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界獵人 - 第九十八章：門後面

石級比想像中更深。

阿朗行最前，手電筒嘅光線由前面嘅黑暗反射返嚟，照亮佢自己嘅腳尖同下一級嘅石面。每一級嘅高度都唔同，有啲高到要用力跨，有啲低到幾乎絆倒。牆壁由粗糙嘅岩石變成平滑嘅表面，由平滑嘅表面變成帶住紋理嘅古老石壁。

「你哋睇呢度。」素帕猜由後面叫停佢。

阿朗同阿晴同時停低，手電筒轉向素帕猜指向嘅位置——牆壁上有一組刻字。唔係日文，唔係中文，而係一種由圓形、直線同曲線組成嘅符號，排列成一個細小嘅圓形圖案。

「呢個……同香港C區牆上嗰啲類似。」阿朗行近，手指輕輕掂住刻字嘅邊緣。

「類似，但唔同。」素帕猜將相機對準刻字，影低，「香港嗰啲係『日軍抄寫』嘅版本——佢哋見到呢啲符號，照樣刻落牆度，但唔完全明白意思。呢度嘅——係原版。」

「原版？」阿晴行到素帕猜身邊，一齊望住刻字。

「我爺爺嘅筆記提過，呢種符號喺東南亞幾個地方出現過——泰國、緬甸、台灣。全部喺二戰日軍佔領過嘅地區，但全部比日軍更古老。」素帕猜將相機收好，「佢懷疑，日軍喺二戰期間發現咗呢啲符號，然後嘗試『複製』佢哋。」

阿晴將桃木筆嘅筆尖對住符號。筆尖嘅硃砂由紅色變成金黃色——同喺裂縫後面嗰個陽光世界一樣嘅顏色。

「筆有反應。」阿晴講，「呢啲符號有靈力。」

「但邊個刻嘅？」阿朗問，「日軍之前，邊個喺度？」

素帕猜望住牆上嘅刻字，沉默咗一陣：「可能係更早嘅人。清朝、明朝、甚至更耐之前。呢個地方——呢個洞穴——可能幾百年嚟一直被唔同嘅人使用。」

「用嚟做咩？」

素帕猜將手電筒由刻字移開，照向石級嘅盡頭：「用嚟做同一件事——接觸門後面嘅嘢。」

石級盡頭嘅洞穴比預期中細。

大約一個籃球場嘅大小，頂部唔高，阿朗舉高手幾乎可以掂到鐘乳石嘅尖端。牆壁嘅岩石表面有水流侵蝕嘅痕跡，亦有明顯嘅人工改造——角落有被鑿平嘅位置，地面有被踩平嘅痕跡。

洞穴嘅中央，有一個石造祭壇。

唔似香港C區嗰種鐵枱，呢個祭壇由天然岩石砌成，大約一米高、一米闊，表面被磨平到光滑。祭壇上面放住一個牌位，木造嘅，邊緣已經腐朽，但上面嘅字仍然清楚：「辛亥隧道地縛靈·萬善同歸。」

牌位前面有三粒橙、一包餅乾、一支未點著嘅香。橙皮新鮮到反光，餅乾包裝完整冇塵，香嘅表面仲有淡淡嘅香氣。

「有人定期嚟拜。」阿晴行近祭壇，蹲低，但冇掂任何嘢，「可能係附近嘅居民，可能係——」

「長老會。」阿朗接上。

「都有可能。」阿晴企起身，桃木筆嘅筆尖由金黃色變成紅色——因為接近祭壇，靈力嘅頻率由「門後面」變返「呢個空間」。

素帕猜行到祭壇側邊，影低牌位嘅正面：「『萬善同歸』——台灣民間信仰入面，呢個詞通常用嚟祭祀無主孤魂。即係話，設立呢個牌位嘅人，知道呢度有靈體，但唔清楚佢哋嘅身份。」

「或者——」阿朗行到祭壇另一側，手電筒照向祭壇後面嘅牆壁，「佢哋清楚，只係唔想寫出嚟。」

牆壁上有一道裂縫。

垂直嘅、整齊嘅、闊度大約一隻手掌。但同香港C區牆上嗰條唔同——香港嗰條裂縫嘅邊緣係黑色嘅，帶住一種「被撕裂」嘅痕跡；呢條裂縫嘅邊緣係灰色嘅，帶住一種「本來就喺度」嘅自然感。

裂縫入面有光。銀色嘅，微弱嘅，同香港嗰條一樣，但更加柔和、更加穩定。

但阿朗注意到一個更明顯嘅分別：裂縫本身嘅顏色。

香港嗰條裂縫入面嘅空間係「黑色」嘅——好似一個被挖空嘅洞，光線會被吸收。但呢條裂縫入面嘅空間係「冇顏色」嘅——唔係黑色，唔係白色，而係一種「真空」，好似牆壁本身有一個缺口，缺口入面乜嘢都冇，連黑暗都唔存在。

「呢個……」素帕猜將相機對準裂縫，快門聲過後，佢望住顯示屏，面色變咗少少，「你哋睇吓。」

相片入面，裂縫嘅銀光中央，有一個白色人影。同隧道入面嗰啲一樣嘅白色人形——冇臉、冇五官、身體輪廓模糊——但呢個比其他更加清晰，更加「實在」。佢企喺裂縫入面，面向鏡頭，好似一直喺度等緊佢哋。

「一個。」阿晴講。

素帕猜將相機由顯示屏移開，對準裂縫再影一張。快門聲過後，顯示屏入面嘅人影由一個變成兩個。兩個白色人影，並排企喺裂縫入面，面向鏡頭。

「兩個。」素帕猜嘅聲線開始緊繃。

佢影第三張。顯示屏入面，人影由兩個變成四個。

「四個。」素帕猜將相機放低，望住裂縫——肉眼望過去，裂縫入面乜嘢都冇，只有銀色嘅光芒同「冇顏色」嘅真空。但相機見到嘅嘢，同肉眼見到嘅嘢完全唔同。

阿朗嘅耳鳴由低沉嘅呼吸聲變成清晰嘅句子。一個聲音，由裂縫嘅方向傳入佢嘅腦海，清楚到好似有人企喺佢耳邊講話：

「你哋……入咗嚟……就係我哋嘅一部分。」

阿朗將Keris由腰間拔出，刀刃對住裂縫。刀刃上面嘅銀光同裂縫嘅銀光互相呼應，形成一種穩定嘅脈動。

「佢講咩？」阿晴問。

「佢話我哋已經入咗嚟，變咗佢哋嘅一部分。」阿朗嘅聲線壓得好低。

阿晴望住桃木筆——筆尖嘅硃砂由紅色變成銀色，同裂縫嘅光芒完全同步。佢嘗試將桃木筆由裂縫方向移開，但筆尖嘅銀色冇變返紅色。

「支筆都同步咗。」阿晴將桃木筆放低，「呢度嘅能量……喺度同我哋連結。」

素帕猜將相機由裂縫移開，望住顯示屏上面嘅四個人影。佢將相機收好，改用肉眼望住裂縫：「佢哋想我哋見到佢哋。」

「見到佢哋做咩？」阿朗問。

阿晴望住裂縫入面嘅銀光，再望住手中嘅桃木筆。筆尖嘅銀色仍然存在，但佢感覺到一種唔同於香港嘅嘢——香港嘅裂縫係「敵意」嘅，會攻擊、會吞噬、會反抗。但呢度嘅裂縫係「等待」嘅，喺度等佢哋做某件事。

「佢哋想我哋記住佢哋。」阿晴講，「同香港一樣。」

「但佢哋嘅方法唔同。」素帕猜補充，「香港嘅亡魂會尖叫、會攻擊、會逼你注意佢哋。台灣嘅——佢哋只係企喺度，等你見到佢哋。」

阿朗望住裂縫入面嘅四個人影——企喺真空入面，冇臉，冇聲，只係存在。佢哋嘅存在本身，就係一種請求。

「我哋唔係調查者。」阿晴由祭壇前面企返起身，將桃木筆揸喺手中。銀色嘅筆尖對住裂縫嘅方向，但佢嘅聲線平靜而堅定。

「我哋係新嘅傳說。」

裂縫入面嘅四個人影，同時做出同一個動作——佢哋嘅「頭」微微傾側，好似一個「明白」嘅手勢。然後佢哋慢慢淡出，由四個變成兩個，由兩個變成一個，由一個變成透明。

銀色嘅光芒由明亮變成柔和，由柔和變成微弱。

裂縫恢復返最初嘅狀態——銀光脈動，真空存在，等待下一次被進入。

阿晴將桃木筆收回腰間：「我哋聽日再嚟。」

「聽日？」阿朗望住佢。

「今日已經夠。」阿晴望住裂縫，「我哋見到佢哋，佢哋見到我哋。第一步完成咗。」

素帕猜將相機收好，望住裂縫：「下一步係咩？」

「下一步——」阿晴轉身，向石級嘅方向行，「我哋要了解佢哋。了解呢個地方嘅傳說。了解每個白色人影背後嘅故事。」

佢行到石級底，停低，擰轉頭望住阿朗同素帕猜。

「同香港一樣，記住佢哋嘅名。但台灣嘅名——唔寫喺歷史文件上面，而係寫喺傳說入面。」

三人開始行上石級。

身後嘅洞穴，祭壇上面嘅牌位喺銀光下微微閃爍。牌位上面嘅字——「辛亥隧道地縛靈·萬善同歸」——由金色變成銀色，然後恢復正常。

裂縫入面嘅真空，冇顏色嘅空間，繼續存在。

等待佢哋再次返嚟。

（第九十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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