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界獵人 - 第十九章：陳文華的痕跡

地板下面嘅腳步聲消失之後，房入面靜到得返三個人嘅呼吸聲。

阿朗企起身，望住衣櫃。陳嘉雯仲攬住件衫，企喺衣櫃前面，冇郁過。佢嘅目光停留喺衣櫃入面——除咗件衫，衣櫃空蕩蕩。但佢望住嘅唔係空位，而係衣櫃嘅內壁。

「這裡有東西。」佢用國語話，把聲有啲沙。

阿朗行過去。陳嘉雯將件衫掛返入衣櫃，然後伸手摸衣櫃嘅內壁。木板好平滑，但佢嘅手指摸到邊角嘅時候，停咗。佢用手指摳住木板邊緣，用力一拉。

一塊木板被拉出嚟。

木板後面，係一個暗格。好細，只夠放一本簿。

入面有一本紅色硬皮筆記本。同阿朗手上嗰本一模一樣。

陳嘉雯拎出嚟嘅時候，手震得好犀利。佢嘅呼吸變得又淺又急，好似透唔到氣。佢望住本筆記本，望住封面上面熟悉嘅字跡——佢細個嗰陣，阿爺就係用呢隻字跡寫嘢俾佢。寫佢嘅名，寫生日卡，寫「嘉雯，阿爺好掛住你」。

佢嘅眼紅咗，但冇喊。佢用拇指摸住封面，摸住邊角磨起嘅毛邊，摸住上面嘅塵。

「是他。」佢用國語話，把聲好細，好沙。「是我阿爺。」

佢揭開第一頁。字跡同身份證上面嘅一樣：

「陳文華，檳城守門人後代。2013年3月，來港調查東堤裂縫。」

佢嘅手指摸住啲字，摸住阿爺十年前刻落嘅筆劃。紙張已經發黃，但墨水仲係好清楚——佢阿爺寫字好用力，每一筆都好深，好似怕啲字會消失咁。

佢繼續揭。入面寫住日期同地點——全部都係香港嘅裂縫記錄。秀茂坪、中大、大埔滘、長洲。每一個地點後面都有詳細嘅描述：裂縫嘅位置、等級、投影嘅形態。

佢揭到其中一頁，停咗。頁面上畫咗一個符號——圓圈，三條波浪線——旁邊寫住：「中大辮子路，三級裂縫。投影：辮子姑娘。已封。」字跡工整，同佢細個喺阿爺書房見到嘅一模一樣。

佢嘅手指停喺「已封」兩個字上面。

「他封過。」佢話。「他來過這裡，封過裂縫。」

佢繼續揭。頁面越嚟越快，字跡越嚟越潦草。佢搵緊一樣嘢——佢知阿爺會寫低。佢一定會寫低。

揭到最後幾頁嘅時候，佢停咗。字跡變得好急，好密，有啲字幾乎睇唔清：

「長洲東堤，2013年3月15日。二樓轉角房。門上有X符號，用靈力打開。房內牆上全是『等』字。有人喺度等過。」

佢讀出嚟嘅時候，把聲震緊。佢嘅手揸住本筆記本，揸到指節發白。

「他開了門。」佢話。「他進來了。」

佢繼續揭。下一页：

「地板下面有暗門。門上有符號。下面有嘢。我聽到腳步聲。」

佢望住「腳步聲」三個字，想起啱啱聽到嘅聲——由地板下面，由好深好深嘅地方傳來嘅「沙沙」聲。同一個聲。十年前，佢阿爺都聽到。

佢揭到最後一頁。只有一行字，字跡歪歪斜斜，好似寫字嘅人好攰，好攰：

「東堤下面有嘢。我要落去睇。」

陳嘉雯望住行字，望咗好耐。佢嘅眼淚終於流落嚟——無聲嘅，一滴一滴，滴喺紙上面，將「落去」兩個字化開少少。

佢用手背抹走眼淚，但眼淚越抹越多。

「他下去了。」佢用國語話，把聲好細，好脆弱，完全冇平時嗰種冷靜。「他聽到腳步聲，然後——」

佢冇講完。佢將筆記本合上，攬喺心口，攬得好實。好似十年前佢阿爺攬住佢咁。

阿朗企喺佢身邊，冇出聲。佢望住陳嘉雯攬住本筆記本，望住佢震緊嘅膊頭。

「你阿爺——」佢開口。

「他沒有回來。」陳嘉雯打斷佢。佢抹乾眼淚，深呼吸幾下，將筆記本放入背囊。動作好慢，好小心，好似怕整親本簿。

然後佢望住衣櫃入面件衫，望咗好耐。佢伸手摸住衫領，摸住甩咗鈕扣嘅位置。

「他留下這件衣服。」佢用國語話。「他不是想留紀念。他是——」

佢停咗一下，聲音又開始震。

「他是準備下去之後，會回來換衣服。」

阿朗望住衣櫃入面件衫，望住空蕩蕩嘅衣櫃。

「佢冇返到上嚟。」佢話。

陳嘉雯冇答。佢閂埋衣櫃門，手指喺門上面停咗一下，然後先轉身。佢嘅手仲係震緊，但佢嘅目光已經定返落嚟。

地板係石板，有幾塊嘅邊緣唔齊，好似被人撬起過再放返。其中一塊嘅邊緣，有一道淺淺嘅刻痕——圓圈，三條波浪線。

佢行過去，蹲低身，用手指摸住刻痕。刻痕好舊，邊緣被磨平咗，好似被人摸過好多次。

佢閂埋眼。佢感覺到——佢阿爺嘅手指，十年前都摸過呢度。同一個位置，同一種觸感。

「他摸過這裡。」佢話，把聲好輕。「他知道下面有東西。他想下去——」

佢冇講完。因為佢感覺到——地板下面，有震動。好微弱，但好清晰。一下，兩下，三下。好似心跳。

三個人同時望住地板。

「幫忙。」阿晴用國語話。

佢同阿朗一齊蹲低，手指摳住石板邊緣，向上拉。石板好重，邊緣好利，割住佢哋嘅手指。阿朗感覺到血由指尖滲出，滴落地面，又被石板吸收。

石板慢慢升起，露出下面嘅空間。一股氣流由下面湧上嚟——濕嘅，鹹嘅，有腐爛嘅甜味。阿朗擰開面，等陣味散開，然後拎起電筒照落去。

係一道暗門。鐵造嘅，有一個鐵環。門上面刻住一個符號——圓圈，三條波浪線。同佢哋見過嘅一樣，但更舊，更深，邊緣生滿鏽。鐵環上面綁住一條紅色嘅繩，繩嘅另一端斷咗，垂喺門上面。

陳嘉雯望住條斷繩，望咗好耐。佢認得呢條繩——同佢用嚟開門嗰條一模一樣。紅色，三股編織，末端打一個結。

佢伸手，摸住鐵環。鐵環好凍，凍到佢縮一縮。但佢冇放手。佢握住鐵環，輕輕拉一下。暗門冇郁。

佢望住斷開嘅繩頭。斷口唔齊，纖維散開，好似被用力扯斷。

「他綁了繩子，下去了。」佢話，把聲又開始震。「他想留一條路回來。但是——」

佢嘅手指摸住斷口，摸住散開嘅纖維。

「有東西從下面，用力拉斷了它。」

三個人沉默咗。

阿晴行到暗門旁邊，用手機照住門嘅邊緣。門嘅四周圍有刻字，好細，好密，要用側光先睇到。佢蹲低身，讀出嚟：

「下面有門。門後面有嘢。佢等緊。」

佢停咗一下，繼續讀：

「2013年3月，陳文華到此。我落去。如果冇返上嚟——」

後面嘅字被刮走咗。一道深深嘅痕跡，由左至右，將所有字刮走。刮痕好新，比起其他刻字更淺色，邊緣冇灰塵。

陳嘉雯望住刮痕，望住被抹走嘅字。佢嘅手摸住嗰道痕跡，摸住被刮走嘅字。

「他想寫下他看到的東西。」佢用國語話。「但是——」

佢冇講完。佢嘅手摸住鐵環，摸住斷開嘅紅繩。佢嘅眼淚又流落嚟，但佢冇抹。

「他下去了。」佢話。

阿朗拎起電筒，照落暗門下面。

下面係一條樓梯。好窄，只夠一個人行。木級，每一級都鋪滿塵，睇唔到盡頭。空氣由下面湧上嚟——濕嘅，鹹嘅，有腐爛嘅甜味。比上面更濃，更重，重到令人想嘔。

佢照住最近嘅牆。牆身係紅磚，上面有嘢——刻字。密密麻麻嘅刻字，由第一級開始，一路延伸到黑暗入面。

全部都係同一個字：

「等。」

同上面間房一樣。但呢度嘅字更深，更用力。有啲字嘅筆劃刻穿咗牆身嘅灰泥，露出下面嘅紅磚。有啲字重複刻咗十幾次，一刀一刀，直到磚面碎裂。

刻字嘅人喺呢度等過。等咗好耐，好耐。

陳嘉雯望住牆上面嘅字，望住樓梯下面嘅黑暗。佢嘅手揸住阿爺本筆記本，揸到指節發白。

「他在這裡等過。」佢細聲話。「他等了很久。然後——他下去了。」

佢冇再講嘢。佢只係企喺度，望住下面嘅黑暗，望住牆上面嘅「等」字。

阿朗望住佢，望住佢震緊嘅手，望住佢紅咗嘅眼。

「而家——」佢開口。

「現在。」陳嘉雯打斷佢，把聲好輕，但好定。「他等了我十年。我不能等了。」

佢望住阿朗，望住阿晴。

「你們可以在上面等。我自己下去。」

阿朗望住佢，望咗兩秒。

「我陪你。」佢話。

阿晴點咗一下頭。

三個人望住樓梯下面嘅黑暗。

陳嘉雯深呼吸，將筆記本放入背囊，拉好拉鍊。

「我走前面。」佢用國語話。

佢踏出第一步。

第十九章完

第二十章預告

三個人落樓梯，進入地下室。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w0mokNejp
地下室好深，空氣好濕，有鹹味。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OPmu6Nhza
地下室唔係一個房，而係一條隧道——好窄，只夠一個人行。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5QUI12xmP
隧道牆上面有好多符號，圓圈三波浪，一個接一個，一路延伸到好遠。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Ag4xzRrOV
阿朗嘅耳鳴大到佢幾乎行唔到，阿晴扶住佢。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lxFvx2QqS
隧道盡頭係一道牆，牆上面有一個巨大嘅符號——同佢哋喺上面見到嘅一樣。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lRyj7cfsP
符號入面嘅黑色液體唔係流動，而係——脈動，好似心跳。

下一章：地下室

作者的話（第十九章）

大家好，又係我。

第十九章寫完，今章嘅重點係「發現」同「面對」。陳嘉雯喺衣櫃暗格入面搵到阿爺留低嘅筆記本——十年後嘅佢，摸住阿爺十年前寫嘅字，摸住佢刻落嘅筆劃。紙張發黃，墨水褪色，但字跡仲係好清楚。佢阿爺寫字好用力，每一筆都好深，好似怕啲字會消失。佢冇消失，佢留低咗，等佢個孫嚟搵。

寫佢摸住鐵環上面斷開嘅紅繩嗰段，我想表達一種「斷裂」嘅感覺。佢阿爺綁住條繩，想留低一條路返上嚟。但繩斷咗，被扯斷嘅。佢冇返到上嚟。陳嘉雯摸住斷口，摸住散開嘅纖維——佢知道，佢阿爺落咗去之後，有嘢阻止佢返上嚟。但佢冇退縮。佢話：「你們可以在上面等。我自己下去。」

照舊。留言、like、share，你嘅每一個回應，都係我寫落去嘅動力。

我哋第二十章見。

陳文華話：「東堤下面有嘢。我要落去睇。」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Wt58z8sNu
陳嘉雯話：「他等了我十年。我不能等了。」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o87zY0rTT
阿朗話：「我陪你。」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Y1drflxh6
阿晴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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