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界獵人 - 第三章：封裂縫

第三章：封裂縫

阿朗冇瞓過。

佢坐喺電腦前面，望住Excel入面嗰四十幾個地點，眼冇闔過。深水埗醫局街四個字喺螢幕閃下閃下，好似心跳咁。

佢阿爺最後一次記錄嘅裂縫，就喺佢樓下。

佢拎起電話，想打俾阿晴，但望一望時間——凌晨四點。台灣都係凌晨四點。佢放低電話，起身行到窗邊，拉開窗簾。

醫局街夜晚係死寂嘅。舊樓嘅冷氣機滴水聲、遠處嘅狗吠聲、同埋……佢豎起耳。

腳步聲。

好輕，好遠，但確實有。

佢望住地下。佢住二樓，腳步聲應該係嚟自地下嘅。但凌晨四點，邊個會喺醫局街行？

佢唔敢諗。佢閂埋窗簾，坐返去電腦前面，開始逐頁scan阿爺本筆記。

天光嘅時候，佢發現咗一樣嘢。

筆記入面所有裂縫記錄，都有兩個日期——發現日期同封閉日期。全部裂縫都係發現後三日內封嘅。唯獨一個例外。

深水埗，醫局街。發現日期：壬寅年二月十七。封閉日期：——

未封。

佢阿爺過身前三日發現呢條裂縫，未嚟得切封就走咗。

阿朗望住螢幕，心跳開始加速。佢嘗試深呼吸，但耳鳴突然嚟咗。今次唔係喺秀茂坪嗰種微弱嘅耳鳴，而係好強、好近、好似有人喺佢耳邊打鼓。

佢擰轉頭，望住天花板嗰條裂縫。

條裂縫，好似又大咗。

佢拎起電話，今次唔理時間，直接打俾阿晴。

電話響咗三聲，接通。

「……喂？」阿晴把聲沙啞，明顯係俾人嘈醒。

「我屋企樓下有一條裂縫。」阿朗話。「我阿爺未封嘅。佢發現咗三日就走咗，之後五年冇人理過。」

電話嗰頭靜咗兩秒。

「你確定？」阿晴問，把聲即刻醒晒。

「我肯定。我而家耳鳴到好似坐喺個鼓入面。」

「你爺爺的筆記本有寫怎麼封嗎？」

阿朗揭到筆記本最後幾頁。「有……佢寫咗步驟。」

「照做。」

「吓？就咁照做？你琴日先話唔信——」

「我說過，排除所有可能性。」她打斷他。「你先確認那條裂縫的等級。如果是三級或以上，不要自己處理，等我——」

「等你有咩用？你又唔喺香港。」

電話嗰頭沉默咗。

阿朗嘆咗口氣。「我自己搞掂。你嗰邊呢？陽明山點算？」

「我今天會去。」阿晴話。「我已經聯絡了那個廟公，他給了我需要的工具。」

「你信佢？」

「我不信任何人。」她頓咗一下。「但我需要答案。」

阿朗苦笑。「你同我一樣。」

「我不一樣。」她話。「我不會因為害怕就退缩。」

「我冇退缩喎。」阿朗反駁。「我只係……諗清楚先。」

「你昨晚在辮子路已經想清楚了。」她話。「現在去做吧。」

佢收咗線。

阿朗望住電話，心諗呢個台灣女人真係好唔講人情。但佢又講得啱——佢琴晚已經諗清楚。

佢揭開筆記本，抄低封裂縫嘅步驟：

「一、引路香三支，點於裂縫正下方。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QDQSRi5sk
二、結界符七張，按北斗七星方位排列。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HIsIuxGG8
三、持咒七遍，每遍一符亮起。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DvyGpguts
四、咒畢，裂縫自封。」

阿朗望住呢幾行字，背脊發涼。佢阿爺寫嘅嘢，似足古裝片嘅情節。但琴晚佢親眼見過辮子姑娘，親耳聽過老伯講嘢——佢冇得唔信。

佢喺阿爺留低嘅木箱入面摷到三支香同七張黃紙符。香係黑色嘅，聞落有陣苦澀嘅草藥味。符上面畫滿佢睇唔明嘅字，但正中間係嗰個符號——圓圈，三條波浪線。

佢將所有嘢放入背囊，落樓。

醫局街嘅早晨係灰濛濛嘅。舊樓嘅外牆甩晒色，地下嘅鐵閘拉咗落嚟，得幾間茶餐廳開咗門。佢企喺自己棟大廈嘅門口，望住地面。

佢睇唔到裂縫。佢阿爺話裂縫唔係肉眼可見嘅，要靠「感應」。佢閂埋眼，集中精神。

耳鳴即時加劇。

佢睜開眼，跟住耳鳴嘅方向行。行咗大約十步，佢停喺大廈側邊一條窄巷嘅入口。條巷好窄，只夠一個人入，兩邊係舊樓嘅外牆，牆身生晒青苔。

耳鳴喺呢度最大聲。

佢拎起手機，開咗電筒，照入巷仔。巷嘅盡頭係一道牆，牆上面有……

佢停咗。

牆上面有一個符號。圓圈，三條波浪線。唔係畫上去嘅，而係好似有人用刀刻落去，刻得好深，石屎都反晒出嚟。

但最恐怖嘅唔係符號。係符號入面嘅嘢。

符號嘅圓圈入面，三條波浪線之間，有嘢喺度郁。好似水，又好似煙，黑黑沉沉，喺嗰三條線之間流來流去。

阿朗吞咗一下口水。佢拎出三支黑香，用打火機點著。煙係白色嘅，但聞落比之前更苦。

佢將香插喺牆角，對住個符號。

然後佢拎出七張符，按照筆記所講，擺成北斗七星嘅形狀。佢唔識北斗七星喺邊個方向，唯有上網查。手機訊號得一格，好彩load到張圖出嚟。

佢擺好晒，企喺符號前面，深呼吸。

「……持咒七遍。」佢細聲講，然後揭開筆記本，睇住阿爺寫嘅咒語。

咒語係中文，但佢睇唔明。唔係普通嘅中文，而係佢從來冇見過嘅字。佢嘗試讀出嚟：

「唵……嚩……日囉……馱……都……」

第一粒字讀完，第一張符突然著咗火。

阿朗嚇到成個人彈起。

符自己著火，燒得好快，三秒就燒成灰燼。但灰燼冇飛走，而係飄起嚟，慢慢飄向牆上嘅符號。

符號入面嗰啲黑色嘅嘢，好似感應到啲灰，開始郁得快咗。

阿朗心跳加速，耳鳴大到佢幾乎聽唔到自己嘅呼吸聲。佢想走，但腳好似釘咗喺度。

佢望住筆記本，繼續讀：

「……嚩……日囉……枳……唎……」

第二張符著火。灰燼飄向符號，黑色嘅嘢郁得更快。

佢繼續讀。第三張、第四張、第五張——每一張符著火嘅時候，佢都覺得條巷凍咗一啲。唔係天氣嘅凍，而係由個符號入面滲出嚟嘅凍。

第六張符著火嗰陣，佢見到巷口有人影閃過。

佢擰轉頭——冇人。

但佢感覺到有嘢喺度。有嘢喺佢後面望住佢。

佢唔敢回頭。佢只係繼續讀咒，把聲震晒：

「……嚩……日囉……吽……」

最後一張符著火。

七張符嘅灰燼同時飄起嚟，飄向牆上嘅符號。黑色嘅嘢喺符號入面瘋狂咁郁，似係想掙扎，但灰燼一接觸到符號，成個符號就開始發光。

唔係好光，而係一種暗紅色嘅光，由裂縫入面滲出嚟。

阿朗聽到聲。

唔係耳鳴，而係真係有聲。好遠，好似有人喺地底講嘢。佢聽唔清講咩，但嗰把聲令佢毛管戙。

然後，光熄咗。

符號消失咗。

牆上面乜都冇，得返一道淺淺嘅痕跡，似係有人用刀刮過，但已經冇咗嗰種「活」嘅感覺。

耳鳴停咗。

阿朗企喺巷入面，成身冷汗，雙腳發軟。佢挨住牆，抖咗成分鐘，然後慢慢行出巷。

行出巷嗰一刻，佢見到地下有樣嘢。

一張卡片。

同琴晚阿伯塞畀佢嗰張一模一樣。但今次，卡片上面有字：

「做得好。你阿爺會以你為榮。」

阿朗拎起卡片，四圍望。醫局街嘅早晨如常，茶餐廳嘅老闆喺度拉閘，阿婆喺度推住架買餸車。冇人似係放低張卡片嘅人。

佢將卡片放入褲袋，行返上樓。

坐喺劏房入面，佢打俾阿晴。

電話響咗好耐先接通。

「你嗰邊點？」阿朗問。

阿晴把聲有啲喘，好似跑完步咁。「……剛完成。」

「你都封咗？」

「嗯。」佢頓咗一下。「陽明山。紅衣小女孩。」

「你有冇見到佢？」

阿晴冇答。

「阿晴？」

「……見到了。」佢把聲有啲唔同，冇咗平時嗰種冷靜。「我不是用你爺爺的方法。廟公給了我一枝硃砂筆，要我重新描一次那個符號。」

「咁咪即係加固個結界？」

「類似。但是……」佢停咗。「我描的時候，她出現了。」

「紅衣小女孩？」

「嗯。她站在我面前，不到三米。」阿晴把聲越嚟越低。「她在笑。」

阿朗背脊又一涼。「然後呢？」

「我沒有理她。繼續描。」佢話。「廟公說過，不要看她，不要理她，不要害怕。你愈怕，她愈大。」

「你唔驚咩？」

電話嗰頭沉默咗好耐。

「怕。」佢終於話。「但是怕還是要做。」

阿朗冇出聲。佢明。佢頭先喺條巷入面都驚到腳軟，但都係照讀咒。

「你爺爺的筆記本裡，有沒有寫過『守門人』這個組織？」阿晴突然問。

阿朗愣咗一下。「有。最後一頁。佢寫『守門人，百年守護，裂縫日增。非天災，乃人禍。有人在挖。』」

「有人在挖……」阿晴重複了一次。「你覺得是什麼意思？」

「我點知。」阿朗話。「但我頭先收到張卡片，上面寫住『你阿爺會以你為榮』。我封醫局街條裂縫嘅時候，有人睇住我。」

「我也收到一張。」阿晴話。「『守門人歡迎你。』」

兩個人沉默咗一陣。

「佢哋想我哋繼續。」阿朗話。

「我知道。」阿晴話。「但你不會停吧？」

「唔會。」佢答得好快。「我阿爺做咗成世，我唔可以就咁擺低。」

「我也不會。」阿晴話。「但是我有一個問題。」

「咩問題？」

「你相信你爺爺的筆記本，相信那些裂縫是真的。但你有沒有想過——是誰在『挖』？為什麼要挖？」

阿朗冇答。

「我需要更多資料。」阿晴話。「你爺爺的筆記本裡，有沒有提到任何名字？任何地點？任何線索？」

阿朗揭開筆記本，逐頁睇。揭到最後幾頁嘅時候，佢停咗。

「有。」佢話。「最後一頁寫住一句嘢。」

「什麼？」

「『佢哋嚟自守門人內部。』」

電話嗰頭靜咗好耐。

「你確定？」阿晴問。

「肯定。」阿朗話。「我阿爺寫嘅。」

「……所以破壞結界的人，就是守護結界的人。」阿晴慢慢話。

「係。」阿朗話。「而我阿爺發現咗。」

兩個人再次沉默。

「我們現在怎麼辦？」阿晴問。

阿朗深呼吸咗一下。

「我哋繼續封裂縫。」佢話。「但同時，我哋要查清楚——守門人入面，邊個係破壞者。」

「怎麼查？」

「你喺香港，查你爺爺生前接觸過嘅人。我喺台灣，查廟公嘅背景。」佢頓咗一下。「還有，不要相信任何人。」

「包括我？」

阿朗冇笑。

「包括妳。」

佢收咗線。

阿朗放低電話，坐喺張床上面，望住天花板條裂縫。

條裂縫好似細返少少。定係佢嘅錯覺？

佢唔知。佢淨係知道一樣嘢：佢阿爺做咗成世嘅嘢，而家輪到佢。而呢件事，比佢想像中更大、更危險。

佢拎起阿爺塊玉，望住上面嘅符號。

圓圈，三條波浪線。

佢阿爺戴住呢塊玉幾十年，封咗幾百條裂縫，最後死喺醫局街。

「阿爺呀，」佢細聲講，「你究竟發現咗啲咩？」

冇人答佢。

只有冷氣機嘅滴水聲，一下一下，好似心跳。

第三章完

第四章預告

阿朗開始調查阿爺生前嘅人際關係，發現佢生前最後一年，頻繁出入一個地方——大埔滘。

同一時間，阿晴追查廟公嘅背景，發現佢唔係普通嘅廟公，而係守門人台灣分支嘅重要成員。但佢嘅說法，同祥叔嘅說法有出入。

兩個人交換情報，發現一個驚人嘅事實：守門人內部嘅破壞者，可能唔止一個。而佢哋嘅目標，唔係某一條裂縫，而係一個更大嘅嘢。

有人跟住佢哋。

下一章：紅衣

作者的話（第三章）

大家好，又係我。

第三章寫完，阿朗封咗醫局街嘅裂縫，阿晴封咗陽明山嘅裂縫。兩個人都係第一次真正面對嗰啲嘢，兩個人都驚，但兩個人都做咗。

寫阿朗讀咒嗰段嘅時候，我特登上網查咗啲真係存在嘅咒語，然後改編。我唔係喃嘸佬，亦唔識任何法術，但我想寫出嗰種感覺——你唔明你讀緊咩，但你知道每一粒字都有重量。你驚到想走，但腳唔聽話。你完成咗，但唔知係你自己完成，定係有嘢幫你完成。

今章最重要嘅揭示，係筆記本最後一頁嗰句：「佢哋嚟自守門人內部。」破壞結界嘅人，就係守護結界嘅人。呢個 twist 我諗咗好耐——係咪太早揭？但我覺得，第一個單元完結之前，需要俾讀者一個更大嘅懸念。阿爺點解會死？守門人入面邊個係黑手？呢啲問題，會帶住我哋去第二個單元。

下一章，阿朗會開始調查阿爺生前嘅人際關係，阿晴會深入追查廟公嘅背景。佢哋會發現，守門人嘅歷史比佢哋想像中更加古老，而破壞者嘅計劃，可能牽涉到港台兩地幾十個裂縫。

如果你哋有聽過其他都市傳說，或者有興趣想我寫某個地點，可以留言話我知。可能下一章，就會出現你講嘅傳說。

留言、like、加入書籤、share，你嘅每一個回應，都係我寫落去嘅動力。

我哋第四章見。

阿朗話：「佢哋嚟自守門人內部。」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z6BgZBclI
阿晴話：「所以破壞結界的人，就是守護結界的人。」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oNpsC3LKl
我話：「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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