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界獵人 - 第二十章：地下室

第二十章：地下室

陳嘉雯踏出第一步。

木級喺佢腳下發出「吱呀」一聲，好響，喺空蕩嘅樓梯間迴盪。佢等回音消散，然後踏第二步。

阿朗跟住佢，阿晴最後。三個人嘅腳步聲交疊埋一齊——但回音唔係三個。係四個。

多出嚟嗰個腳步聲，喺佢哋下面，由黑暗深處傳上嚟。一步，一步，一步，同佢哋嘅節奏一模一樣。

冇人回頭。

樓梯好窄，只夠一個人行。每一級都鋪滿塵，厚到踩落去會留低清楚嘅腳印。牆身嘅紅磚滲出水珠，喺電筒光柱入面閃爍，好似有生命。空氣越嚟越濕，越嚟越凍，腐爛嘅甜味越嚟越濃，濃到令人想嘔。

第五級。牆上面開始出現刻字——「等」、「等」、「等」。同上面間房一樣，但呢度嘅字更深，更用力，好似刻字嘅人喺度等咗好耐。

第十級。阿朗嘅耳鳴開始嚟。微弱，但清晰，好似有人喺好遠嘅地方敲鼓。佢扶住牆，繼續落。

第十五級。牆上面嘅「等」字開始減少，符號開始出現。圓圈，三條波浪線，一個接一個，由牆身蔓延到天花板，由天花板蔓延到腳下嘅每一級樓梯。符號唔係刻上去嘅——佢哋係生喺牆入面，好似牆壁本身嘅紋理。

第二十級。阿朗嘅耳鳴加劇，變成低頻嘅嗡鳴，同佢嘅心跳同步。佢嘅腳步開始唔穩。阿晴由後面扶住佢嘅背。

「慢慢嚟。」佢用國語話。

第二十五級。牆上面嘅符號開始脈動——唔係靜止嘅圖案，而係活嘅。一下一下，同阿朗嘅心跳同步。佢每落一級，符號就閃一下。每閃一下，耳鳴就加劇一分。

第三十級。阿朗嘅耳鳴大到佢幾乎聽唔到自己嘅腳步聲。佢嘅視線開始模糊，只見到前面陳嘉雯嘅背影同兩邊牆上面密密麻麻嘅符號。佢扶住牆，牆身好濕，好凍，佢嘅手滑咗一下。

阿晴一手扶住佢嘅腰，一手拉住佢嘅手臂。佢嘅手好穩，好定。佢將阿朗嘅手臂搭喺自己膊頭上面，用自己嘅身體撐住佢。

「一、二、三——」佢用國語數拍子，每一步都對應一個數字。佢嘅呼吸聲喺阿朗耳邊，急促但平穩——佢用自己嘅節奏帶住阿朗。

第三十五級。陳嘉雯喺前面停低，等佢哋。佢嘅電筒由下面照上嚟，將樓梯照成一條長長嘅、向下嘅隧道。佢嘅面色蒼白，但眼神好定。

「就到。」佢用國語話。「最後五級。」

第三十六級。第三十七級。第三十八級。

牆上面嘅符號脈動得越嚟越快，快過心跳，快過呼吸。阿朗嘅耳鳴變成尖銳嘅聲，刺穿耳膜。佢幾乎係俾阿晴拖住行。

第三十九級。

第四十級。

佢踏出最後一級。

耳鳴突然消退。

唔係慢慢消失，而係突然之間——冇咗。好似有嘢將佢嘅耳鳴一手拎走。靜。完全嘅靜。

阿朗企喺度，喘氣，成身濕透。佢扶住阿晴嘅膊頭，先企穩。

然後佢聽到另一個聲。

心跳聲。唔係佢嘅，唔係阿晴嘅，唔係陳嘉雯嘅。係由前面傳嚟嘅——一下，一下，好慢，好重，好似一顆巨大嘅心臟。

佢抬起頭。

前面唔係樓梯盡頭。前面係另一個空間。

隧道。好窄，只夠一個人行。但佢唔係普通嘅隧道——佢嘅牆唔係紅磚，而係一種佢從未見過嘅物質。黑色，光滑，好似打磨過嘅石頭，但摸落去嘅時候——軟嘅。好似有生命。

牆上面有符號。圓圈三波浪，一個接一個，由地面延伸到天花板，由近處延伸到黑暗盡頭。但呢啲符號唔係刻上去嘅，亦唔係生喺牆入面——佢哋係牆本身。牆壁喺度生長，符號就係佢嘅紋理。

天花板冇滴水。空氣冇味。冇腐爛嘅甜味，冇鹹味，冇任何味。呢度嘅空氣——係死嘅。

阿朗企喺隧道口，望住前面嘅黑暗。佢嘅耳鳴消失之後，佢嘅感應都消失咗。佢感覺唔到前面有咩，感覺唔到裂縫，感覺唔到門後面嘅嘢。

「你感覺到咩？」阿晴問。

「冇。」佢話。「乜都感覺唔到。」

陳嘉雯行到牆邊，用手摸住牆上面嘅符號。佢嘅手指掂到符號嘅一刻，縮咗一下——但佢冇放手。佢摸住符號嘅邊緣，摸住佢嘅紋理。

「呢度唔係東堤。」佢用國語話，把聲好輕，好似怕驚醒咩嘢。「我哋——」

佢冇講完。但阿朗明。呢度唔係地下室，唔係隧道，唔係東堤下面。呢度係另一個地方。另一個空間。

阿晴行到阿朗身邊，一手扶住佢嘅手臂。佢冇講嘢，但佢嘅手好穩。

「行。」阿朗話。

佢行入隧道。阿晴喺佢身邊，一手扶住佢。陳嘉雯喺前面，拎起相機，鏡頭對住前面嘅黑暗。

隧道好長。牆上面嘅符號一個接一個，冇盡頭。每一個符號都係同一個圖案——圓圈，三條波浪線——但每一個都唔一樣。有啲大，有啲細。有啲深，有啲淺。有啲嘅波浪線向左傾斜，有啲向右，有啲向下，有啲向上。

阿朗行咗大約五分鐘，耳鳴突然返嚟。唔係慢慢出現，而係突然之間——尖銳嘅聲，刺穿耳膜。佢差啲跪低，阿晴扶實佢。

「你點？」佢用國語問。

「前面。」阿朗話。「好近。」

佢咬住牙，繼續行。每一步，耳鳴都加劇一分。每一步，佢嘅視線都模糊一分。佢感覺到阿晴嘅體溫，感覺到佢嘅手穩穩地扶住自己。佢感覺到陳嘉雯喺前面，佢嘅腳步聲好輕，但好定。

三個人，一齊行。

隧道開始變闊。由只夠一個人行，變成可以兩個人並排，再變成可以三個人並排。牆上面嘅符號開始改變——由單一嘅圖案變成複雜嘅圖案。圓圈入面有好多交錯嘅線，好似一幅地圖。

阿朗認得呢個圖案。佢阿爺塊玉上面嘅圖案。源頭嘅地圖。

佢停低。

前面係隧道盡頭。

一道牆。牆上面冇符號。牆上面有嘢——黑色嘅液體，唔係流動，而係脈動。一下一下，好慢，好重，好似一顆巨大嘅心臟。

牆嘅前面，地下有一樣嘢。

一個人。

趴喺地下，面朝下，手伸向前，指尖掂住牆上面脈動嘅黑色液體。佢著住白色恤衫，恤衫已經發黃，邊緣腐爛。佢嘅頭髮好長，好亂，鋪滿塵。

陳嘉雯望住地下嗰個人，望咗好耐。

佢嘅手開始震。相機由手中滑落，掛喺頸上面搖晃。

佢行過去，蹲低身，跪喺地下嗰個人身邊。佢嘅手伸出去，但停喺半空，唔敢掂。

「阿爺……」佢嘅聲音好細，好脆弱，完全冇平時嗰種冷靜。「阿爺，係我。係嘉雯。」

地下嗰個人冇反應。

黑色液體脈動一下。

地下嗰個人嘅手指郁咗一下。

第二十章完

第二十一章預告

陳文華仲喺度。佢喺呢度等咗十年。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iYh0vcs8A
佢嘅手指掂住牆上面脈動嘅黑色液體——佢係裂縫嘅一部分。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hzj7R9JMk
要封住裂縫，就要先救佢。

下一章：陳文華

作者的話（第二十章）

大家好，又係我。

今章嘅重點係「進入」——由樓梯進入隧道，由隧道進入另一個空間。呢度唔係東堤下面，唔係地下室，而係另一個地方。牆壁係黑色嘅、軟嘅、有生命嘅。符號唔係刻上去嘅，而係牆本身嘅紋理。空氣係死嘅。呢度係門後面嘅嘢嘅領域。

寫落樓梯嗰段嘅時候，我將每一級都寫得好漫長。四十級樓梯，每一步都係向下，每一步都係深入。牆上面嘅「等」字變成符號，符號開始脈動，同阿朗嘅心跳同步。佢嘅耳鳴越嚟越大聲，大到幾乎聽唔到自己嘅腳步聲——但佢聽到阿晴數拍子嘅聲音。「一、二、三——」佢用自己嘅節奏帶住阿朗。呢個細節，我想表達一種「唔需要講出口」嘅默契。

最後，陳文華出現。佢喺度等咗十年。佢嘅手指掂住牆上面脈動嘅黑色液體——佢已經成為裂縫嘅一部分。要封住裂縫，就要先救佢。陳嘉雯跪喺阿爺身邊，叫佢：「阿爺，係我。係嘉雯。」——十年後嘅孫女，終於搵到阿爺。

下一章，佢哋要救陳文華，要封住裂縫，要面對門後面嘅嘢。

照舊。留言、like、share，你嘅每一個回應，都係我寫落去嘅動力。

我哋第二十一章見。

陳文華話：「下面有門。門後面有嘢。佢等緊。」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5nKj86w1V
陳嘉雯話：「阿爺，係我。係嘉雯。」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uGWZTM9pW
阿朗話：「我陪你。」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ypu0oddg1
阿晴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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