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界獵人 - 第十三章：來客（下）

第十三章：來客（下）

朝早八點，阿朗去到酒店樓下。

阿晴已經喺度等緊。佢今日著咗件深藍色風褸，背住背囊，手上拎住兩個膠袋。

「早餐。」佢遞一袋俾阿朗。

阿朗打開，入面係菠蘿包同奶茶。

「你買嘅？」

「樓下茶餐廳。」阿晴話。「我學你，買定。」

阿朗笑住接過，咬咗一啖菠蘿包。「你學得好快。」

「我是觀察力好。」

兩個人一路行一路食，去到中環碼頭，搭船入長洲。

今日天氣好，陽光普照，海面閃下閃下。阿晴坐喺上層，望住海面，心情似乎唔錯。

「你尋晚瞓得好唔好？」阿朗問。

「還好。」阿晴話。「酒店有點吵。但比劏房安靜。」

「你係咪串我？」

「不是。」佢話。「我只是觀察。」

阿朗笑住搖頭。

長洲，朝早九點半。

兩個人落船，直接去東堤。日頭嘅東堤同夜晚完全唔同——陽光曬住，度假屋嘅牆身睇落冇咁灰，雜草冇咁高，連嗰陣腐爛嘅甜味都淡咗好多。

但阿朗嘅耳鳴仲係喺度。

佢哋行到最舊嗰間度假屋前面。牆上面嘅符號仲喺度，同琴晚一樣。

「入去。」阿晴話。

佢推開鐵閘，行入去。阿朗跟住佢，兩個人穿過庭院，行到度假屋嘅門口。門開住，入面好黑。

阿朗拎起手機，開電筒。阿晴都拎起自己嗰支。

佢哋行入去。走廊好窄，兩邊係房，門都關住。走廊盡頭係一道牆，牆上面——有符號。

同外面一樣。圓圈，三條波浪線。但更大，更清楚。

佢哋行近。耳鳴越嚟越大聲。

「你爺爺有冇寫過呢度嘅裂縫係幾級？」阿晴問。

「有。」阿朗拎起阿爺本筆記本，揭到其中一頁。「東堤，三級。投影：怨靈。已封。」

「三級。」阿晴話。「比民雄低一級。」

「但祥叔話，呢度嘅裂縫同源頭連結好深。」阿朗話。「可能因為咁，佢先會不斷開返。」

佢蹲低身，用手機照住地面。地面上面有好多刻痕。唔係裂縫，而係——字。

「你睇。」佢話。

阿晴蹲低，睇住啲字。係英文，寫得好潦草：

「THEY ARE COMING. THE DOOR IS OPEN. FIND THE MAP.」

「佢哋嚟緊。門開咗。搵到地圖。」阿朗讀出嚟。

兩個人對望。

「邊個留低嘅？」阿晴問。

「我唔知。」阿朗話。「但佢一定係守門人嘅人。」

佢起身，用手機照向牆上面嘅符號。然後佢發現——符號入面有嘢。唔係黑色液體，而係——一張卡片。

佢伸手，將卡片由裂縫入面搣出嚟。卡片好細，白色，上面寫住一行字：

「如果你想知真相，嚟檳城。搵我。——陳」

阿朗望住「陳」字，心跳加速。

「陳？」佢話。「我阿爺？」

「不是你爺爺。」阿晴接過卡片，望住上面嘅字跡。「這個字跡比較年輕。可能是——」

佢冇講完。走廊盡頭突然傳來一聲巨響——「砰！」

兩個人同時擰轉頭。走廊盡頭嘅牆上面，符號入面嘅黑色液體開始翻滾。唔係慢慢流，而係洶湧咁翻滾，好似民雄嗰條裂縫。

「佢感應到我哋。」阿朗話。

「走。」阿晴拉住佢，兩個人跑出度假屋。

跑出門口嘅時候，佢哋見到一個人。

一個女人，企喺庭院入面，望住佢哋。佢大約三十歲，短髮，戴眼鏡，著住一件灰色風褸。佢手上拎住一部相機，頸上掛住一張記者證。

佢望住阿朗同阿晴，眼神好平靜。

「你哋係守門人？」佢問。用廣東話，但有啲口音——唔係香港口音，但講得算流利。

阿朗警戒地望住佢。「你係邊個？」

「我叫陳嘉雯。」佢話。「馬來西亞嚟嘅。我係記者。」

佢拎起記者證，上面寫住「檳城日報」。

「你嚟香港做咩？」阿晴用國語問。

陳嘉雯轉向阿晴，切換成國語，同樣帶住少少馬來西亞口音。「我來找你們。或者應該說——我來找守門人。」

佢由口袋入面拎出一張卡片，遞俾阿朗。卡片上面有一個符號——圓圈，三條波浪線——同佢哋見過嘅一模一樣。

「檳城也有裂縫。」陳嘉雯用國語講，然後轉向阿朗，用廣東話重複一次：「檳城都有裂縫。」佢好似習慣咗喺兩種語言之間切換。「而且——」佢又轉返國語，望住阿晴。「它們的圖案，跟香港、台灣的裂縫，可以拼在一起。」

阿朗同阿晴對望一眼。

「你點知我哋係守門人？」阿朗用廣東話問。

陳嘉雯望住佢，用廣東話答：「我唔知。但我知你哋會嚟呢度。因為——」佢指住牆上面嘅符號。「有人留低咗訊息俾你哋。」

「邊個？」

「我唔知。」陳嘉雯話。佢由口袋入面拎出另一張卡片，上面寫住：

「去香港長洲東堤，等兩個人。佢哋會帶你搵到真相。」

佢將卡片遞俾阿朗。阿朗望住上面嘅字跡——同佢喺裂縫入面搣出嚟嗰張一樣。

「同一個人。」佢話。

「你覺得係邊個？」阿晴問。

阿朗望住「陳」字，諗起阿爺，諗起祥叔，諗起所有守門人嘅人。

「我唔知。」佢話。「但佢想我哋去檳城。」

三個人企喺度假屋門口，沉默咗一陣。遠處傳來海浪聲，海風吹過，將雜草吹到沙沙響。

陳嘉雯企喺度，等佢哋消化。佢冇催，只係望住佢哋，眼神好平靜。

「你信佢？」阿晴問阿朗。

阿朗望住手上張卡片，望住上面嘅「陳」字。

「我信證據。」佢話。「佢留低嘅符號、地圖、裂縫——全部都係證據。」

佢望住陳嘉雯，用廣東話問：「檳城嘅裂縫，同呢度一樣？」

陳嘉雯點咗一下頭。佢先用廣東話答：「一樣。」然後轉向阿晴，用國語補充：「但更大。而且——」佢又轉返廣東話，望住阿朗，好似習慣咗對唔同人講唔同語言。「佢哋唔係單獨存在嘅。」

佢拎起相機，俾阿朗同阿晴睇螢幕。上面有三張相——香港東堤、台灣杏林醫院、馬來西亞檳城戰前屋。三個裂縫嘅符號，拼埋一齊之後，形成一個巨大嘅圖案。

圓圈，三條波浪線——但更大，更複雜。圓圈入面有好多交錯嘅線，好似一幅地圖。

阿朗望住個圖案，心跳加速。

「呢個——」

「同你爺爺畫嘅一樣。」阿晴接住講。

阿朗拎起阿爺塊玉，對比螢幕上面嘅圖案。

一模一樣。

「源頭。」阿朗話。「呢個就係源頭嘅地圖。」

佢望住陳嘉雯。「檳城嗰條裂縫，喺邊度？」

陳嘉雯收起相機，用廣東話答：「喺喬治市。一間戰前屋。」佢停咗一下，然後用國語補充：「我們叫它——」佢用馬來西亞話講咗個名，然後分別用國語同廣東話各講一次：「『亡靈屋』。」

阿晴望住阿朗。「你要去？」

阿朗望住手上張卡片，望住「陳」字。

「去。」佢話。「我要搵到源頭。我要救你阿媽。」

佢望住陳嘉雯。

「你帶路。」

陳嘉雯點咗一下頭。佢用國語答阿晴：「明天有航班。檳城。」然後轉向阿朗，用廣東話講多次：「聽日有航班。檳城。」

佢轉身行出度假屋。行咗幾步，停低，轉頭望住阿朗。

「你叫咩名？」佢用廣東話問。

「陳子朗。」

「姓陳？」陳嘉雯嘅眼神變咗一下。佢用國語同阿晴講：「他姓陳。」然後又轉返廣東話問阿朗：「你同檳城留卡片嗰個人——同姓。」

「巧合啫。」阿朗話。

陳嘉雯望住佢，望咗兩秒，冇再問。佢轉身行咗。

阿朗同阿晴企喺度假屋門口，望住佢嘅背影消失喺街角。

「你信她？」阿晴問。

「唔信。」阿朗話。「但佢手上嘅證據係真嘅。」

佢拎起塊玉，望住上面嘅符號。

「我哋要去檳城。」

阿晴望住佢，點咗一下頭。

「一起去。」

兩個人行出東堤，行返去碼頭。夕陽開始落，將成個長洲染成橙色。

「明天就去檳城。」阿晴話。「那你說要帶我去深水埗呢？」

阿朗笑咗一下。「而家去。日落之前仲有時間。」

佢哋趕上最後一班快船，返中環，再搭地鐵去深水埗。

深水埗，黃昏六點。

阿晴企喺醫局街嘅街口，望住四周圍嘅舊樓。

「你住在這裡？」

「係。」阿朗話。「行過去就係。」

佢帶阿晴行到自己住嗰棟大廈。樓下嘅茶餐廳仲開住，老闆喺度拉閘。阿婆推住架買餸車行過，望咗佢哋一眼。

阿晴抬頭望住大廈嘅外牆，望住剝落嘅油漆同生鏽嘅鐵窗。

「你住幾樓？」

「二樓。」

「可以上去看看嗎？」

阿朗猶豫咗一下。「好亂喎。」

「我不介意。」

佢哋行上樓梯。走廊嘅燈壞咗幾盞，牆身嘅油漆甩得比之前更多。阿晴一路行一路望，冇出聲。

阿朗打開門，請阿晴入去。

劏房好細。電腦、杯麵、亂七八糟嘅衫——同視像入面一模一樣。

阿晴企喺門口，望咗好耐。

「好小。」佢話。

「我話咗好亂㗎啦。」

「我不是說亂。」阿晴話。「我是說——你一個人住在這裡，不孤單嗎？」

阿朗冇答。佢企喺窗邊，望住外面嘅醫局街。

「習慣咗。」佢話。

阿晴行到窗邊，企喺佢身邊，一齊望住窗外。

「你爺爺以前也住在這裡？」

「係。」阿朗話。「佢住我樓上。後來搬走咗，我先租呢間。」

「你為什麼要住他住過的地方？」

阿朗沉默咗一陣。

「因為我想知佢經歷過咩。」佢話。「封裂縫、守結界、保護呢個城市——我想知佢係點樣嘅人。」

阿晴望住佢，眼神好柔。

「你現在知道了嗎？」

阿朗望住窗外嘅醫局街。夕陽照喺舊樓上面，將成條街染成金色。

「知道咗一部分。」佢話。「仲有好多未知道。」

「我們一起去知道。」阿晴話。

阿朗望住佢，笑咗一下。

「好。」

兩個人企喺窗邊，望住醫局街嘅日落。遠處嘅海面閃爍住金光，海風吹入嚟，將窗簾吹起。

「你明天真的要帶我去吃魚蛋粉。」阿晴話。「你答應過的。」

「我應承過好多嘢。」阿朗笑住話。「魚蛋粉、碗仔翅、雞蛋仔、格仔餅——」

「這麼多？」阿晴學佢嘅語氣。

阿朗笑出聲。「你學我講嘢。」

「我是觀察力好。」阿晴話，嘴角翹起。

夕陽落緊山，天色由金轉紅，再由紅轉紫。街燈一盞一盞著起，將醫局街照成黃色。

兩個人繼續企喺窗邊，冇人話要走。

過咗一陣，阿晴開口。

「我走啦。」佢話。

但佢冇郁。阿朗都冇郁。

兩個人繼續望住窗外，望住街燈下面嘅行人、望住對面大廈嘅窗、望住遠處海面上嘅燈光。

佢哋嘅影子被街燈拉得好長，喺牆上面重疊埋一齊。分唔出邊個打邊個。

遠處嘅海面，有燈光閃爍。船、貨輪、或者——源頭。

佢哋唔知。但佢哋會去搵。

一齊去搵。

第十三章完

第十四章預告

下一章：陳嘉雯的故事

作者的話（第十三章）

大家好，又係我。

第十三章寫完，阿朗同阿晴入咗東堤，面對第三條裂縫。佢哋發現咗卡片、地圖、同一個神秘嘅「陳」字。然後佢哋遇到陳嘉雯——一個馬來西亞記者，帶住檳城嘅裂縫資訊，將故事由港台延伸到東南亞。

寫東堤嗰段嘅時候，我特登將裂縫嘅等級設定為三級——比民雄低一級，但同源頭連結更深。因為呢個設定，會影響之後嘅劇情：唔係越強嘅裂縫越重要，而係越接近源頭嘅裂縫越關鍵。呢個概念，會喺之後嘅章節慢慢展開。

「點解阿朗咁快就信陳嘉雯？」佢唔係信陳嘉雯，佢係信證據。陳嘉雯手上嘅相片、地圖、卡片——全部都係可以驗證嘅嘢。阿朗係一個YouTuber，佢習慣咗用證據講故事。阿晴係一個刑警，佢習慣咗用證據搵真相。兩個人加埋，就係「信證據，唔信人」。但佢哋會慢慢發現，有啲嘢，證據係俾唔到嘅。

照舊。留言、like、share，你嘅每一個回應，都係我寫落去嘅動力。

我哋第十四章見。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tmxyN4VZ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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