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界獵人 - 第九十七章：鬼打牆

門關上之後，三人企喺石級頂端。

身後嘅鐵門已經完全閂實，門縫冇任何光線滲出，好似嗰道門從來冇存在過。阿朗用手電筒照向門嘅表面——門上面嘅古老符號已經消失，只剩低平滑嘅生鏽鐵面。

「門消失咗。」阿朗將手電筒移開，「我哋返唔到轉頭。」

「前面。」阿晴指向石級下面，手電筒嘅光線照向盡頭嘅黑暗，「阿公講『隧道的另一端』——呢度先係真正嘅入口。」

素帕猜將相機舉起，由石級頂端影咗一張全景。快門聲喺狹窄嘅空間入面迴盪，然後被黑暗吞噬。

「記錄。」佢講，「無論之後發生咩事，至少有人知道我哋嚟過呢度。」

三人開始行落石級。

石級嘅材質令阿朗覺得奇怪——唔似香港C區嗰種粗糙嘅石屎，而係更古老嘅石頭，表面被長時間嘅踩踏磨到光滑，邊緣有青苔同泥土嘅痕跡。每一級嘅高度同闊度都唔一致，有啲窄到要側身行，有啲闊到可以企兩個人。

「呢條石級……」素帕猜用手電筒照向牆壁，「唔似日軍建造嘅。」

「似咩？」阿朗問。

「似台灣北部山區嘅舊古道。」素帕猜嘅聲線帶住一絲興奮，「我以前喺檔案館見過相片——清朝時期嘅古道，用當地嘅石頭砌成，邊緣會長青苔，因為幾百年嚟都有人行。」

「幾百年？」阿晴嘅腳步慢咗半拍。

「可能更耐。」素帕猜將手電筒照向牆壁上嘅一個刻痕——唔係符號，而係一個簡單嘅十字標記，「呢種標記，我以前喺泰國嘅舊遺跡都見過。」

阿朗行最前，手電筒嘅光線照向前面嘅黑暗。佢嘅耳鳴由微弱變成穩定，但同香港嗰陣唔同——唔係尖銳嘅聲音，而係一種低沉嘅、緩慢嘅節奏。

「你有冇聽到？」佢問身後嘅兩人。

「聽到咩？」阿晴停低腳步。

「呼吸。」阿朗將手電筒由前面移向側邊嘅牆壁，「由牆壁傳出嚟。」

阿晴將耳仔貼向牆壁——潮濕嘅石頭表面帶住涼意，但佢確實感覺到一種微弱嘅震動，由牆壁內部向外擴散。一下、一下、緩慢而穩定。

「係心跳定呼吸？」佢問。

「我分唔到。」阿朗將手電筒移返前面，「但感覺似……一個好大嘅嘢喺度瞓覺。」

素帕猜由後面行上嚟，企喺阿朗側邊：「我爺爺嘅筆記寫過，台灣嘅裂縫同香港唔同——香港嘅裂縫係『被打開嘅』，台灣嘅裂縫係『本來就喺度嘅』。如果係本來就喺度，咁佢嘅『構造』可能係自然形成嘅。」

「即係呢條石級、呢個洞穴、呢個空間——」阿晴望住周圍嘅牆壁，「全部都係一個更大嘅嘢嘅一部分？」

素帕猜冇答。佢只係將手電筒照向石級嘅盡頭——光線到達嘅位置，出現一片平坦嘅地面。

石級嘅盡頭係一個天然洞穴。

洞穴嘅規模比香港C區細，但結構更加古老。牆壁上面冇人工刻字，而係天然嘅岩石紋理，帶住千萬年嚟水流侵蝕嘅痕跡。頂部有鐘乳石垂下，尖端滴落嘅水珠喺地面形成細小嘅水窪。

但洞穴中央有一個石造祭壇。

約一米高，由同牆壁一樣嘅石頭砌成，表面被磨平到光滑。祭壇上面放住一個細小嘅牌位，木造嘅，邊緣已經腐朽，但上面嘅字仍然可見：「辛亥隧道地縛靈·萬善同歸。」

牌位前面有新鮮嘅供品——三粒橙、一包餅乾、一支未點著嘅香。

「有人定期嚟。」阿晴行近祭壇，蹲低檢查供品。橙皮新鮮，冇乾枯；餅乾包裝完整，冇灰塵；香嘅表面仲有淡淡嘅香氣。

「邊個會嚟呢度拜？」阿朗問。

「可能係本地人。」素帕猜舉起相機，由唔同角度影低祭壇同牌位，「台灣民間信仰入面，有『祭拜地縛靈』嘅習俗——如果一個地方長期出現靈異現象，當地人會設立牌位，定期供奉，安撫地靈。」

「即係話，呢個祭壇係本地人設嘅？」

「或者——」阿晴由祭壇前面企起身，「係長老會設嘅。佢哋需要維持呢度嘅能量穩定，而祭拜係最簡單嘅方法。」

阿朗行到祭壇側邊，手電筒照向祭壇後面嘅牆壁。牆壁上有一道裂縫——唔係天然嘅岩石裂紋，而係一道人工嘅、整齊嘅、垂直嘅裂縫，闊度大約一隻手掌。

裂縫入面有光。銀色嘅、微弱嘅、同香港C區牆壁上嗰條裂縫一模一樣嘅光。

「係裂縫。」阿朗將手電筒移近，「同香港嗰條一樣。」

阿晴行到佢身邊，將桃木筆嘅筆尖對準裂縫。筆尖嘅硃砂接觸到銀光嘅一刻，產生一陣微弱嘅閃爍，然後恢復正常。

「能量頻率同香港唔同。」阿晴將桃木筆收回，「香港嘅裂縫係『尖銳』嘅，呢度嘅裂縫係『圓潤』嘅。好似一個係刀傷，一個係舊疤痕。」

「即係邊個更危險？」阿朗問。

「刀傷會流血，但舊疤痕——」阿晴望住裂縫入面嘅銀光，「可能隱藏住更深嘅嘢。」

素帕猜由後面行上前，相機對準裂縫影咗一張相。快門聲過後，佢望住相機嘅顯示屏——相片入面，裂縫嘅銀光入面，有一個模糊嘅人形。白色嘅、企喺裂縫入面、面向鏡頭。

「有人喺入面。」素帕猜將相機遞俾阿晴。

阿晴望住顯示屏——人形確實存在，但唔似之前見到嘅白色人影咁清晰。呢個人形更加模糊，更加透明，好似隔住一層厚厚嘅霧氣。

「佢望緊我哋。」阿晴講。

「定係——」阿朗由側邊望住顯示屏，「佢等緊我哋？」

洞穴入面嘅空氣突然流動。由裂縫嘅方向吹出一陣風——唔係冷風，而係暖嘅、帶住泥土同青草氣味嘅風，同石級上面嗰陣一模一樣。

三人同時望住裂縫。

銀光由微弱變成穩定，由穩定變成明亮——但唔刺眼，而係一種柔和嘅、帶住邀請意味嘅光。

阿晴將桃木筆收好，由背囊入面拎出阿公嘅筆記，翻到台灣篇嗰一頁。林長福嘅字跡寫住：「隧道的另一端，不是出口——係入口。入口後面，係門。」

「阿公講嘅『門』。」阿晴將筆記收好，「就喺裂縫後面。」

「你要入去？」阿朗問。

阿晴望住裂縫入面嘅銀光，再望住手中嘅桃木筆。筆尖嘅硃砂喺銀光下發出紅色嘅微光，同裂縫嘅銀光互相呼應。

「我哋三個一齊。」佢講。

阿晴將桃木筆嘅筆尖插入裂縫嘅邊緣，輕輕向左右撬——裂縫嘅闊度由一隻手掌變成兩隻手掌，由兩隻手掌變成足夠一個人通過。

銀光由裂縫入面湧出，將整個洞穴照成銀白色。空氣繼續流動，溫暖嘅風吹過三人嘅面頰，帶住一種熟悉嘅氣味——唔係泥土，唔係青草，而係另一種更難形容嘅嘢。

「你聞到冇？」素帕猜問。

「聞到。」阿晴答。

「係咩味？」

阿晴諗咗一陣：「似……細個嗰陣聞過嘅味。阿公屋企嘅書房，舊書、木頭、同埋——」

「同埋咩？」

「同埋阿媽嘅香水。」阿晴嘅聲線出現一絲短暫嘅緊繃，然後回復正常。

阿朗行到裂縫前面，Keris揸喺右手——右手已經完全恢復，可以同時用雙手握刀。佢望住裂縫入面嘅銀色光芒，耳鳴嘅低沉呼吸聲同銀光嘅脈動同步。

「入面有嘢等緊我哋。」佢講，「我感覺到。」

「好嘢定壞嘢？」素帕猜問。

「暫時分唔到。但佢冇惡意。」

阿晴將桃木筆由裂縫邊緣拔出，將筆尖對住入面嘅銀光：「我帶路。」

佢側身行入裂縫。

穿越裂縫嘅過程同香港相似——短暫嘅失重感，周圍嘅光由銀色變成白色，再由白色變成正常嘅顏色。

阿晴踏出另一步，腳下嘅地面由岩石變成泥土，由泥土變成草地。

佢企喺一個完全唔同嘅空間入面。

天空——藍色嘅、帶住薄雲嘅、有陽光由雲層之間射落嚟嘅天空。周圍係樹木，高大嘅、綠葉茂密嘅、樹冠互相交織形成一片綠色嘅天幕。空氣溫暖而潮濕，有雀仔叫聲由遠處傳來。

「呢度——」阿朗由裂縫行出嚟，望住周圍嘅景象，聲線充滿難以置信。

素帕猜最後一個出嚟，佢嘅相機已經舉起，連續影咗幾張相。

三人企喺一片細小嘅林間空地入面，腳下係柔軟嘅草地，陽光由樹葉嘅縫隙射落，形成一條條金色嘅光柱。

「呢度係邊？」阿朗問。

阿晴低頭望住手中嘅桃木筆——筆尖嘅硃砂由紅色變成金黃色，同陽光嘅顏色一樣。佢將桃木筆舉起，對住陽光。

「阿公話『隧道的另一端，不是出口』。」阿晴細聲講，「佢冇講錯。呢度唔係出口——」

佢望住周圍嘅樹林。

「——呢度係另一個世界。」

風吹過樹林，樹葉發出沙沙聲。遠處有水流嘅聲音，似一條溪。空氣入面有花香同泥土嘅味，同香港地底完全唔同，同台灣隧道嘅黑暗完全唔同。

但佢哋知道——呢個「另一個世界」，同門、同裂縫、同中村同吳文雄同長老會——全部有關。

「我哋要行邊個方向？」素帕猜問。

阿晴望住桃木筆嘅筆尖。金黃色嘅硃砂指向樹林嘅某一個方向——樹木之間有一條隱約可見嘅小徑，被落葉半掩，但仍然可以分辨。

「嗰度。」阿晴指住小徑。

三人開始沿小徑行。

陽光由頭頂曬落嚟，樹蔭間中遮住光線，間中又打開，形成明暗交替嘅光影。雀仔繼續叫，溪水繼續流，一切都似一個普通嘅下晝。

但阿朗知道——呢度唔普通。佢嘅耳鳴由低沉嘅呼吸聲變成另一種聲，更加清晰、更加具體：

「你哋……終於……到喇。」

佢停低腳步。

「你聽到？」阿晴問。

「聽到。」阿朗望住小徑嘅盡頭，「有人喺前面等我哋。」

小徑嘅盡頭出現一個細小嘅身影，企喺一棵大樹下面。

唔係白色人影，唔係長髮女人，而係一個實實在在嘅人——一個著住白色恤衫、深色西褲嘅老人家，手中揸住一支木製嘅拐杖。

佢望向三人，面上有皺紋，但眼神溫柔而清晰。

阿晴嘅腳步停低咗。

「阿公……？」

老人家望住佢，笑咗一下——一個帶住多年等待終於實現嘅笑容。

「阿晴。」佢講，聲線沙啞但溫暖，「你終於嚟到。」

（第九十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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