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晴嘅手停喺圓形暗門上面。「門」字嘅紋理喺佢指尖下面脈動,一明一滅,同心跳同步。佢用力推——門冇郁。用桃木筆撬——門縫太窄,筆尖入唔到。
「鎖住咗。」佢用國語話,聲有啲緊。
阿朗拎起銅錢劍,將劍身插入門邊嘅縫隙。劍身嘅符文發出金光,溫暖、穩定。金光接觸到門嘅一刻,門嘅表面開始震,震得好微,但佢嘅手指感覺到。
「有嘢喺另一邊頂住。」佢話。
陳嘉雯行近,聖水瓶嘅藍光照到門上面嘅「門」字。字嘅筆劃入面有黑色液體,慢慢流出,一滴一滴跌落地面,嘶嘶聲,地面即刻出現細細嘅凹洞。
「打唔開住。」佢話。「能量太強。需要等。」
「等幾耐?」阿朗問。
陳嘉雯望住聖水瓶入面嘅液體。藍色嘅脈動由快變慢,再由慢變快,節奏混亂,似心跳過速。
「唔知。」
阿晴收起桃木筆,望住後面嘅骨牆。幾百個頭骨嘅眼窩喺暗紅色嘅光底下閃爍,好似望住佢哋。
「先撤退。聽晚帶齊裝備再嚟。」
三個人轉身。
走廊嘅另一邊,黑暗入面,有嘢。
唔係風,唔係回音。而係腳步聲。好輕,但有節奏——一步,一步,一步。越嚟越近。
阿晴嘅手握住桃木筆,筆尖嘅硃砂發出紅光。紅光照到走廊盡頭嘅骨牆——牆前面,有一個人影。灰色衫,白頭髮。
李坤明。
佢身後,有黑影——一個、兩個、三個……黑袍人,一字排開,堵住出口。黑袍嘅邊緣喺黑暗中飄動,但冇風。兜帽下面嘅臉隱約可見——灰色嘅皮膚、乾裂嘅嘴唇、深陷嘅眼窩。佢哋嘅手都舉起,掌心向天,係施咒嘅手勢。
「你哋唔應該落嚟。」李坤明嘅聲線同李坤成一樣低沉,但多咗一種嘢——空洞。好似聲由好遠嘅地方傳來,穿過好多層牆,先到達佢哋耳中。
阿朗嘅耳鳴突然變成尖叫——四個音同時響,冇順序,冇節奏,一齊衝擊佢嘅耳膜。佢按住太陽穴,幾乎跪低。
「佢召喚緊嘢。」佢話,聲震到幾乎講唔到完整嘅句字。
地面開始震。
石造嘅圓形地面裂開一條大縫,由祭壇下面一直延伸到阿朗嘅腳前。黑色液體由縫隙湧出,唔係慢慢流,而係噴湧。液體喺空中凝聚,越聚越大,越聚越實——先係黑色嘅氣泡,然後係一個圓形嘅輪廓,最後爆開。
一隻腐蝕者由黑色液體中誕生。
佢嘅身體比東堤見到嗰隻大兩倍,佔據咗半個圓形空間。黑色嘅表皮上面有幾十隻眼,每一隻眼都喺度轉,望住唔同方向。觸手由身體伸出,一共八條,每條都有成個成年人咁長,末端尖銳,似矛。佢嘅口喺身體中心,係一個圓形嘅洞,邊緣佈滿牙齒,一圈一圈向內旋轉,好似無底嘅深淵。腐蝕者——三級異界之物,由裂縫能量凝聚而成,接觸到會腐蝕皮膚,吞噬生命力。
阿朗嘅手握住銅錢劍,指節發白。佢嘅呼吸變得急促,胸口起伏。
「準備!」阿晴大喊。
阿朗衝前。銅錢劍嘅金光由符文流出,照到腐蝕者身上嘅眼。所有眼珠同時轉向佢,幾十對眼一齊望住佢,瞳孔收縮,黑色嘅眼球表面反出阿朗嘅倒影——一個細細嘅人形,揸住一把發光嘅劍。
腐蝕者嘅口張開,噴出一團黑色液體,似箭。液體飛行嘅速度快到肉眼幾乎捕捉唔到,只見到一道黑色嘅殘影。阿朗側身閃避——液體擦過佢嘅膊頭,擦到牆上面。牆身嘅紅磚即時腐蝕,熔出一個拳頭大嘅窿,邊緣冒煙,發出「嘶嘶」聲,腐蝕嘅區域向四周擴散,紅磚變成黑色粉末。
佢冇時間驚。第二團液體已經噴出,瞄準佢嘅胸口。阿朗將銅錢劍橫喺身前,劍身嘅金光形成一道屏障——液體撞上屏障,濺開,分成幾滴,落喺地面,嘶嘶作響。屏障出現裂紋,但冇穿。
佢踏前一步,銅錢劍嘅第一擊——由上向下劈,對準最近嘅一條觸手。劍鋒接觸到黑色表皮嘅一刻,發出「嘶」一聲,白色嘅煙升起,嗆鼻嘅硫磺味充滿空間。觸手斷開,跌落地,斷口處湧出大量黑色液體,液體噴到阿朗嘅衫袖,衫袖即時腐蝕出一個洞,皮膚下面嘅肌肉感覺到灼痛——好似俾火燒,又好似俾酸潑。佢咬住牙,冇理。傷口滲出嘅血同黑色液體混合,發出更強嘅嘶嘶聲。
腐蝕者尖叫。唔係人聲,而係一種金屬摩擦嘅聲,尖銳,刺耳,喺密封嘅空間入面來回反彈,震到地上嘅碎石跳起。阿晴眉頭緊皺,耳膜隱隱作痛,但她冇停手。
阿晴企喺阿朗身後,桃木筆喺空中快速畫符。一筆、兩筆、三筆——一個圓圈三波浪喺零點五秒內完成。符號完成嘅一刻,發出紅色嘅光,形成一道半透明嘅屏障,擋喺佢哋面前。一個黑袍人向屏障施咒,咒術嘅能量化成一道黑色閃電,撞上屏障——爆炸,火花四濺,紅色嘅屏障出現裂紋,但冇穿。黑衣人的咒語並未停止,他再次念咒,黑色閃電第二次撞上同一位置。
阿晴嘅面色變白。佢用筆尖點住屏障嘅裂紋,重新描一次。裂紋愈合。
「桃木筆嘅能量有限!」佢大喊。「快啲!」
陳嘉雯拎起聖水瓶,將瓶口對住最前嘅黑袍人,用力一灑。聖水化成細細嘅水珠,向黑袍人飛去。水珠接觸到黑袍嘅一刻,黑袍冒煙——唔係黑色嘅煙,而係白色,帶檸檬草味。黑袍人慘叫,向後退,手按住被聖水濺到嘅位置,皮膚發紅,起水泡,水泡破裂後流出黃色嘅膿液。
另一個黑袍人衝前,補上佢嘅位置。佢嘅手勢同前一個唔同——手指交叉,掌心向外,念嘅咒語更快,音節更密。地面嘅黑色液體開始向佢流動,聚集喺佢腳下,形成一個細細嘅漩渦。
阿朗冇理。佢斬斷第二條觸手。腐蝕者嘅身體開始收縮,由圓形變橢圓,由橢圓變不規則。佢嘅尖叫聲由尖銳變低沈,似憤怒多過痛苦。但佢嘅口開得更大,黑色液體由口入面流出,流到地面,形成一個細細嘅水窪。水窪入面有嘢——白色嘅骨頭碎片,被液體溶解,發出滋滋聲。骨頭碎片嘅形狀似指骨、肋骨,有人嘅,亦有動物嘅。
「佢喺度消化之前嘅祭品!」陳嘉雯大喊。「快啲殺咗佢,否則佢會變得更強!」
李坤明退後一步,舉起雙手。灰色嘅眼珠變成黑色——完全黑色,冇眼白,冇瞳孔。佢嘅嘴唇郁動,念出一段咒語,唔係人話,而係一種古老嘅語言,音節短促,每一個音都好似刀片割過喉嚨。佢嘅聲音由低變高,由高變尖,最後尖到超出人類聽覺範圍——但阿朗嘅耳鳴感應到。耳鳴突然消失,四個音一齊冇咗,靜到得返心跳——噗通、噗通、噗通,快過正常。
「佢封住我嘅感應。」阿朗話。佢嘅視線開始模糊,腐蝕者嘅觸手喺眼中變成重影。
「唔使感應。」阿晴話,聲好定。「用眼睇。用耳聽。用心感受。」
腐蝕者嘅身體突然膨脹,由橢圓變圓,由圓變球,由球變——爆開。
黑色液體向四面八方噴射,好似炸彈爆炸,冇方向,冇死角。每一滴液體都帶著腐蝕性,飛行嘅速度快到似子彈。阿晴嘅防護符擋住大部分,但液體實在太多,太密,有幾滴穿過屏障,滴喺阿朗嘅手背、膊頭、大腿。嘶嘶嘶——皮肉燒出一個細細嘅窿,白色嘅煙由傷口升起,痛到佢幾乎揸唔穩劍。
阿晴自己都中咗一滴——左手手背,燒出一條紅色嘅痕,佢冇出聲,只係咬住下唇,繼續畫符。血由下唇滲出,滴落地面。
陳嘉雯嘅聖水瓶跌咗落地,玻璃冇碎,但瓶身出現裂紋。佢執起瓶,聖水由裂紋滲出,滴落地,嘶嘶作響。瓶入面嘅液體剩返一半多啲,藍色嘅脈動由穩定變紊亂。
「聖水就快用晒。」佢話。佢將瓶口對住最近嘅黑袍人,忍痛用力一灑——今次只灑出幾滴,黑袍人被濺中,慘叫倒地,但其他黑袍人已經迫近。
阿朗冇理傷口。佢雙手揸住銅錢劍,將劍舉過頭頂,劍身嘅金光由符文流出,沿住劍脊流動,形成一道半透明嘅刀刃。刀刃長兩米,邊緣模糊,但望到——佢斬落去。
刀刃穿過黑色液體,穿過觸手,穿過腐蝕者嘅身體中心。刀刃所到之處,黑色液體蒸發,觸手斷裂,身體裂開。金光與黑色液體交鋒,發出「滋滋」聲,好似水倒進滾油。
腐蝕者停止尖叫。停止郁動。所有眼珠同時失去光澤,變成死灰色。佢嘅身體開始崩塌,由中心向外裂開,一塊一塊跌落地,化成黑色液體,流入地面嘅裂縫。液體流乾之後,地面只留低一攤黑色嘅漬,同幾十隻死灰色嘅眼珠。眼珠仍然喺度轉,慢慢,越轉越慢,最後停低,變成普通嘅石珠。
黑袍人見到腐蝕者被斬殺,有兩個開始退後。但李坤明舉起手,佢哋即刻停低,好似被無形嘅線拉住。
「你哋以為殺得死佢?」李坤明話。佢嘅聲空洞,但空洞入面有嘢——憤怒。「佢係裂縫生嘅。裂縫喺度,佢就會再生。你斬殺嘅只係一個軀殼。靈魂已經返去裂縫,等下次獻祭再凝聚。」
佢望住阿朗手上嘅銅錢劍,望住阿晴嘅桃木筆,望住陳嘉雯嘅聖水瓶。眼神由憤怒變成一種嘢——輕蔑。
「李坤成俾你哋嘅玩具,救唔到你哋。」
佢舉起雙手,灰色嘅眼珠再次變成黑色。黑色由瞳孔向外擴散,快過眨眼。
地面又開始震。比上次更勁。
裂縫擴大,黑色液體湧出,唔係水窪,而係噴泉。液體喺空中凝聚,一個又一個形狀——唔係腐蝕者,而係人形。一個、兩個、三個、四個。
白色病人服,冇臉。
夢魘——三級異界之物,冇實體,寄生喺恐懼與怨念之中,消耗精神,令人自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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