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界獵人 - 第十四章：陳嘉雯的故事

三個人坐喺旺角一间茶餐廳嘅卡位入面。

窗外面係彌敦道嘅車流同霓虹燈，入面係阿朗、阿晴、同埋啱啱認識嘅陳嘉雯。空氣入面有奶茶同菠蘿油嘅味，隔離枱有個阿伯睇緊馬經，樓上間麻雀館傳來洗牌聲。

陳嘉雯將記者證放喺枱面，上面寫住「檳城日報」。佢由背囊入面拎出一個公文袋，入面有厚厚一疊文件同相片。

「你哋想知咩？」佢問。用廣東話，但有啲口音——唔係香港口音，亦唔係台灣口音，而係一種軟軟嘅、尾音微微向上翹嘅馬來西亞腔。

阿朗望住佢。「你點知我哋係守門人？」

陳嘉雯冇即時答。佢拎起枱面杯奶茶，飲咗一啖，然後放低。

「我唔知。」佢話。「我收到一張卡片，叫我嚟香港，嚟長洲，等兩個人。佢話你哋會嚟。」

佢由口袋入面拎出張卡片，遞俾阿朗。卡片好細，白色，上面寫住一行字：

「去香港長洲東堤，等兩個人。佢哋會帶你搵到真相。」

阿朗接過卡片，同阿晴對望一眼。字跡同佢喺東堤裂縫入面搣出嚟嗰張一模一樣。

「同一個人寫的。」阿晴用國語話，語氣平淡，冇任何情緒。

陳嘉雯轉向阿晴，切換成國語。「妳也收到了？」

阿晴點咗一下頭，由自己口袋入面拎出兩張卡片。一張係陽明山裂縫入面嘅，一張係民雄嘅。兩張上面都係同一個字跡。

佢將卡片放喺枱面，但冇推過去俾陳嘉雯。佢嘅手指壓住卡片邊緣，好似習慣咗唔會輕易將證據交到陌生人手上。

陳嘉雯望住三張卡片，眉頭皺起。

「他想讓我們聚在一起。」佢用國語講，然後轉返廣東話同阿朗講：「佢想你哋嚟檳城。」

阿晴冇出聲。佢嘅目光由卡片移到陳嘉雯臉上，停留咗幾秒——係刑警評估一個人嘅目光，唔係好奇，而係審視。

「邊個係『佢』？」阿朗問。

陳嘉雯沉默咗一陣。佢由公文袋入面拎出一張相，遞俾阿朗。

相入面係一個老人，企喺一間舊屋門口。佢著住白色衫，手上拎住一塊玉，頸上掛住一條紅繩。佢嘅樣同阿朗有幾分似——同樣嘅濃眉，同樣嘅倔強嘅嘴角。

「這是我爺爺。」陳嘉雯用國語話，然後轉返廣東話：「呢個係我阿爺。陳文華。」

阿朗接過相，心跳加速。「佢都姓陳？」

陳嘉雯點咗一下頭。佢用國語同阿晴講：「我們檳城的陳家，和你們香港的陳家，可能是同一個家族。」然後轉返廣東話同阿朗講：「幾百年前由福建落南洋，一支去咗香港，一支去咗檳城。」

佢由頸上拉出一條紅繩，繩末端係一塊玉。圓形，中間有個洞，上面刻住一個符號——圓圈，三條波浪線。

阿朗拎起自己塊玉，放喺枱面。兩塊玉，一模一樣。

但阿晴冇拎出自己嗰塊。佢只係望住陳嘉雯塊玉，望咗幾秒，然後問：「妳怎麼證明這是真的？」

陳嘉雯愣咗一下。「什麼？」

「這塊玉。」阿晴用國語話，語氣平靜但直接。「妳說它是守門人的信物。妳怎麼證明它是真的，不是複製品？」

陳嘉雯望住佢，沉默咗兩秒。然後佢將塊玉翻轉，指住背面一個極細嘅刻痕。

「這裡。」佢話。「每個守門人家族嘅玉，背面都有一個獨特嘅記號。我阿爺話，呢個記號係幾百年前第一個守門人刻嘅，用嚟分辨真假。」

佢將塊玉遞俾阿晴。阿晴接過，仔細睇咗一陣。然後佢由自己口袋入面拎出阿公留低嗰塊玉，翻轉，對比背面嘅記號。

兩個記號，一模一樣。

阿晴嘅眉頭放鬆咗少少，但仍然冇完全放低戒備。佢將兩塊玉放返枱面，推返俾陳嘉雯。

「妳爺爺叫陳文華。」佢用國語話。「他跟陳通、我阿公——是什麼關係？」

陳嘉雯由公文袋入面拎出另一張相。

相入面有三個人，企喺一間舊屋前面。左邊係一個後生嘅男人，著住唐裝，笑得好開心——阿朗認得，係佢阿爺年輕嗰陣。右邊係一個戴眼鏡嘅男人，表情嚴肅，企得好直——係林長福。中間係一個瘦瘦嘅男人，著住白色衫，手上拎住一部相機——係陳文華。

三個人企埋一齊，背景係一間白色嘅舊屋。阿朗認得嗰間屋——係檳城戰前屋。

「這張照片是1985年拍的。」陳嘉雯用國語話。「他們三個一起去檳城，調查戰前屋的裂縫。那時候他們都剛成為守門人不久。」

佢由公文袋入面拎出第三張相。呢張相入面得一個人——陳文華，老咗好多，頭髮白晒，企喺同一間戰前屋門口。相嘅背面寫住一行字：

「2013年，最後一次。」

阿晴接過相，睇咗一陣。佢嘅手指摸過背面嘅字跡，然後將相遞俾阿朗。

「妳爺爺——」阿朗開口。

「他去了杏林醫院之後就沒有回來。」陳嘉雯用國語話。「他跟妳阿公、你爺爺，他們三個一起去了檳城戰前屋。之後，妳阿公回了台灣，你爺爺回了香港，但我爺爺——留了下來。」

「為什麼？」阿晴問。

「他說戰前屋的裂縫需要有人守住。」陳嘉雯話。「他說他會在那裡等我們。」

佢由公文袋入面拎出一封信，遞俾阿晴。

阿晴接過，但冇即刻打開。佢望住信封上面嘅字跡——「若晴親啟」——然後望住陳嘉雯。

「這封信——」佢話。「妳什麼時候拿到的？」

「我阿爺留低嘅。」陳嘉雯話。「佢話，如果有一日佢唔喺度，要將呢封信交俾——」

「我不是問這個。」阿晴打斷佢，語氣平靜但直接。「我是問，妳為什麼現在才拿出來？妳等咗十年。點解係今日？」

陳嘉雯沉默咗一陣。

「因為我唔知你哋係邊個。」佢終於話。「我收到卡片，叫我嚟香港，等兩個人。我唔知你哋係咪真係守門人嘅後代。我唔知你哋信唔信得過。」

佢望住阿晴，眼神冇閃避。

「我等咗十年。我唔可以將我阿爺留低嘅嘢，隨便交俾陌生人。」

阿晴望住佢，望咗好耐。然後佢低頭，打開封信。

信紙已經發黃，邊角皺晒，但字跡好清楚：

「若晴：

如果妳看到這封信，代表我已經不在了。對不起，我沒辦法親手把這些東西交給妳。

妳媽媽是一個很勇敢的人。她為了保護妳，自己走進裂縫裡面。我跟妳阿公、陳通，我們三個答應過，一定會救她出來。

我們找到源頭的線索了。在檳城。我們會去。

如果我回不來，妳要記住——守門人的使命，不是封住裂縫，而是守護裡面的人。裂縫後面，不一定是敵人。有時候，是被困住的靈魂。

陳文華」

阿晴望住封信，望咗好耐。佢嘅眼紅咗，但冇喊。

佢將封信摺好，放入自己口袋。

「我需要時間消化。」佢用國語話，語氣平靜，但有一絲震。「妳說的這些——我阿公、陳通、妳阿爺——他們三個人一起調查的事。我需要時間確認。」

「我明白。」陳嘉雯話。

阿晴轉向阿朗，用國語問：「你怎麼看？」

阿朗望住枱面嘅相、文件、同兩塊玉。

「我信證據。」佢話。「佢手上嘅證據係真嘅。佢阿爺嘅信係真嘅。佢塊玉係真嘅。」

佢停咗一下。

「但佢講嘅嘢——關於源頭、關於三個裂縫——我哋要自己驗證。」

阿晴點咗一下頭。佢轉向陳嘉雯。

「妳說三個地點的裂縫可以拼成一幅地圖。」佢用國語話。「東堤、杏林醫院、檳城戰前屋。妳有證據嗎？」

陳嘉雯由公文袋入面拎出一張紙，上面畫咗三個符號。

左邊係東堤嘅符號——圓圈，三條波浪線，波浪線向左傾斜。右邊係杏林醫院嘅符號——圓圈，三條波浪線，波浪線向右傾斜。中間係檳城戰前屋嘅符號——圓圈，三條波浪線，波浪線係直嘅。

「這是我阿爺研究咗好多年嘅結果。」佢話。「三個符號，同一個母體。佢哋可以拼埋一齊。」

佢將三張紙拼埋一齊。三個符號合併之後，形成一個複雜嘅圖案——圓圈入面有好多交錯嘅線，好似一幅地圖。

阿晴望住個圖案，皺眉。佢拎起手機，影低咗張相。

「我會查證。」佢話。「喺我確認之前——」

佢冇講完。但阿朗明，陳嘉雯都明。

「我明白。」陳嘉雯話。「妳唔信我。冇問題。我等咗十年，我可以再等。」

佢將文件收返入公文袋，拎起背囊。

「我住喺長洲碼頭附近嘅一間民宿。你哋諗清楚之後，可以嚟搵我。」

佢起身，行去門口。行咗幾步，停低，轉頭望住阿朗。

「你阿爺——」佢用國語話，然後轉返廣東話：「佢係一個好犀利嘅人。我阿爺成日提起佢。」

佢笑咗一下，然後轉身行出茶餐廳。

阿朗同阿晴坐喺卡位入面，對望。

「妳唔信佢？」阿朗問。

阿晴望住枱面嘅相。相入面有三個人——陳通、林長福、陳文華——企喺戰前屋門口，笑得好開心。

「我信證據。」佢話。「佢手上嘅證據係真嘅。佢阿爺嘅信係真嘅。佢塊玉係真嘅。」

佢停咗一下。

「但係——佢講嘅嘢太大。源頭、三個裂縫、門後面嘅嘢——我需要時間確認。」

佢將張相收入自己口袋。

「我今晚會查證佢講嘅嘢。聽日，如果證據屬實——」佢頓咗一下。「我再決定信唔信佢。」

阿朗望住佢，點咗一下頭。

「咁我呢？」佢問。「妳信我？」

阿晴望住佢，望咗兩秒。

「你唔同。」佢話。「你喺台灣陪我封裂縫。你陪我面對民雄。你——」

佢冇講完。佢拎起枱面杯咖啡，飲咗一啖。

「你唔同。」佢又講一次。

阿朗笑咗一下。佢拎起枱面杯奶茶，飲埋最後一啖。奶茶已經凍咗，但仲係好甜。

「聽日我陪妳去搵陳嘉雯。」佢話。

阿晴點咗一下頭。

兩個人行出茶餐廳，行入旺角嘅人潮入面。霓虹燈將佢哋嘅影子拉得好長，喺地面上面重疊埋一齊。

「阿朗。」阿晴話。

「嗯？」

「你覺得——佢講嘅嘢，係真嘅嗎？」

阿朗望住前方，諗咗一陣。

「我覺得係真嘅。」佢話。「但妳啱——要確認。」

阿晴冇答。佢行快咗一步，同阿朗並排。

「聽日，我哋一齊去搵佢。」佢話。

「好。」

兩個人行入地鐵站。車門關上，地鐵開出。隧道入面嘅風吹入嚟，吹亂咗阿晴嘅短髮。

佢望住車窗外面嘅黑暗，沉默咗一陣。

「阿朗。」

「嗯？」

「多謝你信我。」

阿朗望住佢，笑咗一下。

「妳都信我。」

阿晴冇答。佢嘴角翹起，望住車窗玻璃上面兩個人嘅倒影。

企埋一齊。佢想記住呢個畫面。

第十四章完

第十五章預告

三個人飛去檳城之前，阿朗同阿晴決定再去一次東堤。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0Rm9bgCdK
佢哋要喺離開之前，確認裂縫嘅狀態。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64KR0byr3
但佢哋發現，有人早過佢哋一步到咗東堤。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eSNOHOPWA
牆上面多咗一個新嘅符號——一個「X」。

下一章：東堤的過去

作者的話（第十四章）

大家好，又係我。

第十四章寫完，陳嘉雯嘅故事終於完整呈現。佢唔係一個突然出現嘅角色，而係一條等待咗十年嘅血脈。佢阿爺陳文華，同陳通、林長福係好朋友，三個人一齊調查源頭，一齊留低線索，一齊——消失。而家，佢哋嘅後代聚埋一齊，要完成佢哋未完成嘅事。

寫呢章嘅時候，我特登將三塊玉放埋一齊。三條血脈，三塊玉，三個符號——拼埋一齊，就係源頭嘅地圖。呢個意象，我諗咗好耐。玉係圓嘅，代表完整；中間有個洞，代表門；上面嘅符號，代表路。守門人嘅使命，就係守住道門，守住條路。

下一章，佢哋會喺去檳城之前，再去一次東堤。佢哋會發現，有人早過佢哋一步到咗。牆上面多咗一個「X」——係陳文華留低嘅記號，定係其他人？

照舊。留言、like、share，你嘅每一個回應，都係我寫落去嘅動力。

我哋第十五章見。

陳文華話：「守門人嘅使命，唔係封住裂縫，而係守護入面嘅人。」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4YWDLA9Ms
阿晴話：「我哋一齊去。」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aQhKzP9bC
阿朗話：「信。血脈呢家嘢，呃唔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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