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界獵人 - 第二十六章：台南

一座隱藏喺山裡面嘅老廟，冇名，冇門牌，只有一條長滿青苔嘅石級通向山腰。石級盡頭係一道木門，門上面刻住一個符號——圓圈，三條波浪線。

門入面，一間靜室。牆上面掛住一幅巨大嘅地圖——港台地區嘅結界全圖，上面標滿紅點黑線。地圖前面，一個老人坐喺蒲團上面，白髮長到腰，著住灰色道袍，眼冇睜開。

門外傳來腳步聲。祥叔行入嚟，企喺老人身後，彎腰。

「長老。」

老人冇睜開眼。

「東堤封咗。」

「知道。」老人把聲好平靜，好似講緊天氣。「三條血脈齊咗。」

「係。」祥叔話。「陳通個孫、林長福個孫女、陳文華個孫女。」

老人睜開眼。佢嘅眼珠係淺灰色，好淡，好似一層霧。

「陳通……林長福……陳文華……」佢逐個名讀出嚟。「佢哋三個後生嗰陣，我都見過。」

佢停咗一下。

「佢哋做唔到嘅嘢，下一代可能做到。」

「要唔要出手幫佢哋？」祥叔問。

老人搖頭。

「佢哋要自己行。我哋只可以睇住。」

佢由懷裡拎出一塊玉——圓形，中間有個洞，上面刻住同一個符號。比阿朗手上嗰塊更舊，邊緣磨到光滑，好似俾人摸咗幾百年。

「通知台灣嗰邊。」老人話。「留意佢哋。必要嘅時候——出手。」

祥叔彎腰，轉身行出去。

老人閂埋眼，繼續打坐。地圖上面嘅紅點，喺黑暗中微微發光。

三日後，台南機場。

下晝兩點，陽光猛烈。阿朗同阿晴由入境大堂行出嚟，背住背囊，手上仲包紮住繃帶。阿朗著住件黑色T恤，阿晴著住件白色恤衫——佢嘅衫，係阿朗劏房衣櫃嗰件，洗乾淨，摺好，放喺背囊。

陳嘉雯企喺接機大堂，舉住一塊紙牌，上面寫住「陳子朗」。紙牌係用紙皮箱剪出嚟嘅，邊緣唔齊，字寫得好醜。

阿朗見到，忍唔住笑。

「你塊牌——」

「我喺檳城都係咁接人。」陳嘉雯用國語話，收起紙牌。「上車。」

三個人行出機場，上一架白色嘅七人車。陳嘉雯揸車，阿朗坐前面，阿晴坐後面。

車開出機場，上高速公路。兩邊係稻田同檳榔樹，遠處有山。天空好藍，雲好白。阿晴望住窗外，冇出聲，只係靜靜咁睇住飛逝嘅風景。佢話佢諗起阿公——佢以前成日嚟台南，話呢度係台灣最古老嘅城市，好多嘢都由呢度開始。

車落咗高速公路，轉入市區。兩邊嘅建築由稻田變成舊樓，有廟宇、有老街、有賣担仔麵嘅檔口。陳嘉雯將車停喺一條窄巷入面。巷仔兩邊係舊式透天厝，三層高，外牆係洗石子，窗口有鐵窗花。佢帶佢哋行到一間白色嘅透天厝門口，開門。

「我租咗二樓。」佢話。「你哋一人一間房。」

三個人上樓。二樓有三間房，一間廳，一個廚房。廳入面有一張大木枱，上面鋪滿文件、相片、同舊報紙。

陳嘉雯將背囊放低，拎起兩張相並排喺枱面。左邊係東堤裂縫嘅符號——圓圈，三條向左傾斜嘅波浪線。右邊係杏林醫院嘅裂縫符號——圓圈，三條向右傾斜嘅波浪線。兩個符號對稱，好似鏡像。

「同一條能量線嘅兩端。」陳嘉雯話。「封住一個，能量會流向另一個。」

佢由文件入面拎出一疊舊報紙剪報。最面嗰張標題寫住：「杏林醫院倒閉，傳聞地下室有『不乾淨的東西』」，日期係一九九五年。內文提到有護士見過「無臉嘅病人」喺走廊行走。另一張一九九八年嘅剪報話，醫院廢墟成為探險熱點，年輕人稱見到白色人影。

「台灣第一鬼屋。」阿晴話。「我細個已經聽過呢個名。」

佢由陳嘉雯手中接過另一份文件——林長福留低嘅手稿影印本。上面寫住：「杏林醫院，2005年3月。裂縫三級。投影：無臉病人。已封。但能量仍在流動。」

阿晴望住阿公嘅字跡，手指摸住紙張。佢知道封唔實，能量會流去下一個地方。

陳嘉雯攤開一張杏林醫院嘅平面圖。地下有地下室，地下室有一間手術室，手術室下面有一個「？」記號。

「我阿爺寫低嘅。」佢話。「真正嘅裂縫，喺手術室下面。」

阿朗望住地圖上面嘅「？」。

「即係仲要落去。」

「係。」陳嘉雯話。「仲要落去。」

佢由背囊入面拎出阿爺本紅色筆記本，揭到其中一頁。頁面上畫咗一個符號——同東堤地下室見到嘅一模一樣。圓圈，三條波浪線。

「東堤、杏林醫院、檳城——三個地點嘅裂縫，係同一道門嘅三個入口。」

阿晴望住個符號，望住阿公留低嘅手稿。

「我哋要封住杏林醫院。然後去檳城。」

阿朗點咗一下頭。

夜晚，阿晴帶佢哋去花園夜市。

人潮湧動，燈光、油煙、叫賣聲混埋一齊。阿晴負責介紹台南名產——棺材板、擔仔麵、蝦捲。陳嘉雯第一次試棺材板，皺眉話太甜。阿朗反而覺得啱口味。阿晴嘴角翹起，話佢口味同台南人一樣。

行到一個烤魷魚攤檔前，阿朗停低。炭火燒到啪啪聲，煙霧彌漫。佢話細個阿爺成日帶佢去深水埗夜市食烤魷魚，要烤到有啲焦先好食。阿晴買咗三串。阿朗咬一啖，停咗一下——同阿爺買嘅味道一樣。阿晴冇出聲，只係伸手輕輕按咗一下佢嘅手背。

「佢喺度。」佢話。

阿朗望住佢，笑咗一下。

夜市嘅人潮將佢哋推埋一齊，阿朗同阿晴並排，膊頭幾乎貼住。陳嘉雯行前面，間中回頭望吓佢哋，嘴角有笑意，但冇出聲。

行到盡頭，有個賣棉花糖嘅阿伯。阿晴望住白色軟綿綿嘅糖絲，話細個阿媽成日買俾佢食。佢買咗一個，遞俾陳嘉雯。陳嘉雯咬一啖，糖絲溶喺嘴裡面——「好甜。」

「台南嘢係甜㗎。」阿晴話。

三個人企喺夜市出口，望住頭頂嘅月光。地面照成銀白色。

「聽日去杏林醫院附近。」阿晴話。「訪問老街坊，搞清楚狀況。」

陳嘉雯點頭。阿朗望住月光，深呼吸。

第二日朝早，陽光由窗口照入嚟。

阿朗起身嘅時候，聞到咖啡味。阿晴企喺廚房沖咖啡，著住一件白色T恤——佢自己嘅，唔再係阿朗嗰件。佢遞一杯黑咖啡俾阿朗，冇糖冇奶。佢記得佢唔飲糖。

兩個人企喺廚房，望住窗外嘅台南街景。舊樓、鐵窗花、晾衫架、電線交錯。遠處有廟，傳來誦經聲。

阿晴話佢細個住台北萬華，樓下係賣麵嘅檔口，樓上係住宅。阿公間房喺二樓，窗口對住廟口。佢細個成日喺廟口玩，好嘈，但感覺好安全。

「幾時開始唔安全？」

「阿媽走咗之後。」

阿朗冇答。咖啡嘅熱氣升起，飄散。佢只係話：「我哋會救佢出嚟。」阿晴望住佢，點咗一下頭。

陳嘉雯由房行出嚟，頭髮亂糟糟，眼有啲腫。佢琴晚應該冇點瞓。佢行去廚房自己沖咖啡，望住杯入面嘅咖啡，話細個阿爺成日帶佢去檳城食叻沙——同一個檔口，同一個味道，食咗幾十年。

佢飲一啖咖啡，皺眉話咖啡都係台灣好。阿朗由廚房拎起茶壺，斟半杯咖啡，再斟半杯奶茶，攪勻，推俾佢。

「鴛鴦。咖啡溝奶茶。香港發明嘅。」

陳嘉雯飲一啖，眉頭慢慢鬆開。阿晴都試一啖，話「可以」。阿朗笑住話佢讚人真係含蓄。

三個人飲完，放低杯。阿晴望住窗外，陽光灑入嚟。

「出發。去杏林醫院。」

車開出窄巷，轉入大路。兩邊係稻田，綠油油，一望無際。天空好藍，雲好白。

阿晴望住窗外飛逝嘅風景。

「我阿公以前成日嚟呢度。佢話，白河區有台灣最古老嘅結界。」

「佢有冇帶妳嚟過？」

「冇。佢話——『若晴，呢度唔係妳應該嚟嘅地方。』」

佢沉默咗一陣。

「佢想保護我。」

陳嘉雯望住倒後鏡。

「佢做到咗。妳而家嚟啦。」

阿晴冇答。車繼續行，經過一片又一片嘅稻田，經過一座又一座嘅廟。

「杏林醫院喺前面。」陳嘉雯話。

遠處，一棟灰白色嘅建築物出現喺視線盡頭。窗口黑蚊蚊，外牆剝落，鐵閘生鏽。

阿朗嘅耳鳴開始嚟。微弱，但清晰。

「就到。」佢話。

車慢慢駛近。

杏林醫院——台灣第一鬼屋。

第二十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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