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界獵人 - 第二十一章：地下室的秘密

陳嘉雯跪喺阿爺身邊，雙手輕輕扶住佢嘅頭。陳文華嘅呼吸好弱，好淺，但仲喺度。佢嘅眼皮微微顫動，好似想睜開眼，但冇力氣。

「阿爺……阿爺……」陳嘉雯細聲叫佢，把聲沙啞。

阿朗企喺佢哋身後，望住呢一幕。佢嘅耳鳴退咗好多，變返微弱嘅嗡鳴。阿晴扶住佢，兩個人嘅面色都蒼白，但佢哋都冇出聲打擾。

過咗一陣，陳嘉雯慢慢放開阿爺，將佢嘅頭放返喺地下。佢抹乾眼淚，企起身。佢嘅目光由阿爺身上移到牆上面——黑色嘅、光滑嘅、軟嘅牆。牆上面嘅黑色液體已經停止脈動，變返靜止，好似凝固咗嘅血。

「佢喺度等咗十年。」陳嘉雯用國語話，把聲仲有啲震。「佢知道我哋會嚟。」

佢拎起電筒，照向牆身。光柱掃過黑色嘅牆面，掃過佢阿爺趴過嘅位置，掃過佢手指掂過嘅地方。

然後佢停咗。

「呢度有嘢。」

佢行近兩步，蹲低身，用手機照住牆上面一個細細嘅記號。阿朗同阿晴行過去，三個人一齊望住嗰個記號。

係一個「X」。

刻得好細，好淺，唔留心睇會錯過。但佢確實喺度——喺黑色嘅牆身上面，由三條淺淺嘅刻痕組成一個「X」。

「X符號。」阿朗話。「同上面間房門上面嘅一樣。」

陳嘉雯點頭。佢嘅電筒向右移，喺「X」符號旁邊，有刻字。好細，好密，要用側光先睇到。佢讀出嚟：

「1995年，陳通到此。」

阿朗呆住。佢行近一步，望住牆上面嘅字。字跡好舊，邊緣被牆身嘅黑色物質侵蝕咗一部分，但仲係好清楚。佢認得呢個字跡——佢阿爺嘅字跡。

「我阿爺……」佢話，把聲有啲唔穩。「佢嚟過。」

阿晴行到佢身邊，用手機照牆上面嘅字。佢嘅手好定，但阿朗見到佢嘅嘴唇輕輕震緊。

「仲有。」陳嘉雯話。

佢嘅電筒向右移。隔幾個手掌嘅距離，有另一個刻字：

「2005年，林長福到此。」

阿晴嘅手震咗一下。佢望住牆上面嘅字，望住「林長福」三個字。佢阿公嘅字跡。

「我阿公……」佢用國語話，把聲好輕。「他也來過。」

三個人沉默咗。牆上面嘅黑色液體靜止不動，但佢哋都感覺到——呢度有嘢。呢度有歷史。呢度有三個人留低嘅痕跡。

陳嘉雯嘅電筒繼續向右移。牆上面仲有更多刻字，一個接一個，由左至右，橫跨多年。

「1995年，陳通到此。下面有門。」

「1995年，陳通再到此。門開咗一半。」

「1995年，陳通第三次到此。門後面有嘢。佢等緊。」

阿朗望住呢啲字，望住佢阿爺一次又一次咁落嚟。第一次，佢發現門。第二次，門開咗一半。第三次，佢知道門後面有嘢等緊。

電筒再向右移。

「2005年，林長福到此。門又開咗。佢仲等緊。」

「2005年，林長福再到此。下面有嘢。陳文華嚟過香港，我哋一齊落去睇過。」

阿晴望住「陳文華嚟過香港」幾個字，眉頭皺起。佢擰轉頭，望住趴喺地下嘅陳文華——佢嚟過香港。2005年，佢同陳通、林長福一齊落過呢度。

電筒再向右移。

「2005年，林長福第三次到此。陳文華返咗檳城。我哋封唔住。要等下一代。」

阿朗望住「要等下一代」幾個字，心跳加速。佢阿爺、阿晴阿公——佢哋知道封唔住。佢哋知道要等下一代。

電筒再向右移。最後一行字，由另一種字跡寫成——阿朗未見過嘅字跡。

「2013年，陳文華到此。門又開咗。我落去。」

「2013年，陳文華再到此。下面有門。門後面有嘢。佢等緊。」

「2013年，陳文華第三次到此。我唔走喇。我等佢哋嚟。」

陳嘉雯望住「我等佢哋嚟」幾個字，眼淚又流落嚟。佢阿爺喺度等。等咗十年。等佢嚟，等阿朗嚟，等阿晴嚟。

「他等我們。」佢用國語話，把聲好細，好脆弱。「他知道我們會來。」

阿朗行到牆邊，用手摸住牆上面嘅刻字。牆身係軟嘅，有溫度，好似摸住一個人嘅皮膚。佢嘅手指向下移，摸到另一行字。呢行字唔係由一個人寫嘅——係由三種唔同嘅字跡組成，交疊埋一齊。

第一行，陳通嘅字跡：

「門封唔住。佢太強。」

第二行，林長福嘅字跡：

「我哋三個一齊都封唔住。」

第三行，陳文華嘅字跡：

「要三條血脈一齊。要下一代。」

阿朗望住「下一代」三個字，心跳加速。佢阿爺、阿晴阿公、陳嘉雯阿爺——佢哋知道封唔住。佢哋知道要等下一代。佢哋留低呢啲字，等佢哋嚟睇。

「他們等我們。」阿晴用國語話，把聲有啲震。「他們知道我們會來。」

阿朗嘅目光由刻字移到牆身其他位置。牆上面唔只有字——仲有圖案。喺三行字嘅下面，有一幅畫得好淺嘅地圖。

三條線，由三個點出發，交匯喺一個點。

佢認得呢個圖案。佢阿爺塊玉上面嘅圖案。陳嘉雯阿爺筆記本入面嘅圖案。阿晴阿公封信入面提到嘅圖案。

「源頭。」阿朗話。「呢個係源頭嘅地圖。」

佢蹲低身，用手指沿住線條摸。三條線，一條由香港出發，一條由台灣出發，一條由檳城出發。佢哋喺南中國海嘅中心交匯。

「他們找到源頭的位置。」阿晴用國語話。

「他們找到，但封不住。」陳嘉雯接住講。「因為要三條血脈一起。」

佢望住阿朗，望住阿晴。

「我們三個。」

三個人企喺牆前面，望住牆上面嘅刻字，望住地圖，望住前輩留低嘅訊息。

牆上面嘅黑色液體突然開始流動。唔係翻滾，唔係洶湧，而係——慢慢凝聚。由牆身各處滙聚到一個點，喺佢哋面前形成一個模糊嘅輪廓。

阿朗退後一步，阿晴扶住佢。陳嘉雯擋喺阿爺前面，警戒地望住嗰個輪廓。

黑色液體越聚越多，越聚越密，慢慢形成一個人形。唔係實體，而係一個由黑色液體構成嘅虛影——半透明，邊緣模糊，好似隨時會散開。

人形嘅臉慢慢浮現。好瘦，皮膚貼住骨頭，眼窩深陷——同趴喺地下嘅陳文華一模一樣。

陳嘉雯呆咗。

「阿爺……」佢細聲叫。

虛影嘅陳文華望住佢。佢嘅眼神好溫柔，好疲倦，但好清楚。佢嘅嘴唇微微張開，聲音由四面八方傳來——唔係由佢嘅口，而係由牆身、由地面、由空氣入面。

「……嘉雯……妳終於來了……」

陳嘉雯嘅眼淚又流落嚟。佢伸手想摸阿爺，但手穿過咗虛影——佢摸唔到。虛影只係光，只係影，只係一個投影。

「阿爺……你在哪裡？」陳嘉雯用國語問。「你還在嗎？」

虛影嘅陳文華冇直接答。佢望住陳嘉雯，望住阿朗，望住阿晴。

「我在門後面。」佢用國語話，聲音好弱但好清楚。「我的身體在這裡，但我的意識——在另一邊。這只是我的投影。」

「門後面？」阿朗用粵語問。「邊度嘅門後面？」

虛影嘅陳文華望住牆上面嘅地圖，望住三條線交匯嘅點。

「源頭。」佢話。「我在源頭的門後面。我等了很久——等你們來。」

佢嘅身形閃爍咗一下，好似就快消散。佢加快語速：

「我時間不多。你們要聽清楚。」

三個人屏住呼吸。

「封住源頭，要用三條血脈一起。但不可以同時——要依次序。」

佢望住阿朗，「你先。香港東堤。你的血脈感應裂縫，你負責讀咒。封住東堤之後，裂縫的能量會流向台灣。」

佢望住阿晴，「然後妳。台灣杏林醫院。妳的血脈穩定結界，妳負責描符。封住杏林醫院之後，能量會流向檳城。」

佢望住陳嘉雯，「最後是妳。檳城戰前屋。妳的血脈連繫檳城，妳負責灑咒水。三個裂縫都封住之後，源頭就會減弱。然後——」

佢停咗一下，眼神變得深邃。

「2005年，我跟陳通、林長福三個人一起下來，以為可以封住。但那時候我們不知道要依次序，同時出手，結果能量互相抵消，封不住。我在門後面看了十年，才明白正確方法。」

佢望住阿朗、阿晴、陳嘉雯。

「你們不一樣。你們有我們留下的教訓。你們做得到。」

「點樣去源頭？」阿朗問。

虛影嘅陳文華望住牆上面嘅地圖，望住三條線交匯嘅點。

「當三個裂縫都封住之後，源頭的位置會浮現。你們會知道怎麼去。裂縫之間的通道——就是異世界。我當年從杏林醫院下去，穿過異世界，來到東堤下面。這裡不是現實世界，是門後面的東西的領域。」

佢嘅身形又閃爍一下，變得更淡。

「阿爺！」陳嘉雯大喊。

「我在門後面等你們。」虛影嘅陳文華望住佢，眼神好溫柔。「帶我回家。」

佢嘅身影開始消散，由腳開始，慢慢變成黑色液體，流返入牆身。

「阿爺——」陳嘉雯伸手，但摸唔到。

「記住。」虛影嘅最後一句話，由四面八方傳來，越來越弱，越來越遠。「香港先，然後台灣，最後檳城。依次序封。然後——來找我。」

牆上面嘅黑色液體停止流動。虛影消失咗。

隧道入面靜到得返三個人嘅呼吸聲。

陳嘉雯望住牆上面嘅地圖，望住三條線交匯嘅點。佢嘅手仲係伸喺半空，慢慢放低。

「他在門後面。」佢用國語話，把聲好輕。「他等我們。」

阿朗望住牆上面嘅地圖，望住前輩留低嘅刻字，望住「要三條血脈一齊。要下一代」嗰行字。

「香港先。」佢話。「然後台灣。然後檳城。」

阿晴點咗一下頭。

陳嘉雯抹乾眼淚，望住趴喺地下嘅阿爺——佢嘅身體仲喺度，呼吸仲喺度。但佢嘅意識，喺門後面。

「我們會來找你。」佢對阿爺話。「我們會帶你回家。」

牆上面嘅黑色液體脈動一下——好似回應。

第二十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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