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界獵人 - 第十八章：鎖住的房

第十八章：鎖住的房

門柄喺阿朗手中，凍到幾乎黏住皮膚。佢擰咗一下——門柄郁咗，但門冇開。鎖死咗。

「鎖住咗。」佢話。

阿晴行近，由背囊入面拎出一把萬用刀。佢蹲低身，將刀片插入鎖孔，轉咗幾下。刀片卡住，擰唔郁。佢抽出嚟，刀片上面有一層黑色嘅漬——同門罅滲出嚟嘅液體一樣。

「不行。」佢用國語話。「鎖裡面有東西卡住了。」

陳嘉雯企喺佢哋身後，望住門上面嘅「X」符號。佢由背囊入面拎出阿爺本紅色筆記本，揭到其中一頁。頁面上畫咗一個符號——同門上面嘅「X」一樣，但旁邊寫滿密密麻麻嘅註解，字跡好細，好密，有啲係中文，有啲係佢哋睇唔明嘅文字。

「我阿爺寫過。」佢用廣東話話。「呢個符號，唔係普通嘅鎖。佢係用靈力封嘅。」

「靈力？」阿朗問。

「峇峇娘惹嘅巫術。」陳嘉雯話。「用咒語同祭品封住一道門。普通工具開唔到。」

佢將筆記本收好，由背囊入面拎出一個細細嘅紅色布袋。布袋好舊，紅色已經褪成暗紅，邊緣磨到起毛。佢雙手捧住布袋，舉到額頭前面，閂埋眼，口入面念咗幾句嘢——好輕，好快，聽唔清講咩。

然後佢打開布袋。

入面有幾片乾咗嘅葉、一小塊白色嘅石、同一條紅色嘅繩。葉係咖哩葉，但乾咗之後嘅氣味唔係平時嗰種香，而係一種苦澀嘅、令人頭皮發麻嘅味。白色嘅石唔係普通石頭——表面光滑，但有細細嘅裂紋，好似被火燒過。

「呢個係我阿爺留低嘅。」佢話。「佢話，如果遇到『X』符號，要用呢個開。」

佢將紅色繩綁喺右手手腕。綁嘅方式唔係普通嘅結——佢先打一個圈，然後將繩頭穿過圈，再繞一圈，再穿過，再繞。每個動作都好慢，好專注，嘴唇微微噏動，念住冇聲嘅咒語。結完成嘅時候，繩嘅末端垂落嚟，吊住三條細細嘅流蘇，輕輕搖晃。

佢拎起白色嘅石，放喺門柄上面。

石一接觸門柄，即刻發出光。唔係電筒嗰種白光，而係一種暗紅色嘅光，由石嘅內部滲出嚟，沿住石上面嘅裂紋流動，好似血。光流入門柄，門柄開始震——好微，但佢哋感覺到。

走廊嘅溫度突然下降。阿朗見到自己呼出白氣。

陳嘉雯嘅面色開始變白。佢雙手合十，手指交叉，扣成一個複雜嘅手印。佢開始念咒——今次出聲。

唔係廣東話，唔係國語，而係一種更古老嘅語言。音節好短，好密，一個接一個，好似流水。每個音節都帶住一種震動，由佢嘅喉嚨傳到空氣入面，再由空氣傳到牆身、地板、門。

阿朗感覺到耳鳴——唔係平時嗰種沙沙聲，而係一種低頻嘅嗡鳴，同佢嘅咒語共鳴。

門上面嘅「X」符號開始變化。黑色嘅漬慢慢退去，好似有嘢由入面將佢推走。符號嘅邊緣開始發光——暗紅色嘅光，同石上面嘅一樣。光沿住「X」嘅兩條線流動，交匯喺中間。

門柄上面嘅白光同暗紅色嘅光交織埋一齊，扭轉，旋轉，好似兩條蛇纏繞。

陳嘉雯嘅額頭開始出汗。佢嘅手印變咗——手指伸直，掌心相對，中間留一個拳頭大嘅空間。空間入面，空氣開始扭曲，好似有熱浪升起。

佢嘅咒語加快，音節越嚟越密，越嚟越急。佢嘅聲音開始震，但冇停。

門柄發出「咔」一聲。

暗紅色嘅光由門柄蔓延到門嘅邊緣，沿住門框走一圈。門框開始發出「咯咯」聲，好似有嘢喺入面鬆開。

陳嘉雯嘅面色白到好似紙。佢嘅手印又變——雙手分開，掌心向前，對住門。

佢大喝一聲。

一個音節，短促，有力，由佢嘅胸口湧出嚟，喺走廊入面迴盪。牆上面嘅符號同時閃咗一下，門柄上面嘅石裂開——「啪」一聲，碎成幾塊，跌落地下。

門上面嘅「X」符號消失。門柄上面嘅白光熄滅。

鎖開咗。

陳嘉雯攤咗一下，扶住牆先企穩。佢嘅面色蒼白，嘴唇冇咩血色，額頭嘅汗滴落地下。佢手腕上面嘅紅繩——斷咗，流蘇散落喺地面。

「開到了。」佢用國語話，把聲沙啞。然後轉返廣東話同阿朗講：「開咗。」

阿朗扶住佢。「你冇事呀嘛？」

「沒事。」佢用國語話，深呼吸。「只是——用了很多力氣。」

佢望住地下碎咗嘅白石，望住斷開嘅紅繩，沉默咗一陣。

「我阿爺留低嘅。」佢用廣東話話。「最後一份。」

佢企直身，望住門。

「開門啦。」

阿朗點咗一下頭。佢握住門柄，輕輕一推。

門開咗。

入面好黑。電筒光柱照入去，好似被黑暗吞食，照唔到盡頭。空氣由入面湧出嚟——凍嘅，乾嘅，有塵嘅味。但冇腐爛嘅甜味。呢度嘅空氣，好似封存咗好耐，好耐。

阿朗行入去。房好細，電筒光柱好快就照到四面牆。一張單人床，一個衣櫃，同四面牆。牆上面有嘢——刻字。

佢行近，用手機照住最近嘅牆。

密密麻麻嘅刻字，由地板延伸到天花板，鋪滿每一寸牆面。每一個字都係同一個字：

「等。」

刻得好深，好用力。有啲字嘅筆劃歪歪斜斜，好似刻字嘅人已經冇力氣。有啲字重複刻咗好多次，一刀一刀，直到木屑飛濺，直到字跡模糊。

阿朗嘅耳鳴開始嚟。微弱，但唔係外面嗰種沙沙聲——而係一種低頻嘅嗡鳴，好似有人喺好遠嘅地方哼歌。佢行到床邊。單人床，冇床單，得木板。木板上面有痕跡——長期坐壓嘅痕跡。有人喺呢度坐咗好耐，好耐。

佢擰轉頭，望住阿晴。阿晴企喺門口，用手機照住牆上面嘅字，面色蒼白。

「全部都是同一個字。」佢用國語話。「等。」

陳嘉雯行入去。佢行得好慢，每一步都好似好重。佢嘅目光由牆上面嘅字，移到床上嘅痕跡，再移到衣櫃。

佢企喺衣櫃前面，停咗好耐。

「我阿爺——」佢用廣東話話，又停咗。佢嘅手摸住衣櫃門，摸住上面嘅木紋。「佢十年前失蹤。我阿媽話，佢去咗一個地方，之後就冇返嚟。」

佢深呼吸，打開衣櫃。

入面好空。只掛住一件男人嘅恤衫，白色，已經發黃。領口嘅鈕扣甩咗一粒，衫袋微微鼓起。

陳嘉雯伸手入衫袋，摸到一樣嘢。佢拎出嚟——一張身份證。

佢用手機照住。身份證上面嘅相已經模糊，睇唔清五官。但個名——仲睇到。

陳文華

陳嘉雯呆咗。佢望住張身份證，望住衫袋入面空咗嘅位置，望住衣櫃入面件衫。

「我阿爺……」佢嘅聲音好細，好似怕驚醒咩嘢。「佢嚟過呢度。佢——」

佢冇講完。佢由衣櫃入面拎出件衫，攬住。衫好舊，有塵嘅味，但佢攬得好實。

阿朗望住牆上面嘅「等」字，望住床上嘅痕跡，望住陳嘉雯手中嘅身份證。

「佢喺呢度等。」佢話。「等咩？」

陳嘉雯由件衫入面搵到一張紙條，摺得好細，收喺衫領入面。佢打開，紙條已經發黃，邊角皺晒。上面寫住一行字，字跡同牆上面嘅「等」字一樣：

「下面有嘢。我要落去睇。如果冇返上嚟——唔好搵我。」

陳嘉雯望住行字，手震緊。

「佢落咗去。」佢用廣東話話。「佢話唔好搵佢——」

佢冇講完。因為佢哋三個都聽到——由地板下面，由好深好深嘅地方，傳來一聲好輕、好遠嘅聲。

「沙……沙……沙……」

同門後面嘅腳步聲一樣。但更遠，更深，好似由地底傳上嚟。

第十八章完

第十九章預告

三個人發現地板下面嘅暗門。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40QNuIctt
拉開之後，係一條樓梯，通往更深嘅地方。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pVTvcRqfT
牆上面有刻字——張師傅、陳通、林長福都嚟過呢度。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aHEqq7Wr6
而陳文華留低嘅最後一行字，被刮走咗。

下一章：陳文華的痕跡

作者的話（第十八章）

大家好，又係我。

第十八章寫完，阿朗、阿晴、陳嘉雯三個人終於打開咗嗰扇門。今章嘅重點係「開啟」同「發現」。用普通工具開唔到嘅鎖，要用峇峇娘惹嘅巫術——陳嘉雯阿爺留低嘅紅色布袋、白色石、紅色繩。佢用最後一份祭品，打開咗佢阿爺十年前留低嘅門。

寫間房入面嘅細節嗰陣，我特登將佢寫得好空、好靜。一張床，一個衣櫃，四面牆刻滿「等」字。冇窗，冇枱，冇凳，乜都冇。只有等待。陳文華喺呢度坐咗好耐——床板上面嘅壓痕、牆上面嘅刻字、衫袋入面嘅身份證。佢喺度等咩？等門開？等機會？等幫手？最後佢等到唔再等，留低張紙條：「下面有嘢。我要落去睇。如果冇返上嚟——唔好搵我。」

寫地板下面傳嚟腳步聲嗰段，我想營造一種「下面有嘢等緊」嘅感覺。同門後面嘅腳步聲一樣，但更遠，更深。佢唔係追上嚟，而係——等緊。同陳文華一樣，等緊。敵人視角嗰段雖然冇喺第十八章出現，但嗰種「期待」嘅感覺，留咗喺讀者腦入面。

照舊。留言、like、share，你嘅每一個回應，都係我寫落去嘅動力。

我哋第十九章見。

牆話：「等。」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OLfSWyJK5
床話：「等。」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BWZ3yUr16
衫話：「等。」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OIke4UIsD
陳嘉雯話：「我哋落去。」

ns216.73.216.75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