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界獵人 - 第四十一章：封杏林（三）——李坤明來了

一個黑袍人由通道衝入手術室。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qBmJmsKL6

佢嘅黑袍被燒焦，兜帽爛咗一半，露出下面灰色嘅皮膚、灰色嘅眼珠。皮膚乾裂，裂縫入面有黑色液體滲出。眼珠由灰色變成黑色，瞳孔消失，只剩兩個黑色嘅球體。佢嘅嘴唇郁動，念住咒語，咒語嘅聲唔係由口傳出，而係由佢嘅喉嚨直接傳入空氣。

阿朗用銅錢劍斬向黑袍人。劍身嘅金光接觸到黑袍人嘅一刻，黑袍人慘叫——慘叫聲同尖叫者唔一樣，有感情，有恐懼，有絕望。佢嘅身體由接觸點開始裂開，裂紋向四肢擴散，皮膚剝落，露出下面嘅肌肉；肌肉腐爛，露出下面嘅骨頭；骨頭粉碎，化成一陣黑煙。

黑煙飄向裂縫，被裂縫吸收，裂縫擴大咗一毫米。

「佢哋用自己獻祭！」陳嘉雯大喊。「佢哋嘅靈魂會餵養裂縫！裂縫會愈嚟愈大！」

第二個黑袍人衝入嚟。第三個。第四個。

阿朗斬殺第二個。斬殺第三個。每斬一個，佢嘅劍光就弱一分，裂縫就大一毫米。第三個黑袍人倒地嘅時候，手術台下面嘅裂縫已經由一條線變成一道手掌咁闊嘅罅。

第四個黑袍人衝到手術台前面，冇念咒，冇施法，只係將雙手插入裂縫。黑色液體由佢嘅指尖向上蔓延——到手肘，到膊頭，到頸，到臉。幾秒之內，佢嘅身體變成黑色，皮膚融化，露出下面嘅骨架；骨架扭曲，骨頭斷裂，發出「咔嚓咔嚓」嘅聲；最後，成個人爆開。液體四濺，濺到阿朗嘅臉上、手上、胸口。嘶嘶嘶——皮膚燒傷，白色嘅煙由傷口升起，煙入面有燒焦嘅味道。

佢嘅視線開始模糊。耳鳴由C變成C#，再變成D，音階向上爬，每一級都係半度，每半度都痛過之前。耳鳴唔再係由耳朵傳入，而係由骨骼傳入，由脊椎直達大腦。

金色消失。

手術室嘅符號失去金色。又一次。藍色同紅色交織嘅光開始互相排斥，互相抵消，符號嘅線條由發光變成暗淡，由暗淡變成黑色。

地下室，阿晴嘅桃木筆尖離開牆身。佢望住牆上面嘅五波浪符號——紅色同藍色，金色消失。佢嘅手停咗。

「阿晴！」陳嘉雯大喊。「繼續！」

阿晴冇理。佢由背囊入面抽出第三張護身符，放喺地面，三角形排列。然後由衫袋入面拎出一張新嘅黃紙符，用桃木筆蘸滿硃砂，重新開始。

第一筆。牆上面嘅符號冇反應。

第二筆。紅色嘅光返嚟。

第三筆。藍色嘅光返嚟。

第四筆。

第五筆。

金色冇返。

阿晴咬住牙，將桃木筆插入牆身——筆尖插入黑色液體，液體凝固，形成一道橋。桃木筆嘅能量通過橋流向符號，金色由筆尖滲出。

金色返嚟。微弱，但返咗。

「金色返咗！」陳嘉雯大喊。

阿朗嘅銅錢劍裂口擴大，金色嘅光洩漏更多。但金色由裂口流出之後，冇消失，而係飄向手術台上面嘅符號，被符號吸收。符號嘅金色由微弱變穩定，由穩定變光。

「劍就快斷。」阿朗話，聲平靜，好似講緊今晚食咩。

「頂住！」阿晴大喊。

佢描完第一條線。牆上面嘅裂紋停止擴大。第二條線。裂紋開始收窄。第三條線。屏障嘅表面由裂紋變成平滑。第四條線。

黑袍人嘅尖叫由通道傳來。第五個黑袍人——最後一個。佢冇衝入手術室，而係企喺通道中間，雙手舉起，掌心向天。佢念住咒語，咒語嘅聲由低變高，由高變尖，尖到超出人耳嘅範圍。

手術室嘅裂縫突然擴大——由手掌咁闊變成手臂咁闊。黑色液體噴湧，形成一道黑色嘅水柱，沖到天花板。水柱嘅中心，有一個人影走出嚟。

灰色衫，白頭髮。李坤明。

佢企喺手術台前面，望住阿朗。灰色嘅眼珠由淺變深，由深變黑，由黑變成一個無底嘅洞。

「你嘅劍斷咗。」佢話。聲由四面八方傳來，由牆入面、由地板下面、由天花上面——由每一道裂縫滲出嚟。每粒字都帶住回音，回音重叠回音，形成一種令人頭暈嘅立體聲。

阿朗望住銅錢劍。劍身嘅第七個符文完全裂開，金線斷成兩截，斷口處有黑色液體滴落。液體滴喺地面，嘶嘶作響，地面留低一個細細嘅凹坑。

「斷咗都夠殺你。」阿朗話。

李坤明笑咗一下。笑聲冇溫度，冇感情，只係一種震動——由空氣傳到耳膜，由耳膜傳到骨骼，由骨骼傳到心臟。

「你殺唔到我。我已經唔係人。」

佢舉起手。灰色嘅眼珠變成黑色——完全黑色，冇眼白，冇瞳孔，冇光澤。黑色嘅表面反光，反出阿朗嘅倒影——一個細細嘅人形，揸住一把斷劍，企喺黑暗中。

阿朗嘅耳鳴突然消失。四個音冇咗——靜。完全靜。連心跳都聽唔到。手術室入面嘅尖叫聲、腐蝕者嘅觸手聲、黑袍人嘅咒語——全部冇聲。只剩低一種低頻嘅震動，由裂縫傳嚟，由地板傳上嚟，由劍柄傳入手指。

佢嘅手開始痙攣。手指唔係自己嘅，唔聽使喚。佢用左手握住右手手腕，強行穩定劍柄。

「阿朗！」阿晴嘅聲由地下室傳來。聲好遠，好模糊，好似隔住水。

李坤明向阿朗行近一步。每一步，地面嘅黑色液體就退開一步——唔係退開，而係恐懼。黑色液體喺度恐懼。

阿朗將銅錢劍舉起，劍身嘅金光暗淡到幾乎熄滅。每一次呼吸，金色就弱一分；每一秒過去，金色就暗一度。佢用最後嘅力氣向前一劈。

劍鋒劈過李坤明嘅身體——但冇阻力。劍身穿過佢，好似穿過空氣，好似穿過水，好似穿過幻覺。李坤明嘅身體由實變虛，由虛變透明，再由透明變返實——只係一瞬間，但阿朗見到。見到佢身體入面嘅嘢。

黑暗。冇器官，冇骨頭，冇血。只有黑暗。黑暗嘅深處，有好多隻眼。

「你嘅劍斷咗。」李坤明又講一次。「你嘅力量——冇咗。」

佢伸手，抓住阿朗嘅喉嚨。五隻手指——每一隻都凍到似冰，凍到皮膚同肌肉分離，凍到肌肉同骨骼分離。阿朗嘅呼吸停止。氣管被壓扁，肺入面嘅空氣出唔到，外面嘅空氣入唔到。視線模糊。耳邊只有低頻嘅震動——C、C#、D—音階繼續向上爬，已經爬到人耳聽唔到嘅範圍。

「嘉雯！」阿晴大喊。

陳嘉雯將聖水瓶對準李坤明，用力一灑。

最後嘅聖水。全部。冇留一滴。

水珠喺空中劃過一道藍色嘅弧線——藍色好深，深到近乎黑，邊緣有白色嘅光。水珠飛向李坤明，接觸到佢嘅手背。

嘶——

白色嘅煙由接觸點升起，煙入面有尖叫——李坤明嘅尖叫。尖叫聲唔係人聲，而係金屬摩擦嘅聲，尖銳，刺耳，喺密封嘅手術室入面來回反彈，震到天花嘅灰塵跌落，震到地面嘅紅磚裂開。

李坤明放開阿朗，向後退。佢嘅手背被聖水侵蝕，露出下面嘅黑暗。黑暗入面有眼，眼珠轉動，望住陳嘉雯。

佢退入裂縫。裂縫收窄，黑色液體退去。退得好快，好似潮退。退到乾涸，退到只留低一攤黑色嘅漬。

手術室嘅地面乾咗。裂縫消失。

阿朗跪低，喘氣。每一下呼吸都帶住血嘅腥味，喉嚨上面有五個黑色嘅指印，由皮膚下面浮現，指甲痕清晰可見。

「完成未？」佢問，聲沙啞，裂開。

阿晴由地下室行上嚟，企喺手術台前面，望住上面嘅五波浪符號。符號嘅光由三種顏色變成一種——白色。純白色。

「仲有一句咒。」佢話。

阿朗扶住手術台，企起身。手震，腳震，全身震。銅錢劍由地面拔出，劍身嘅第七個符文完全裂開，金線斷成幾截，斷口處嘅黑色液體已經乾咗，變成一層薄薄嘅黑垢。

佢將劍插入地面。最後一次。

「開始。」佢話。

第四十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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