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界獵人 - 第十六章：東堤的過去（二）——圖書館的舊報紙

第十六章：圖書館的舊報紙（修訂版）

朝早八點半，三個人坐喺長洲碼頭附近嘅一間茶餐廳入面。

阿晴換咗件白色T恤，頭髮扎起咗，望落精神啲。佢面前擺住一杯齋啡，同一個菠蘿油。佢拎起手機，打開備忘錄，開始列今日要查嘅項目。

「1980年到1995年。」佢用國語話，手指喺螢幕上快速打字。「所有關於東堤自殺案的報導。特別是有灰色衫男人出現的案件。還有1995年那個風水師。」

陳嘉雯由公文袋入面拎出一張紙，上面寫咗幾個年份。「我昨晚整理了芬姐說的資料。八件案子，全部在房7。時間間隔——1987、1988、1990、1993、1995——」

「間隔越來越短。」阿晴打斷佢。「案件的頻率在增加。這代表——」

「裂縫的能量在增強。」陳嘉雯接住講。

阿晴點咗一下頭。佢喺手機備忘錄入面加咗一行字：「案件間隔縮短——裂縫活躍度上升。」

「食完就去圖書館。」佢話。

長洲圖書館喺海傍街嘅盡頭，一棟三層高嘅舊樓入面。外牆係淺黃色，窗框係綠色，望落有啲似戰前屋。

陳嘉雯一入去就行去櫃檯，拎出記者證。「我是記者，想查舊報紙。關於東堤的資料。」

管理員係一個四十幾歲嘅女人，戴住眼鏡，望住記者證，然後望住佢哋三個。「你哋係記者？」

「係。」陳嘉雯用廣東話答。「我哋做緊一個專題，關於長洲嘅都市傳說。」

管理員猶豫咗一陣，然後由櫃檯後面拎出一串鎖匙。「舊報紙喺地下室。1980到2000年代嘅膠片，喺第三個櫃。」

「謝謝。」陳嘉雯接過鎖匙。

三個人行去地下室。樓梯好窄，燈光昏暗，牆身嘅油漆剝落晒。阿晴一路行一路四圍望，手放喺口袋入面——佢習慣性警戒。

「妳在做什麼？」陳嘉雯用國語問。

「觀察環境。」阿晴話。「一個出口，樓梯。沒有窗。如果有狀況，只能原路撤退。」

陳嘉雯望住佢，眼神有啲驚訝。「妳真的很專業。」

「做了七年刑警。」阿晴話。「習慣。」

地下室唔大，擺咗幾部微縮膠片機，牆上面有幾個鐵櫃。阿晴行去第三個櫃，打開，入面有十幾盒膠片。佢逐盒拎出嚟，睇上面嘅標籤。

「1980-1985、1986-1990、1991-1995……」佢用國語讀出嚟。「從1980年開始。」

佢將第一盒膠片放喺機器上面，讓開位俾陳嘉雯。「妳來操作。我負責記錄。」

陳嘉雯坐低，開始操作機器。阿晴企喺佢旁邊，拎出手機開咗備忘錄。阿朗坐喺另一邊，幫手睇畫面。

畫面係舊報紙嘅黑白影像——標題、廣告、尋人啟事、社論。

「1980年。」陳嘉雯用國語話。

阿晴快速掃過畫面。「沒有相關內容。下一頁。」

陳嘉雯轉動旋鈕，畫面跳轉。

1982年，東堤落成嘅新聞。1983年，有遊客去度假嘅報導。1984年，一單關於長洲海鮮節嘅新聞，提過東堤一次。

「停。」阿晴話。

陳嘉雯停低。畫面上面係一篇1984年嘅新聞，標題係「長洲度假屋住客投訴噪音」。阿晴睇咗兩秒。「不是這個。繼續。」

直到1987年。

「停。」阿晴話。

畫面上面係一篇新聞，標題寫住：

「長洲度假屋女子吊頸亡警方稱無可疑」

日期係1987年3月16日。

阿朗心跳加速。佢讀出嚟：「一名廿三歲女子昨日被發現吊頸死於長洲東堤度假屋一間房內——」

「房號？」阿晴打斷佢。

阿朗繼續睇。「冇寫。」

「看下一篇。」阿晴話。

陳嘉雯掃到下一篇。係同一單新聞嘅跟進報導，標題係「死者男友失蹤警方展開調查」。

阿晴嘅眼神變咗。佢拎起手機，快速打字。「男友失蹤——灰色衫男人的第一個身份。」

「但報紙說他是『男友』。」阿朗用廣東話話。

「假身份。」阿晴用國語話。「他用不同的身份接近受害者。男友、風水師、顧問——都是偽裝。」

佢望住陳嘉雯。「繼續。找其他案件。」

陳嘉雯繼續操作。1988年，又一單。1990年，又一單。1993年，又一單。

每一篇都係同樣嘅模式——有人死喺東堤，死因係自殺，現場冇打鬥痕跡，入住時有人陪同，事後陪同者消失。

阿晴將每一單嘅資料記低：日期、死者性別年齡、陪同者描述、房號。

「全部是房7。」佢話。「八件，全部同一間房。」

佢望住螢幕上面嘅舊報紙，皺眉。「警方的處理方式——每次都說『無可疑』。沒有人追查失蹤的陪同者。沒有人把案件連結在一起。」

「妳覺得有問題？」阿朗問。

「有。」阿晴話。「要嘛警方不重視，要嘛——有人不想他們查。」

陳嘉雯望住佢。「妳覺得有人干預？」

阿晴冇答。佢喺備忘錄入面加咗一行字：「警方檔案可能被干預。需要看內部記錄。」

「繼續。」佢話。「找1995年。」

陳嘉雯換咗另一盒膠片，掃到1995年。

1995年1月，冇。2月，冇。3月——

「停。」阿晴話。

畫面上面係一篇1995年3月嘅新聞，標題寫住：

「東堤度假屋風水師離奇死亡警方稱無可疑」

阿朗讀出嚟：「一名來自廣州的風水師，昨日被發現倒斃於長洲東堤度假屋一間房內。死者姓張，約六十歲，受聘來港為該度假屋勘察風水——」

「勘察風水。」阿晴打斷佢。「誰請他來的？」

阿朗繼續睇。「冇寫。淨係話『受聘來港』。」

「發展商？還是其他人？」阿晴喺備忘錄入面寫低。「需要查張師傅的背景。」

陳嘉雯繼續掃。下一篇係1995年4月嘅新聞，標題係：

「風水師之死惹靈異猜測東堤度假屋生意大跌」

內文講，張師傅死後，東堤嘅生意一落千丈。有遊客話見到「白色人影」，有住客半夜退房。發展商請咗另一個風水師嚟睇，但情況冇改善。

「另一個風水師。」阿晴話。「他是誰？」

「報紙沒有寫。」陳嘉雯用國語話。

阿晴喺備忘錄入面寫低：「第二個風水師——可能是守門人的人。需要查。」

「還有一篇。」陳嘉雯話。「1995年5月。」

佢將畫面定格。標題係：

「張師傅遺物曝光牆上留神秘符號」

附圖係一張黑白相，影住一道牆。牆上面有一個符號——圓圈，三條波浪線。

阿朗拎起塊玉，對比螢幕上面嘅相。一模一樣。

「張師傅留下的。」佢用廣東話話。

阿晴行近一步，望住個符號。佢嘅眼神好專注，由刑警變成犯罪剖繪專家。

「符號的位置——牆上。高度大約一米七，站著可以畫到。」佢用國語話。「左邊有一條淺痕，沒有完成。他畫到一半就——」

佢冇講落去。

陳嘉雯放大張相。「芬姐說，張師傅死之前畫了這個符號，想封住下面的東西。」

阿晴望住螢幕，沉默咗一陣。

「這個符號——」佢話。「跟我阿公玉上的符號一樣。跟你爺爺玉上的符號一樣。三個地方，三個守門人，同一個符號。」

佢拎起電話，影低螢幕上面嘅相。

「我需要這個符號的完整圖案。」佢話。「今晚回去之前，我要研究清楚它的結構。」

三個人喺地下室坐咗成個下晝，睇晒所有關於東堤嘅舊報紙。

阿晴做咗一份詳細嘅記錄，列出每一單自殺案嘅日期、死者資料、灰色衫男人嘅描述、同警方嘅處理方式。

「八件案子。」佢總結，用國語話。「八件都在房7。八件都有灰色衫男人。但警方從來沒有把它們連結在一起。」

「妳覺得是巧合？」阿朗用廣東話問。

「不是。」阿晴話。「是有人刻意隱藏。」

佢將記錄收好，望住陳嘉雯。「妳有辦法看到警方的內部檔案嗎？」

陳嘉雯諗咗一陣。「我認識幾個行家。可以問問看。」

「小心一點。」阿晴話。「如果真的有人干預，問太多可能會打草驚蛇。」

陳嘉雯點頭。佢拎起相機，影低幾篇關鍵嘅報導。

「今晚回去之前，我會整理好所有資料。」佢話。

三個人起身，行出圖書館。

行出圖書館，天已經黑齊。長洲嘅街燈著咗，將成條街照成黃色。海風吹過嚟，帶住鹹味同埋魚蛋嘅香味。

阿晴一路行一路睇手機，重溫今日記錄嘅資料。

「妳唔使咁搏。」阿朗話。「聽日先睇都得。」

「我要找規律。」阿晴用國語話。「案件之間的時間間隔、灰色衫男人出現的模式、警方的反應——全部都是線索。」

佢停咗一下。

「我做剖繪的時候，習慣把所有資料看熟才下結論。」

陳嘉雯望住佢，眼神有啲敬佩。「妳真的好專業。」

阿晴冇答。佢收起手機，望住前方嘅街。

「今晚早點休息。」佢話。「明天要準備入去了。」

夜晚，三個人喺街邊嘅大排檔食飯。

阿晴拎出手機，將今日影低嘅符號相放大，逐筆研究。

「三條波浪線。」佢用國語話，用手指喺空中畫。「向左傾斜、向右傾斜、直線——三個地方，三個不同的角度。」

佢望住陳嘉雯。

「香港東堤、台灣杏林醫院、檳城戰前屋。三個符號拼在一起，會形成一個完整的圖案。」

陳嘉雯由公文袋入面拎出佢阿爺嘅筆記本，揭到其中一頁。「我爺爺寫過，這個圖案是『源頭』的地圖。」

「源頭在哪裡？」阿晴問。

「還沒有人找到。」陳嘉雯話。「但我爺爺懷疑，在海上。香港、台灣、檳城之間的海域。」

阿晴望住個符號，沉默咗一陣。

「明天進去之後，我們要完成張師傅沒完成的事。」佢話。「畫完那個符號，封住裂縫。然後去台灣，去檳城。」

佢收起手機，夾咗一嚿炒蟹。

「妳媽媽——」陳嘉雯開口。

「我知道。」阿晴打斷佢，語氣平靜。「她在民雄的裂縫裡等了十年。我會救她出來。」

佢食咗一啖蟹，慢慢嚼。

「好吃。」佢話。

阿朗望住佢，突然覺得——佢想記住呢個畫面。

食完飯，三個人行返度假屋。

夜晚嘅東堤好靜。月光照住嗰排灰沉沉嘅度假屋，將佢哋嘅影子拉得好長。

行到門口，陳嘉雯停低。

「我上樓整理資料。」佢用國語話。「明天見。」

佢行咗。阿朗同阿晴企喺走廊入面，對望。

「妳今晚——」阿朗開口。

「我今晚沒問題。」阿晴打斷佢，語氣有啲快。「我要研究那個符號的結構。」

佢行入自己間房，門關上之前，佢話：「晚安。」

「晚安。」

門關上。阿朗企喺走廊入面，望住阿晴間房嘅門，忍唔住笑咗。

佢行入自己間房，坐喺床邊，拎起阿爺塊玉。

「阿爺。」佢細聲講。「我哋搵到張師傅嘅符號了。聽日，我哋要完成佢未完成嘅嘢。」

玉冇反應。但佢覺得心口暖咗一下。

佢放低塊玉，閂埋燈，躺落床。

隔籬房傳來好輕嘅鍵盤聲——阿晴仲喺度工作。

佢將枕頭攬實，慢慢瞓著。

第十六章完

第十七章預告

三個人夜晚入東堤，準備完成張師傅未完成嘅符號。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yR8E29zLx
但佢哋發現，裂縫比佢哋想像中更大、更深。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gWxJeJTm4
而灰色衫男人——出現咗。

阿晴用刑警嘅角度分析佢嘅行為模式。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PxO5pCOjd
陳嘉雯用記者嘅方式記錄一切。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pcT3ZX2TL
阿朗準備好面對——門後面嘅嘢。

下一章：房7

作者的話（第十六章）

大家好，又係我。

第十六章寫完，今章嘅主角係阿晴同陳嘉雯。佢哋兩個，一個係刑警，一個係記者——都係靠「搵真相」搵食嘅人。阿晴用犯罪剖繪嘅方法分析案件，搵出灰色衫男人嘅行為模式；陳嘉雯用記者嘅方式查資料、搵線索、記錄證據。佢哋嘅專業，喺呢一章發揮得好徹底。

寫阿晴做記錄嗰段嘅時候，我諗起一個問題：一個刑警點樣睇一單案件？佢唔會就咁睇表面，而係會搵規律——時間間隔、地點、人物、警方嘅反應——全部都係線索。佢發現八單案件都冇被連結埋一齊，就推測「有人刻意隱藏」。呢種推測，唔係靠直覺，而係靠證據。呢個就係阿晴嘅方式。

寫阿晴食炒蟹嗰段，我自己都忍唔住。佢話「好吃」——就兩個字，但係成個故事入面，林淑芬第一次以「人」嘅身份出現。佢唔再只係「被困住嘅靈魂」，而係一個會鍾意食辣、會覺得凍、會想暖嘅人。阿晴記得呢啲細節，因為佢一直冇忘記。

下一章，佢哋會夜晚入東堤，完成張師傅未完成嘅符號。阿晴會用刑警嘅角度分析灰色衫男人嘅行為，陳嘉雯會用記者嘅方式記錄一切，阿朗會面對門後面嘅嘢。

照舊。留言、like、share，你嘅每一個回應，都係我寫落去嘅動力。

我哋第十七章見。

阿晴話：「我做剖繪的時候，習慣把所有資料看熟才下結論。」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gfYVduMLn
陳嘉雯話：「我爺爺寫過，這個圖案是『源頭』的地圖。」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8mWKSyZX9
阿朗話：「我哋要完成佢未完成嘅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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