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界獵人 - 第四十章：封杏林（一）——雙重儀式準備

手術室嘅蠟燭燒到剩返一半，火焰由藍色變返黃色，但唔穩定——時大時細，時而向左飄，時而向右飄，冇風。蠟燭嘅影子喺牆上面拉長又縮短，縮短又拉長，好似有嘢喺燈光外面行過。

阿晴由地下室行上嚟，桃木筆嘅筆尖沾住未乾嘅硃砂。紅色嘅墨喺黑暗中發出微弱嘅光，光線照到佢嘅臉，將佢嘅輪廓勾成一半光一半影。啱啱嘅練習用咗佢大部分體力，手仲喺度震，但佢將筆揸得好實。

阿朗企喺手術台前面，望住上面嘅五波浪符號。五條線向外放射，每一條都有手掌咁闊，刻得好深，邊緣光滑，似被磨過好多次——唔係用刀，而係用血。血滲入石縫，乾咗之後變成黑色，同石頭融為一體。

「陳文華嘅記錄呢？」阿晴用國語問。佢嘅聲音沙啞，帶住明顯嘅疲憊，但語氣好定。

陳嘉雯由背囊入面拎出阿爺本紅色筆記本，揭到標記咗嗰頁。紙張已經發黃，邊緣脆到幾乎一碰就碎，但上面嘅字跡仲係好清楚——藍色墨水，落筆好深，每一筆都刻入紙張，背面凸起。

「封杏林醫院裂縫需同步進行兩個儀式：手術室（主裂縫）同第二層地下室（能量節點）。兩個地點嘅能量會互相影響，必須同時進行，誤差唔可以超過三秒。」

「分工：一人讀咒，一人描符，一人灑聖水。讀咒者需有裂縫感應，描符者需有結界穩定能力，灑聖水者需有淨化連繫。」

「三條血脈缺一不可。缺一，門會開。」

阿晴用手指摸住「門會開」三個字，摸到紙張背面凸起嘅筆痕。佢想像寫呢三個字嗰陣，陳文華嘅手震成點——係憤怒、係絕望、定係最後嘅希望？

「我哋三個。」佢話。

阿朗企喺手術台旁邊，銅錢劍插入地面，劍身嘅符文金光暗淡，但穩定。佢嘅左手仲包紮住繃帶——東堤封裂縫嗰陣割開嘅傷口未完全好，啱啱練習嗰陣拉扯又裂開少少，血由繃帶滲出，一滴一滴落喺手術台上面，被符號吸收，消失得無影無蹤。

「我負責讀咒。」佢用粵語話。「我感應到裂縫。」

「我負責描符。」阿晴用國語話。「我阿公教過我。」

兩個人望住陳嘉雯。

陳嘉雯望住聖水瓶。瓶入面嘅液體剩返唔夠三分之一，裂紋由瓶口蔓延到瓶底，每一條裂紋都滲出藍色嘅光，光線微弱但穩定。佢用手按住瓶身，試圖阻止裂紋擴大，但冇用——裂紋越嚟越長，越嚟越密，似蜘蛛網。

「我負責灑聖水。」佢用國語話，聲有啲啞。「但聖水剩返最後一次完整用量。一滴都唔可以浪費。」

「一次就夠。」阿晴話。「我哋冇第二次機會。」

阿朗拔出銅錢劍，劍身離開地面嘅一刻，手術台上面嘅符號閃咗一下——暗紅色嘅光，一瞬即逝，但阿朗見到。佢見到符號嘅中心有一隻眼。眼珠係灰色嘅，同李坤明一模一樣，望住佢，眨咗一下。

眼珠轉動，然後消失。

第二層地下室。

三個人落樓梯，行過骨牆，回到巨大符號前面。牆上面嘅五波浪線靜止，但邊緣有黑色嘅漬，漬入面有細細嘅氣泡，一漲一縮，一漲一縮，似呼吸。氣泡破裂嘅時候，發出「啵」一聲，每次嘅間隔都係一秒，一秒，一秒。規律到似計時器——似心臟起搏器。

阿晴企喺符號正前方，桃木筆握喺右手。筆尖嘅硃砂紅光同牆上面嘅黑色氣泡形成對比，一紅一黑，光暗交替。

「你企喺手術室同地下室之間嘅通道。」佢用國語對陳嘉雯話。「你要同時見到兩邊。」

「如果兩邊唔同步呢？」陳嘉雯問。佢嘅手抓住聖水瓶，指節發白，指甲陷進玻璃裂紋入面。

「你會感覺到。」阿晴話。「你嘅聖水瓶會感應能量變化。兩邊平衡嗰陣，藍光會穩定。唔平衡——」

佢冇講完。聖水瓶嘅藍光突然閃咗一下，閃得好快，幾乎睇唔到，但佢哋三個都感覺到——溫度下降咗一度，好似有人喺佢哋身邊行過。

「佢知道我哋準備做咩。」陳嘉雯話，聲凍到震。

阿朗望住牆上面嘅巨大符號，望住五條向外放射嘅波浪線。佢嘅耳鳴由C變成C#，升咗半度——假若佢冇聽錯，呢個係裂縫能量增強嘅訊號。

「開始練習。」佢話。

第一次練習。

手術室。阿朗企喺手術台前面，銅錢劍橫舉。劍身嘅符文金光開始流動——慢，好慢，好似喺黏稠嘅液體入面前進，每一寸都要用力。劍柄下面由劍柄數起第七個符文，中間嘅一條金線比之前細咗少少，但肉眼幾乎睇唔到。

佢閂埋眼，集中精神感應裂縫。

耳鳴嚟咗。C、C#、E、G——四個音，但唔係之前嗰種打架嘅感覺，而係一種協調嘅嗡鳴，好似佢嘅心跳同裂縫嘅脈搏同步，一下一下，重疊。

「唵……嚩……日囉……馱……都……」

佢讀出第一句咒。聲喺空蕩嘅手術室入面迴盪，回音比正常長——一秒，兩秒，三秒。回音消散之前，手術台上面嘅符號亮起，金色嘅光沿住五條波浪線擴散，速度好慢，慢到要以肉眼追住睇。

地下室。

阿晴聽到阿朗嘅咒語由通道傳來，好遠，好模糊，隔住三層牆、一條樓梯、幾十米嘅黑暗，但佢數到拍子——一秒，兩秒，三秒。

佢喺回音消散嘅一刻開始描符。桃木筆尖接觸到牆身嘅一刻，發出「嘶」一聲，白色嘅煙升起，煙入面有嗆鼻嘅硫磺味，仲有一種腐爛嘅甜味——裂縫嘅氣味。筆尖沿住第一條波浪線移動，硃砂嘅紅色滲入牆身，留下一道發光嘅痕跡。牆身喺度震——唔係佢隻手震，而係成幅牆喺度震，好似有嘢喺牆入面掙扎。

第一條線——完成。

手術室嘅符號亮起對應嘅線條。金色嘅光同紅色嘅光透過通道互相感應，交匯喺陳嘉雯企嘅位置。

「同步！」陳嘉雯大喊。聖水瓶嘅藍光突然穩定落嚟，由閃爍變成恆亮，藍色嘅光穿透裂紋，照到通道兩邊嘅牆上面。牆上面嘅灰塵喺藍光底下變成銀白色，好似雪。

阿晴描第二條線。筆尖移動嘅速度比第一次快，但牆身嘅阻力更大——好似喺沙入面畫嘢，每一次筆都要用力，筆桿彎曲，發出「吱呀」聲。佢嘅手臂開始酸痛，由肩膀蔓延到手指。

第二條線——完成。

手術室嘅第二條線亮起。

第三條線。

阿晴描到一半，牆身突然震一下——係成棟樓嘅震動，由地基傳上嚟，由地底最深處傳上嚟。黑色液體由符號嘅邊緣滲出，流向佢嘅手。液體掂到佢嘅手指尾，「嘶」一聲——皮肉燒出一個細細嘅窿，白色嘅煙由傷口升起，痛到入骨。佢冇停，繼續描。筆尖經過嘅地方，黑色液體退開，露出下面嘅紅磚。紅磚上面有刻字——「1995，陳通」。三個字，刻得好深，邊緣被歲月磨平，但仍然清楚。

第三條線——完成。

手術室。阿朗讀出第二句咒。聲由低變高，由高變尖，尖到超出人耳嘅範圍，但耳鳴感應到。佢嘅耳鳴由低頻變成高頻，高到頭痛，頭痛到眼尾出現閃光。

「……嚩……日囉……枳……唎……」

第四條線。

阿晴嘅手開始震。唔係疲勞嘅震，而係牆身嘅能量反饋——符號每亮起一條線，牆身就會釋放一次能量波，震到佢嘅手痙攣。筆尖喺牆上畫出嘅線條出現一絲顫抖，但冇斷。佢深呼吸，放慢速度，用左手按住右手手腕，將筆尖重新對準線條嘅軌跡。血由手指尾嘅傷口流出，滴落地，嘶嘶作響。

第四條線——完成。

第五條線。

最後一條。阿晴嘅額頭出汗，汗滴落地面，嘶嘶作響——地面嘅黑色液體腐蝕性太強，連汗都會被侵蝕，地面留低一個個細細嘅凹痕，冒出白色嘅煙。佢咬住牙，筆尖由符號嘅外緣向中心移動。

移動到一半，牆後面傳來聲——尖叫。唔係人聲，而係金屬摩擦嘅聲，尖銳，刺耳，穿過牆身，穿過地板，穿過天花，成棟樓喺度震。天花嘅灰塵跌落嚟，地面嘅紅磚裂開，裂縫入面有黑色液體滲出，好似血。

阿晴嘅耳鳴突然消失。四個音冇咗，換嚟嘅係一種低頻嘅震動，由牆身傳到筆尖，由筆尖傳到手指，由手指傳到骨骼。佢嘅心臟跟住震動，一下，一下，唔係佢嘅節奏——係裂縫嘅節奏。

佢嘅手開始痙攣，手指抓唔住筆桿。

「嘉雯！」佢大喊。

陳嘉雯將聖水瓶對準牆身，灑出一滴。一滴——佢唔敢用多。水珠落喺尖叫聲傳出嘅位置，「嘶」——尖叫停止，牆身嘅震動減弱，但冇消失。黑色液體凝固，形成一個黑色嘅硬塊，嵌喺牆上面，好似一塊瘀血。

阿晴嘅手定返。佢畫出最後一筆。

第五條線——完成。

牆上面嘅巨大符號完整亮起，五條波浪線同時發光——紅色嘅光、金色嘅光、藍色嘅光，三種顏色交織埋一齊，形成一道半透明嘅屏障，罩住成個地下室。屏障嘅表面有波紋，一圈一圈向外擴散，似水，似心跳。

手術室嘅符號同樣亮起。

「同步！」陳嘉雯大喊，聲震緊。「做到咗！」

阿晴攤喺牆前面，成身濕透，手仲係震緊。佢嘅手指尾被黑色液體灼傷嘅位置化膿，白色嘅膿混住血，流到手背，滴落地。

「未完成。」佢用國語話，聲沙啞。「只係練習。」

阿朗由手術室行落嚟，銅錢劍拖地，劍尖劃過石級，發出尖銳嘅摩擦聲，火星四濺。佢嘅面色蒼白，耳鳴仲喺度，由高頻慢慢降返低頻。

「正式嘅時候，唔會咁順利。」佢用粵語話，聲有啲緊。佢望住牆上面嘅黑色硬塊，硬塊入面嘅黑色液體仲喺度脈動，一漲一縮，似呼吸。

陳嘉雯望住聖水瓶。藍光又開始閃爍，唔穩定，一明一滅，明嘅時間越嚟越短，滅嘅時間越嚟越長，好似就快冇電。

「正式嘅時候，李坤明會返嚟。」佢用國語話。「佢唔會俾我哋完成。」

阿晴望住牆上面嘅巨大符號，望住三種顏色交織嘅光。光喺屏障表面流動，似水，似血，似有生命。光線照到佢嘅臉上，將佢嘅眼珠染成金色。

「所以我要練到唔使諗、唔使驚、唔使停。」佢話。「一筆到底。」

「再嚟一次。」阿朗話。

第四次練習。

手術室。阿朗嘅喉嚨開始痛。讀咒嘅聲音由清變啞，由啞變沙，由沙變裂。佢嘅聲帶好似被人用砂紙磨過，每一粒字都帶住血腥味，腥甜嘅血湧上喉嚨，佢吞返落去，繼續讀。血由喉嚨流入胃，胃抽搐，作嘔。

佢讀出第三句咒。聲撕裂，血由嘴角流出。

手術室嘅符號冇反應。金色嘅光唔再流動，凝固咗，好似結冰。

阿晴由地下室行上嚟，桃木筆指向符號。

「太快。」佢用國語話。「你嘅節奏亂咗。咒語嘅能量同符號嘅頻率唔同步。你讀到第三句嘅時候，拍子快咗零點五秒。」

阿朗扶住手術台，喘氣。血由嘴角流出，一滴一滴落喺手術台上面，被符號吸收。

「我冇時間休息。」佢用粵語話。

「你冇時間受傷。」阿晴話，聲平靜但冇商量餘地。佢望住阿朗嘴角嘅血，眼神冇波動，但手輕輕按住自己嘅手指尾傷口。「正式嗰陣，你要讀完整段咒語。如果中途喉嚨出血——你會停。你一停，裂縫會擴張，門會開。」

阿朗望住佢，望住佢臉上嘅汗、眼下面嘅黑眼圈、手指尾上面化膿嘅傷口。

「妳都攰。」佢話。

「我習慣。」阿晴話。

佢由背囊入面拎出一瓶水，遞俾阿朗。水係醫院水喉嘅水，暖嘅，有鐵銹味——幾十年冇換嘅水管，銹蝕嘅鐵溶入水中，水係淡紅色嘅。

「最後一次練習。」阿晴話。「然後準備正式。李坤成會喺電話指導我哋。」

阿朗接過水，飲一啖。鐵銹味喺喉嚨停留，同血混埋一齊，鹹嘅，腥嘅，苦嘅。

手術室外面，通道嘅另一邊。陳嘉雯拎出電話，信號得一格，螢幕閃爍。佢撥號。

電話響咗三聲，接通。

「李坤成。」佢用國語話。

「準備好未？」李坤成嘅聲由電話傳來，沙啞，疲憊，但清晰。

「練習四次。同步誤差喺一秒之內。但——」陳嘉雯望住聖水瓶嘅裂紋。「聖水剩返唔夠一次。」

「夠用就好。」李坤成話。「記住，儀式開始之後，你哋唔可以停。任何一個人停，裂縫會反噬。你哋嘅血脈會同裂縫綁埋一齊——你哋會變成門嘅一部分。」

陳嘉雯嘅手震一下。

「我哋知道。」

「阿朗嘅銅錢劍——」李坤成停咗一下。「有冇異樣？」

陳嘉雯望住手術室方向。阿朗企喺手術台前面，背對住佢，銅錢劍插入地面。劍身嘅金光暗淡，但穩定。

「冇。」佢話。

「好。我會喺電話呢邊守住。如果有黑袍人試圖干擾，我會用結界擋住。你哋專心完成儀式。」

電話收線。

第五次練習。

手術室。阿朗企喺手術台前面，銅錢劍插入地面。劍身嘅符文金光穩定，由劍脊向上流動，形成一道細細嘅光柱，照到天花板，照到天花板上面嘅水漬。水漬嘅形狀似一個吊緊嘅人，手腳垂低，頭向一側。

地下室。阿晴企喺牆前面，桃木筆沾滿硃砂，筆尖嘅紅光穩定，照到牆上面嘅黑色硬塊。硬塊入面嘅黑色液體停止脈動，凝固成石，硬塊嘅邊緣開始剝落。

通道。陳嘉雯企喺中間，聖水瓶嘅藍光恆亮，照到兩邊——左邊係手術室嘅金色，右邊係地下室嘅紅色。三種光喺佢嘅位置交匯，形成白色。白色嘅光照到佢嘅臉上，佢嘅眼珠變成透明。

「開始。」阿晴話。

阿朗讀咒。聲由低到高，由高到低，節奏穩定，每一個音之間嘅停頓啱啱好一秒。佢嘅喉嚨痛，痛到好似有嘢喺度磨，但佢忍住。佢將注意力集中喺銅錢劍上面——劍身嘅金光跟住佢嘅聲流動，強弱一致，冇延遲，冇超前。

阿晴描符。筆尖沿住五條波浪線移動，速度均勻，壓力一致，每一筆都比之前更深、更直。佢嘅左手按住右手手腕，穩定痙攣。佢嘅手指尾嘅傷口已經結痂，但用力嘅時候痂會裂開，血又流出嚟，滴落地，嘶嘶作響。

陳嘉雯望住聖水瓶。藍光由恆亮變成脈動，脈動嘅節奏同阿朗嘅咒語同步，每一秒一次，每一次都係同樣嘅強度，同樣嘅頻率。

第五條線完成嘅一刻，兩個空間嘅符號同時亮起。金色、紅色、藍色——三種光交織，形成一道完整嘅屏障。屏障嘅表面冇波紋，冇裂紋，完全平滑，似一面鏡。

「同步。」陳嘉雯話，聲平靜，冇起伏。佢嘅手冇震。

阿朗收起銅錢劍。劍身離開地面嘅一刻，符號嘅光慢慢熄滅，由亮變暗，由暗變黑。熄滅嘅過程持續咗五秒——比之前練習長咗兩秒。熄滅之前，光線閃咗最後一下，金色、紅色、藍色三種光同時消失，黑暗回歸。

「得咗。」佢用粵語話。

阿晴由地下室行上嚟，桃木筆收入背囊。拉鍊拉得好慢，一齒一齒，好似佢唔捨得收起。

「正式嘅時候，冇得練習。」佢用國語話。「一次過。」

阿朗望住手術室外面嘅黑暗。通道嘅盡頭，骨牆後面嘅隧道，有風吹出嚟——暖嘅，帶甜味，帶血腥味，帶鐵銹味。

「我哋準備好未？」佢問。

阿晴冇答。佢行到手術台前面，望住上面嘅五波浪符號，望住中心嗰一點——之前見到嗰隻眼嘅位置。點上仲有黑色液體，未乾。

「準備好。」

陳嘉雯將聖水瓶掛喺頸上，瓶身貼住心口，冰涼。裂紋由瓶口蔓延到瓶底，最長嗰條裂紋啱啱到達瓶底嘅邊緣，停咗。好似時間暫停。

「準備好。」

阿朗握住銅錢劍，劍身嘅金光暗淡，但穩定。佢用手指摸住劍柄下面第七個符文。裂口仲喺度，幼細，但佢感覺到——條裂紋比練習前深咗。佢嘅手指摸到裂口嘅邊緣，利，割手。

佢冇話俾佢哋知。

「準備好。」

三個人企喺手術室入面，沉默。

蠟燭嘅火焰由黃色變成藍色，再由藍色變成紫色。紫色嘅火焰冇溫度，但會灼傷——你將手伸近，唔會感覺到熱，但皮膚會起水泡。

阿朗將銅錢劍插入地面。劍身入土嘅一刻——

劍身由劍柄數起第七個符文，中間嘅一條金線斷開。

唔係慢慢裂開，而係「啪」一聲。清脆，響亮，喺寂靜嘅手術室入面好似槍聲。

金線由中間向兩邊彈開，斷口處滲出黑色液體。液體唔係流，而係噴——一滴，飛濺到阿朗嘅手背。嘶，燒出一個細細嘅窿。

阿朗見到。佢嘅耳鳴由C、C#、E、G變成單一個音——C。低頻，持續，震到內臟。C音唔係由裂縫傳嚟，而係由斷開嘅金線傳嚟。

佢冇話俾佢哋知。

佢將劍插得更深，用手按住裂口，掩蓋黑色液體。手背嘅傷口仲喺度冒煙。

「開始。」佢話。

暗處，一間冇窗嘅房。長枱上面有幾盞蠟燭，火焰係黑色嘅，邊緣滲出暗紅色嘅光。蠟燭下面有一幅地圖——杏林醫院嘅平面圖，地下室嗰層用紅色標記，手術室用藍色標記。標記嘅邊緣向外擴散，似有生命。

「佢哋喺度練習。」一把低沉嘅聲，由黑暗最深處傳出嚟。

「知道。」另一把聲，年輕，冷靜，冇感情。「銅錢劍斷咗一條線。」

「佢唔知？」

「佢知。但佢冇講。因為佢驚——驚同伴擔心，驚儀式中斷，驚失敗。」

年輕嘅聲笑咗一下，笑聲冇溫度，笑聲停留喺空氣入面，久久不散，好似膠水。

「恐懼會放大。懷疑會放大。錯誤——都會放大。」

蠟燭嘅黑色火焰閃咗一下。火焰熄滅嘅瞬間，房入面嘅黑暗濃到可以切割。

「等佢哋開始。」年輕嘅聲話。「裂縫會幫我哋招呼佢哋。銅錢劍斷線只係開始。儀式嘅時候——佢哋會見到更多。見到死、見到絕望、見到門後面嘅嘢。」

火焰閃第二次。房入面，得返黑暗。

手術室。

阿朗將銅錢劍插喺手術台前面，轉身行去地下室，同阿晴、陳嘉雯一齊做最後檢查。

佢冇再望劍身嘅裂口。

但佢嘅耳鳴，由C、C#、E、G變成單一個音——C。

低頻，持續，震到內臟。

似倒數。

似心跳。

似門後面嘅嘢——笑。

阿晴由背囊入面拎出桃木筆，將筆尖蘸滿硃砂。紅色嘅墨喺黑暗中發光，光有溫度——暖。佢用紙巾抹走手指尾嘅血，然後將桃木筆收入衫袋，筆尖向上。

陳嘉雯將聖水瓶掛喺頸上，用手按住裂紋，試圖阻止擴大。瓶入面嘅液體脈動，藍光由強變弱，再由弱變強，亂——似心跳過速。

阿朗將銅錢劍拔出地面，插入劍鞘。劍鞘係木造嘅，內壁有符刻——圓圈三波浪，五條線。符刻嘅線條同斷開嘅金線平行。

「我哋準備好未？」阿晴問。

「準備好。」阿朗話。佢嘅手按住劍鞘，按住裂口嘅位置。

「準備好。」陳嘉雯話。佢嘅手按住聖水瓶，按住最長嘅裂紋。

阿晴望住手術室外面嘅黑暗。通道嘅盡頭，骨牆後面嘅隧道，有風吹出嚟——暖嘅，帶甜味，帶血腥味，帶鐵銹味。佢聞到血。

「開始。」

佢行入地下室。

阿朗企喺手術台前面，拔出銅錢劍，插入地面。劍身入土嘅一刻，裂口嘅黑色液體又滲出，但今次冇人見到。

陳嘉雯企喺通道中間，拎出電話，放喺地面，開咗揚聲器。

「開始。」李坤成嘅聲由電話傳出嚟。

三個人，三條血脈，準備好面對裂縫。

但銅錢劍斷咗一條線，冇人知道。

除咗阿朗。

同門後面嘅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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