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界獵人 - 第三十八章：獻祭真相——陳文華的記錄

擊退李坤明之後，三個人冇即刻離開地下室。阿晴望住走廊盡頭嘅黑暗，望住骨牆後面嗰條隧道——李坤明消失嘅方向。

「佢講嘅『門鑰匙』——」阿晴用國語話。「係咩？」

陳嘉雯由背囊入面拎出阿爺本紅色筆記本，揭到其中一頁。頁面上畫咗一個複雜嘅圖案——同心圓，圓心有一隻眼，眼嘅瞳孔係垂直嘅，似蛇。周圍有密密麻麻嘅註解，字跡好細，好密。

「我阿爺寫過。」佢話。「日軍實驗失敗之後，永生會接手。佢哋發現裂縫嘅能量可以用嚟『打開門』，但需要一把『鑰匙』——由足夠嘅靈魂怨念凝聚而成嘅能量體。」

「即係要獻祭幾多人？」阿朗問。

陳嘉雯揭到另一頁。上面有一個數字：342。

「由一九八七年到一九九五年，杏林醫院獻祭咗至少三百四十二人。」佢話。「之後永生會轉移去其他地點，但獻祭冇停過。」

阿晴望住走廊深處嘅黑暗。

「佢哋嘅祭壇喺邊？」

「地道連接嘅荒地。」陳嘉雯話。「醫院西北面，三百米。」

阿朗摸住銅錢劍，劍身嘅符文仲有微弱嘅金光。

「去。」

三個人穿過骨牆，行入隧道。隧道嘅牆由骨頭砌成，唔再係嵌喺牆入面，而係成幅牆都係骨——頭骨、肋骨、脊骨、指骨，一層疊一層，由地板延伸到天花板。頭骨嘅眼窩向住走廊，每行一步，幾百對眼窩嘅陰影就會移動，好似望住佢哋。

空氣入面嘅腐爛甜味越嚟越濃，濃到令人喉嚨收縮。陳嘉雯用衫袖掩住口鼻，阿晴嘅眼開始流眼淚——唔係喊，而係空氣嘅刺激。

隧道越行越窄，越行越低。天花由兩米高降到一米八，再由一米八降到一米五。阿朗要彎低身先行到，背脊擦住天花嘅骨頭，骨頭發出「嚓嚓」聲，好似隨時會塌。

「仲有幾遠？」阿朗問。

陳嘉雯望住聖水瓶。藍光脈動得越嚟越快，快過心跳。

「就到。」佢話。

隧道盡頭，係一個空間。

比地下室細，但比走廊闊。牆上面唔再係骨頭，而係泥土——黑色嘅泥土，濕潤，有光澤，似被血浸透。泥土表面嵌滿白色嘅碎片，唔係骨頭，而係——牙齒。人類嘅牙齒，成千上萬，密密麻麻，由地面延伸到天花板。

空間嘅中央，有一個石台。石台係黑色嘅，表面光滑，有四條凹槽由四角向中心匯聚。凹槽入面有黑色液體，靜止，唔流動。

石台上面，有一本簿。紅色硬皮，同阿朗手上嗰本一模一樣。

陳嘉雯行近，拎起簿。揭開第一頁，字跡好舊，墨水褪色：

「杏林醫院獻祭記錄。陳文華。2013年2月。」

佢快速揭到後面。頁面上有圖畫——手術室、祭壇、黑袍人、同一個巨大嘅符號。符號嘅中心，有一把「鑰匙」。

「日軍實驗失敗後，永生會接手。佢哋利用裂縫能量製造『門鑰匙』——由靈魂怨念凝聚而成。鑰匙完成之日，門就會打開。門後面嘅嘢會降臨現世。」

「獻祭嘅靈魂同時餵養裂縫同暗影長老會。裂縫越大，長老會嘅力量越強。佢哋唔係幫門後面嘅嘢做事——佢哋係想成為門後面嘅嘢。」

陳嘉雯嘅手震緊。

「我發現咗一個方法可以阻止：依次序封住三個裂縫。香港、台灣、檳城。封完之後，門鑰匙會瓦解，源頭會減弱。之後——需要三條血脈一齊去源頭，封住門。」

最後一頁，只有一行字：

「若妳睇到呢本簿，嘉雯，阿爺已經唔喺度。但阿爺留低嘅嘢，會幫到妳。」

陳嘉雯嘅眼淚滴落紙上面。

「佢留低咗方法。」佢話。「佢知我哋會嚟。」

阿晴望住石台後面嘅牆。黑色嘅泥土表面，開始浮現嘢——人臉。一張、兩張、三張……幾十張，由泥土入面浮出嚟，五官扭曲，口張開，似尖叫。冇聲，但阿晴感覺到——佢哋喺度喊。

「呢啲係——」

「祭品。」陳嘉雯話。「被困喺呢度嘅靈魂。牆上面嘅每一粒牙齒、每一塊碎片，都係一個人。」

阿晴行近牆，伸手。佢嘅手指掂到泥土表面嘅一刻——凍。唔係冰嘅凍，而係一種由靈魂深處滲出嚟嘅凍，凍到骨裡面。

牆上面嘅人臉開始郁。佢哋嘅口張得更大，眼窩變得更深。有一個女人嘅臉，由泥土入面浮出嚟——中年，瘦削，眼窩深陷，嘴唇乾裂。

阿晴嘅心跳漏咗一拍。

唔係佢阿媽。

但似。

佢嘅手指摸住嗰張臉嘅輪廓，感覺到面頰下面有嘢——硬嘅，冰冷嘅。

然後，佢聽到聲。

唔係耳鳴，唔係尖叫，而係一把聲。好遠，好弱，但好清晰。

「……若晴……」

阿晴嘅身體僵住。

「阿媽？」佢細聲問。

聲冇再出現。但牆上面嘅人臉開始扭曲，由一個女人變成另一個女人——更年輕，更瘦，有佢阿媽嘅輪廓。嘴唇郁動，但冇聲。

阿晴嘅手按住牆，用力，好似想穿過去。

「阿媽！係咪妳？」

陳嘉雯拉住佢。「冷靜啲！」

「我聽到佢把聲！」阿晴大喊，眼淚流落嚟。「佢喺度！」

阿朗行近，一手拉住阿晴嘅手臂。

「唔係真嘅。」佢話，聲好定。「係裂縫嘅投影。佢用妳阿媽嘅樣引妳過去。」

阿晴望住牆上面嘅臉，望住佢阿媽嘅輪廓。臉嘅嘴唇再次郁動，無聲，但阿晴讀到——「救我」。

「我唔可以走。」阿晴話，聲震緊。「佢喺度等我。」

「妳阿媽喺民雄裂縫。」阿朗話，手冇放開。「唔係呢度。呢度嘅嘢——係假嘅。」

阿晴嘅眼淚流過面頰，滴落地。佢嘅手仲係按住牆，指甲陷進泥土入面。

「如果係真嘅呢？」佢話，聲好細。「如果我阿媽真係喺度？如果我走咗，佢會點？」

牆上面嘅人臉突然變形，由女人變成一個冇臉嘅白色平面。冇五官，但阿晴感覺到——佢喺度笑。笑聲冇聲，但阿晴聽到——喺佢腦海入面，一把沙啞嘅女人聲，同佢阿媽把聲一模一樣。

「若晴……留低……陪我……」

阿晴嘅眼由悲傷變成憤怒。佢抽出桃木筆，向牆上面嘅冇臉人形畫過去。筆尖嘅硃砂接觸到泥土嘅一刻，發出「嘶」一聲，白色嘅煙升起。冇臉人形尖叫——今次有聲，尖銳，刺耳，喺密封嘅空間入面迴盪。人形退入牆入面，消失。

但牆上面仲有其他臉。幾十張，全部望住阿晴，口一齊張開。

「若晴……若晴……若晴……」

幾十把聲，男女老幼，一齊叫佢個名。聲重叠，混亂，刺耳。阿晴掩住耳，退後一步。

「閉嘴！」佢大喊。

阿朗扶住佢，將佢拉離牆邊。

「妳阿媽唔喺度。」佢話，聲平靜但堅定。「呢啲係被困嘅靈魂。佢哋唔知自己講咩，只係重複生前嘅記憶——最後見到嘅人、最後叫過嘅名。」

阿晴嘅呼吸急促，胸口起伏，眼淚冇停過。佢望住牆上面浮現又消失嘅面孔，望住佢哋張開嘅口、扭曲嘅五官。

陳嘉雯由背囊入面拎出阿爺本筆記本，揭到其中一頁。上面畫咗一個符號——圓圈三波浪，五條線。

「我阿爺寫過：『被困嘅靈魂會模仿、會重複、會欺騙。佢哋唔係邪惡，只係絕望。』要救佢哋，只有一個方法——封住裂縫。」

阿晴嘅手慢慢放低。佢望住牆上面最後一個浮現嘅臉——一個老婦人，眼窩空洞，嘴唇無聲噏動。

「我哋要封住呢度。」阿晴用國語話，聲沙啞。「今晚。」

「唔等聽日？」阿朗問。

「等唔到。」阿晴話。「能量越嚟越強。聽日——可能已經太遲。」

佢轉身，行出隧道。

三個人穿過骨牆，回到第二層地下室，企喺巨大符號前面。

阿晴望住手術台上面嘅五波浪符號，望住祭壇後面嘅圓形暗門。門上面嘅「門」字，喺藍色火焰嘅照射下，一明一滅——似心跳，似倒數。

「阿朗手術室，我地下室，嘉雯居中。」阿晴話。

「點解？」阿朗問。

「你嘅銅錢劍可以鎮住主裂縫。我嘅桃木筆可以穩定能量節點。嘉雯嘅聖水可以淨化兩邊嘅怨氣。」

陳嘉雯望住聖水瓶，瓶入面嘅液體剩返唔夠三分之一。

「聖水剩返一次。」佢話。「要慳住用。」

阿晴由背囊入面拎出李坤成畀嘅護身符，放喺手術台上面。三張，三角形排列。

「準備好未？」佢問。

阿朗摸住銅錢劍，劍身嘅符文金光暗淡，但穩定。

「準備好。」

手術室嘅溫度突然下降。蠟燭嘅火焰由藍色變成紫色，紫得近乎黑。

祭壇後面嘅圓形暗門，發出「咔」一聲。門上面嘅「門」字，裂開一條縫。黑色液體由縫隙滲出，一滴一滴落喺地面，組成一個字：

「死。」

阿晴望住個字，冇退縮。

「開始。」

佢拎起桃木筆，轉身行向地下室深處。

阿朗握住銅錢劍，企喺手術台前面。

陳嘉雯將聖水瓶掛喺頸上，企喺兩者之間。

三個人，三條血脈，準備好面對裂縫。

第三十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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