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界獵人 - 第十七章：夜訪

凌晨十二點，長洲東堤。

月光比琴晚更暗，厚雲遮住大半個月亮，將成排度假屋嘅輪廓染成模糊嘅灰黑色。海風停咗，唔係平靜嗰種停，而係一種壓抑嘅靜——好似有嘢喺空氣入面壓住，連海浪聲都變得好遠、好細。

三個人企喺路口，望住嗰排灰沉沉嘅建築物。佢哋今晚冇計劃返去。背囊入面有黑香、黃紙符、硃砂筆、咒水——全部帶齊。

「你準備好了嗎？」阿晴用國語問。

阿朗摸住心口塊玉，深呼吸。「準備好。」

陳嘉雯拎起相機，檢查鏡頭。「今晚相機正常。」佢話，語氣有少少鬆一口氣。

三個人行入去。鐵閘嘅摩擦聲比琴晚更尖，喺寂靜嘅夜晚拖得好長好長。庭院嘅雜草比琴晚更高——阿晴琴晚用腳步量過，草到腳眼。而家，到小腿。

「妳琴晚有冇覺得草咁高？」阿朗問。

「沒有。」阿晴蹲低身，用手機照住草叢。草嘅邊緣有啲黑色——唔係泥土，而係一種乾咗嘅、黏稠嘅液體。「這個——」

「係血。」陳嘉雯接住講。

阿晴起身，冇再講嘢。三個人行到門口，門開住，入面嘅黑暗比琴晚更濃。好似有實體，好似一道牆，而且——喺郁。

阿朗開著電筒。光柱照入去，照到走廊。

走廊好長。電筒光柱照到盡頭，但盡頭嘅牆——好似比琴晚更遠。阿朗唔確定，可能係錯覺，可能係黑暗令人嘅距離感失靈。佢嘅腳步聲喺空蕩嘅空間迴盪，每一步都好似有回音，但又唔係正常嘅回音——好似有第二個人，跟住佢嘅節奏，踩多一步。

佢停低。回音都停低。

佢擰轉頭望後面。阿晴同陳嘉雯企喺佢身後幾步，冇出聲。佢哋後面係門口，門口外面係月光。但月光——好似暗咗。

「做咩？」阿晴問。

「冇。」阿朗轉返頭。「行。」

走廊兩邊嘅門全部關住，同琴晚一樣。但門上面多咗嘢——每一扇門嘅門柄，都綁住一條紅色嘅布條。同琴晚鐵閘上面嗰條一模一樣。

佢行過第一扇門。門柄上面嘅布條——冇郁。但走廊冇風，布條唔應該郁。佢行過第二扇門。布條都係冇郁。行過第三扇門嘅時候，佢聞到一陣味。腐爛嘅甜味，比琴晚更濃。佢忍住呼吸，加快腳步。

行到走廊中間，佢停低。佢閂埋眼，集中精神感應耳鳴。沙沙聲由四面八方湧嚟，但最強嘅方向——係頭頂。佢睜開眼，望住天花板。天花板上面有一條裂縫，好細，好淺，但佢望住嘅時候——裂縫好似郁咗一下。

「上樓。」佢話。

樓梯喺走廊盡頭嘅左邊。佢行到樓梯口，電筒照上去。樓梯好窄，只夠一個人行。木級，每一級都係黑暗，睇唔到盡頭。牆身嘅油漆剝落晒，露出下面嘅紅磚。紅磚上面有刻痕——唔係塗鴉，而係一啲有規律嘅符號。

佢踏上第一級。木級發出「吱呀」一聲，好響，喺空蕩嘅空間迴盪。佢等咗一下，聽回音消散，然後踏第二級。

「吱呀。」

第三級。

「吱呀。」

每一級都係同一個聲，同一個音量，好似每一級都承受同一種重量。佢行到一半，突然停低。因為佢發現——腳步聲嘅節奏唔係佢嘅。佢行三步，聽到四步。多出嚟嗰步，喺佢同阿晴之間。

佢擰轉頭。阿晴企喺佢後面兩級，面色蒼白，但表情鎮定。

「妳聽到嗎？」佢細聲問。

「聽到。」阿晴用國語話。「繼續行。唔好停。」

佢轉返頭，繼續上樓。牆上面嘅符號越嚟越密，越嚟越大。佢用手機照住其中一個——圓圈，三條波浪線，但波浪線向下，好似一個箭嘴，指向地下。

「它指著下面。」陳嘉雯用國語話。

「不是下面。」阿晴望住樓梯下面嘅黑暗。「是樓下。地面層。」

佢哋行到最後一級。阿朗企喺二樓走廊入口，電筒照入去。

走廊比樓下更暗。呢度冇窗，只有兩邊嘅門。門嘅數量比地面層少，得四扇。全部關住，全部門柄都綁住紅色布條。佢嘅電筒光柱掃過走廊——光好似被黑暗吞食，照唔到盡頭。走廊好似冇盡頭。

佢行入去。腳步聲喺呢度唔同——冇回音。聲一離開佢嘅腳，就被吸走，好似走廊係一個有生命嘅嘢，喺度吞食所有聲音。

佢行到第一扇門前面，停低。門柄上面嘅布條——濕嘅。佢唔敢摸。佢繼續行。第二扇門，第三扇門，第四扇門。每一扇門嘅布條都係濕嘅，每一扇門嘅門罅都滲出黑色嘅液體。

佢行到走廊盡頭。

冇轉角。

佢呆咗。琴晚，轉角喺呢度。佢親眼見過。但而家，面前係一道牆。紅磚牆，上面有符號——圓圈三波浪，一個接一個，鋪滿成幅牆。

「轉角呢？」陳嘉雯問。

阿朗冇答。佢閂埋眼，集中精神感應耳鳴。沙沙聲由四面八方收縮，集中喺——前面。但前面係牆。佢睜開眼，用手摸牆。磚係凍嘅，但摸落去嘅時候——佢感覺到牆後面有嘢。有空間。

「牆後面有嘢。」佢話。

佢嘅手沿住牆向左摸。摸到第三塊磚嘅時候，佢感覺到一條縫。垂直嘅縫，由地面延伸到天花板。佢用力推。

磚冇郁。但縫——闊咗。一道暗門。

佢將電筒照入去。門後面，係走廊轉角。同琴晚一樣。

佢行入去。轉角之後，係第五扇門。

呢扇門同其他門唔一樣。佢嘅油漆冇剝落，門柄冇布條，門嘅表面好光滑——好似有人定期打理。但門嘅正中央，有一個符號。

唔係圓圈三波浪，而係一個「X」。

刻得好深，邊緣有黑色嘅漬。阿晴用手指輕輕摸咗一下，縮手。

「冰的。」佢用國語話。「像摸冰塊。」

「呢個符號——」陳嘉雯行近，由背囊入面拎出阿爺嘅筆記本，揭到其中一頁。「我阿爺寫過。『X』代表『已封』。」

「封住咩？」阿朗問。

陳嘉雯繼續揭，搵到另一頁。「冇寫。佢只係寫——『見到X，唔好開』。」

三個人望住扇門，沉默咗。

門柄冇布條，但門嘅下面——門罅——有嘢滲出嚟。黑色嘅液體，好慢好慢，好似有生命咁流出嚟。流到走廊地面，流過佢哋嘅鞋邊。

阿朗嘅耳鳴突然加劇，痛到佢皺埋面。

「入面有嘢。」佢話。「好強。」

阿晴蹲低身，用手機照門罅。黑色液體喺光柱入面反射出暗紅色嘅光。佢由口袋入面拎出一張紙巾，蘸咗一下液體——紙巾即時被染黑，邊緣開始腐爛，好似被酸蝕。

佢放手，紙巾跌落地下，繼續腐爛，直到變成一攤黑色嘅灰。

「這不是普通的裂縫滲出物。」佢用國語話。「這是——」

佢冇講完。

因為門後面，有聲。

「沙……沙……沙……」

好輕，好慢，好似有嘢喺入面拖住腳步行。由遠而近，由模糊變清晰。

三個人同時退後一步。

聲停咗。門後面嘅嘢——企喺門後面。佢哋感覺到。隔住一道門，隔住一個「X」符號，隔住幾十年嘅封印——佢企喺度，同佢哋只係一門之隔。

阿朗嘅耳鳴大到佢幾乎聽唔到呼吸聲。佢嘅手摸住門柄——凍嘅，好似摸冰。

「開門。」佢話。

阿晴望住佢。「你確定？」

「我哋今晚嚟，就係為咗呢個。」阿朗話。「搞清楚入面有咩，然後——封住佢。」

黑暗深處，佢感應到佢哋。

三個人。三條血脈。三代人之後，又返到嚟呢度。

佢記得對上一次有人企喺呢扇門前面。十年前，一個男人。佢企咗好耐，最後冇開門。佢喺牆上面刻滿字，然後離開咗。佢落咗下面，但佢冇返上嚟。

佢喺下面留低咗啲嘢。

而家，呢三個人要開門。佢哋會落去。佢哋會見到佢留低嘅嘢。

黑暗深處，脈動加快咗一下。唔係憤怒，唔係恐懼，而係——期待。

佢等咗好耐。

佢可以再等一陣。

第十七章完

第十八章預告

三個人打開鎖住嘅房。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XSRuCugec
入面好黑，好細，只有一張床同一個衣櫃。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AjRjWXG6T
牆上面有好多刻字——全部都係同一個字：「等」。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h1cmRuy3I
衣櫃入面有一件男人嘅衫，衫袋入面有一張身份證。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UgAPnq47n
身份證上面嘅相已經模糊，但個名睇到：「陳文華」。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BZ6kyJZSx
陳嘉雯呆咗：「我阿爺……嚟過呢度。」

下一章：鎖住的房

作者的話（第十七章）

大家好，又係我。

第十七章寫完，阿朗、阿晴、陳嘉雯三個人夜晚再入東堤，今次嘅重點係「探索」。佢哋逐間房行，用耳鳴感應強度，發現最強嘅位置唔係走廊盡頭，而係二樓轉角一間鎖住房。門上面有一個「X」符號——陳嘉雯阿爺嘅筆記本寫過，「X」代表「已封」。

寫門後面嘅腳步聲，同埋最後加入嘅敵人視角，我想讀者知道——門後面嘅嘢唔係被動嘅。佢有感應，有記憶，有期待。佢記得十年前企喺呢扇門前面嘅人——陳文華。佢記得佢冇開門，落咗下面，冇返上嚟。而家，佢等緊呢三個人開門。佢等佢哋落去。佢等佢哋見到陳文華留低嘅嘢。

下一章，佢哋會開門，入去間房，見到牆上面嘅「等」字，見到陳文華嘅身份證，然後發現地板下面嘅暗門。東堤嘅真正秘密，先啱啱開始。

照舊。留言、like、share，你嘅每一個回應，都係我寫落去嘅動力。

我哋第十八章見。

走廊話：「你行三步，我回你四步。」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2p8Yg8Kdy
牆話：「我喺度，但你都見我唔到。」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AgqlIUkAw
門話：「我等你開。」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oFxyufhTY
阿朗話：「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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