住佢，望住佢臉上面嘅傷痕、佢眼下面嘅黑眼圈、佢手腕上面嘅紅繩。

「驚。」佢話。「但驚都要做。」

阿晴望住佢，望咗好耐。佢嘅嘴角微微翹起——唔係笑，而係一種放鬆。

「你同你阿爺一樣。」

「我知。」阿朗笑住話。

第二朝早，天未光。阿末帶佢哋行出海村，穿過一片棕櫚林，進入喬治市嘅舊區。

天灰濛濛，街燈仲著住。兩邊嘅舊樓係戰前屋，白色外牆剝落，綠色百葉窗歪斜，紅燈籠嘅紙已經褪色。空氣入面有香茅味、咖哩味、同埋一種腐爛嘅甜味——裂縫嘅味。

阿朗嘅耳鳴開始嚟。微弱，但清晰。

「快到了。」阿末話。

佢哋轉入一條窄巷。巷仔兩邊嘅牆貼滿褪色嘅告示，有印度文、中文、馬來文。地面濕滑，有青苔。

巷仔盡頭，係一口井。

石蓋封住井口。石蓋上面刻住一個符號——圓圈，三條波浪線。符號嘅線條被磨平，但隱約睇到。石蓋邊緣有黑色嘅漬，乾咗，似血。

阿朗行近，耳鳴加劇。佢蹲低身，用手摸石蓋——凍。唔係石頭嘅凍，而係一種由下面滲出嚟嘅凍，凍到手指麻痺。

「就係呢度。」阿末話。

阿晴由背囊入面拎出手機，開電筒，照向石蓋邊緣。黑色嘅漬唔係外面滲入嚟，而係由裡面滲出嚟。

「下面有嘢。」佢用國語話。

陳嘉雯行近，由背囊拎出Nenek本簿，揭到其中一頁。上面寫住：「開井之法：用血畫符，念退靈咒七次。」

「要血？」阿朗問。

陳嘉雯由背囊拎出萬用刀，遞俾阿朗。

「你嚟。」

阿朗接過刀，割開左手食指，血流出嚟。佢用血喺石蓋上面畫出符號——圓圈，三條波浪線。

然後開始念咒。

「唵……嚩……日囉……馱……都……」

每念一次，石蓋震一下。七次之後，石蓋自己移開，露出下面嘅黑暗。

井口好黑。手機光柱照落去，照唔到盡頭。空氣由下面湧上嚟——濕，鹹，有腐爛嘅甜味。同一東堤、杏林醫院一樣。

但更濃。

阿朗企喺井口邊，耳鳴大到佢幾乎聽唔到自己嘅呼吸。

「落。」佢話。

佢第一個爬落去。

阿晴跟住。陳嘉雯最後。

阿末企喺井口邊，望住佢哋。

「小心。」佢話。「入面有嘢——等緊你哋。」

井口嘅光收窄，變成一條線。

然後熄滅。

第四十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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