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界獵人 - 第十章：歸途

第十章：歸途

台北，凌晨四點。

阿朗瞓唔著。佢坐喺酒店床邊，望住窗外嘅夜景。西門町嘅霓虹燈開始熄，街上面嘅車少咗好多，得返零星的士同貨車駛過。

佢拎起阿爺塊玉，望住上面嘅符號。

圓圈，三條波浪線。

「裂縫後面，唔一定係敵人。有時，係被困住嘅靈魂。」

阿爺嘅話仲喺佢腦入面迴響。佢閂埋眼，嘗試回憶夢入面嘅細節——阿爺企喺天台，白髮被風吹起，手上拎住塊玉，眼神溫柔。

「時間係你嘅。」

佢睜開眼，嘆咗口氣。

時間係佢嘅，但佢唔知仲有幾多時間。民雄嘅裂縫封咗，但林淑芬仲被困住。阿爺話佢嘅意識會慢慢消散——幾耐？一年？一個月？定係已經開始咗？

佢拎起電話，想打俾阿晴，但望一望時間——凌晨四點。佢放低電話，挨住床頭，望住天花板。

天花板上面有一條裂縫。酒店嘅裂縫，好幼，好淺，唔係結界嗰種。但佢望住條裂縫，突然覺得——呢個世界，每一樣嘢都有裂縫。牆有裂縫，地有裂縫，人有裂縫。有啲裂縫可以修補，有啲裂縫——要搵到源頭先封得住。

佢閂埋眼，慢慢瞓著。

朝早七點，電話響。

阿朗撳熄鬧鐘，見到有一個訊息。阿晴Send嚟嘅：

「八點，酒店樓下。早餐我買。」

佢望住「早餐我買」四個字，忍唔住笑咗一下。琴日係佢買飯糰，今日輪到阿晴。

佢起身，洗面，換衫。今日著咗件白色T恤——佢得兩件衫帶嚟台灣，黑色著完，而家著白色。

落到樓，阿晴架車已經喺度。佢企喺車旁邊，手上拎住一個膠袋。

「上車。」佢話。

阿朗上車，扣安全帶。阿晴坐上司機位，將膠袋遞俾佢。

「飯糰。豆漿。還有——」佢由膠袋入面拎出一個細細嘅紙盒。「我想你沒吃過。」

阿朗打開紙盒，入面係一塊蛋糕。朱古力色，上面有忌廉，仲有一粒草莓。

「呢個係咩？」

「台北最好吃的巧克力蛋糕。」阿晴話。「我排了半小時。」

阿朗望住佢。「你幾點起身？」

「六點。」

「為咗買蛋糕？」

阿晴冇答。佢開車，駛出停車場。

阿朗拎起蛋糕，咬咗一啖。朱古力味好濃，忌廉好滑，草莓有啲酸，但酸得好食。

「好食。」佢話。

阿晴嘅嘴角翹起。

「你琴日話我買飯糰俾你，你今日就買蛋糕俾我。」阿朗話。「你係咪想還返個人情？」

「不是。」阿晴話。「我是想讓你知道——台灣的東西，都很好吃。」

阿朗笑咗。佢發現阿晴講嘢嘅時候，有時會好認真，有時會好——佢唔識點形容，但佢鍾意。

車去機場嘅路上，兩個人都冇出聲。但今次嘅靜，唔係唔熟嘅靜，而係——佢哋之間已經唔需要成日講嘢。

「回香港之後，第一件事做什麼？」阿晴問。

「返屋企。」阿朗話。「睇吓條裂縫有冇再開。」

「醫局街那條？」

「係。」

「你一個人去？」

「係。」

阿晴沉默咗一陣。

「我陪你去長洲之後，再回台灣。」佢話。

「你唔使返工？」

「我還在停職。」佢話。「時間我有。」

阿朗望住佢。「你為咗我去長洲？」

阿晴望住前方，冇答。但佢嘅手握緊咗軚盤。

「我是為了裂縫。」佢終於話。「你一個人不安全。」

阿朗笑咗一下。「你都係咁講嘢。」

「什麼意思？」

「你明明係擔心我，但你要搵個理由。」

阿晴嘅面紅咗一下。好快，但阿朗睇到。

「我沒有擔心你。」佢話。

「你有。」

「沒有。」

「你有。」

阿晴望咗佢一眼，冇再出聲。但佢嘅嘴角，翹得比之前高。

機場，入境大堂。

阿朗拎住背囊，望住阿晴。

「你幾時嚟香港？」佢問。

「後天。」阿晴話。「我訂了機票。」

「你訂咗機票？」阿朗驚訝。「你幾時訂㗎？」

「昨晚。」阿晴話。「你睡著之後。」

阿朗望住佢，忍唔住笑。

「你係咪驚我自己一個去長洲？」

「我是怕你死在長洲。」阿晴話。「然後我要一個人面對海上的裂縫。」

阿朗笑出聲。「你真係好唔浪漫。」

「我不需要浪漫。」阿晴話。「我需要一個活著的partner。」

佢停咗一下。

「所以你不要死。」

阿朗望住佢，見到佢嘅眼神好認真。唔係講笑，唔係誇張，而係——佢真係擔心。

「我唔會死。」阿朗話。「我仲要搵源頭，救你阿媽出嚟。」

阿晴嘅眼紅咗一下，但冇喊。佢點咗一下頭。

「後天見。」佢話。

「後日見。」

阿朗轉身行入出境大堂。行咗幾步，佢擰轉頭。

阿晴仲企喺度，望住佢。

「喂！」阿朗大聲話。「你唔好喊喎！」

阿晴冇喊。但佢舉起手，向阿朗揮咗一下。

阿朗揮手，然後轉身，行入去。

佢知道阿晴望住佢嘅背影。佢知道佢擔心。佢都知道——佢自己都有啲唔捨得。

佢行到出境櫃檯，排隊。拎起電話，Send咗個訊息俾阿晴：

「多謝你嘅蛋糕。好好食。」

三秒之後，收到回覆：

「小心一點。」

佢望住「小心一點」兩個字，笑咗一下。

然後佢收起電話，過關，上機。

香港，下晝兩點。

阿朗企喺深水埗醫局街嘅街口，望住自己住嗰棟舊樓。陽光好猛，但佢覺得凍。唔係天氣嘅凍，而係——佢離開咗幾日，但呢度變咗。

佢行入大廈，上樓梯。走廊嘅燈壞咗幾盞，牆身嘅油漆甩得比之前更多。佢企喺自己門口，拎出鎖匙，開門。

劏房入面同佢離開之前一樣。電腦、杯麵、亂七八糟嘅衫。但佢覺得有啲唔同。

耳鳴。

好微弱，但好清晰。

佢行到窗邊，拉開窗簾。窗出面係醫局街，對面嘅舊樓、樓下嘅茶餐廳、街角嘅便利店——一切如常。但佢知道，有嘢變咗。

佢拎起阿爺塊玉，掛喺頸上。玉貼住心口，涼涼地，但好實。

佢坐喺床邊，拎起電話，打俾祥叔。

「喂？」祥叔把聲沙啞。

「祥叔，我返咗香港。」

「台灣那邊怎麼樣？」

「封咗。」阿朗話。「民雄。」

祥叔沉默咗一陣。

「你見到林淑芬？」

「見到。」阿朗話。「佢喺裂縫入面。」

「她——」

「佢仲喺度。」阿朗話。「我哋封咗裂縫，但佢冇離開到。佢被困住咗。」

祥叔又沉默咗。

「你阿爺講過。」佢終於話。「有啲裂縫，封咗之後入面嘅嘢唔會消失。佢哋只係被逼退。」

「我知道。」阿朗話。「我阿爺話，要搵到源頭。」

「源頭在海上。」祥叔話。「你阿爺同林長福調查咗好多年，就係想搵到嗰個位置。」

「你知唔知喺邊？」

「不知道。」祥叔話。「你阿爺冇話我知。佢話，這個秘密太危險。」

阿朗握緊電話。「我要搵到。」

「你一個人——」

「唔係一個人。」阿朗話。「阿晴後日嚟香港。我哋一齊搵。」

祥叔沉默咗好耐。

「你同你阿爺一樣，咁硬頸。」佢話。

「你上次都係咁講。」

「因為是事實。」祥叔話。「好啦。你要找源頭，首先要去一個地方。」

「邊度？」

「長洲。」祥叔話。「東堤嗰條裂縫，同民雄一樣，係四級。它跟源頭的連結，比其他裂縫更深。你喺嗰度，可能會找到線索。」

阿朗心跳加速。「我後日去。」

「等你那個台灣朋友一起。」祥叔話。「不要自己一個人。」

「我知道。」

佢收咗線，坐喺床邊，望住天花板條裂縫。

條裂縫冇郁，但佢知道佢仲喺度。等緊。好似民雄嗰條一樣，有意識，活嘅。

佢拎起電話，Send咗個訊息俾阿晴：

「祥叔話，東堤嘅裂縫同源頭連結好深。可能喺嗰度搵到線索。」

阿晴秒回：「後天。我到香港之後，一起去。」

阿朗望住「一起去」三個字，突然覺得——佢唔係一個人。

佢放低電話，閂埋眼。聽日，佢要準備去長洲嘅嘢。黑香、黃紙符、阿爺本筆記本——同埋阿晴。

佢諗起阿晴喺機場講嘅話：「所以你不要死。」

佢笑咗一下。

「我唔會死。」佢細聲講。

窗外面，醫局街嘅黃昏好靚。夕陽照入嚟，將成間劏房染成橙色。

佢拎起阿爺塊玉，望住上面嘅符號。

圓圈，三條波浪線。

「阿爺。」佢話。「我會搵到源頭。我會救林淑芬出嚟。我會守住你守住嘅嘢。」

玉冇反應。但佢覺得心口暖咗一下。

佢將玉放入衫入面，挨住牆，望住窗外嘅日落。

聽日，佢要準備。

後日，阿晴會嚟。

然後——佢哋一齊去長洲，面對東堤嘅裂縫，搵出源頭嘅線索。

佢閂埋眼，慢慢放鬆。

夢入面，佢見到阿爺。阿爺企喺醫局街嘅天台，望住日落。佢嘅背影好直，好穩，好似一座山。

「阿朗。」阿爺冇轉頭，但佢聽到佢把聲。「你準備好未？」

「準備好。」阿朗話。

「你驚唔驚？」

「驚。」阿朗話。「但驚都要做。」

阿爺笑咗。佢轉過身，望住阿朗，眼神好溫柔。

「你同我一樣。」佢話。「所以你一定做得到。」

佢伸出手，掌心向上。掌入面係一塊玉——同阿朗頸上嗰塊一模一樣。

「帶住佢。」阿爺話。「佢會保護你。」

阿朗伸手，想接過塊玉。但佢一掂到，阿爺嘅身影就開始變淡。

「阿爺——」

「時間到了。」阿爺笑住話。「去吧。」

佢消失咗。

阿朗醒咗。佢坐喺床邊，望住窗外。天已經黑齊，街燈著咗，將醫局街照成黃色。

佢摸住心口塊玉，深呼吸。

「我會去。」佢話。「我會做到。」

窗外面，遠處嘅海面閃爍住燈光。船、貨輪、或者——佢唔知。

但佢知道，源頭喺嗰度。

喺香港同台灣之間，喺海嘅下面，喺結界嘅最深處。

佢要搵到佢。

第十章完

作者的話（第十章）

大家好，又係我。

第十章寫完，第一單元《山路》正式完結。由阿朗喺深水埗收到神秘email開始，到佢同阿晴一齊封住民雄嘅裂縫，再到佢返香港準備去長洲——呢十個章節，寫咗兩個禮拜，三萬幾字，我自己都冇諗過會寫咁多。

阿朗同阿晴經歷咗咁多嘢——秀茂坪、辮子姑娘、陽明山、醫局街、民雄——佢哋需要時間消化，需要時間準備，需要時間去思考下一步點做。第十章就係佢哋嘅「呼吸位」。阿朗返到香港，面對自己間劏房，面對天花板條裂縫，面對阿爺留低嘅玉。佢唔再係一個廢青，佢係一個守門人。

寫阿晴買蛋糕嗰段嘅時候，我諗起一個問題——你幾時會為一個人排半個鐘隊買蛋糕？阿晴唔係一個浪漫嘅人，佢自己都話「我不需要浪漫」。但佢會為阿朗排隊，會喺佢瞓咗之後訂機票，會喺機場話「所以你不要死」。佢嘅關心，唔係用說話表達，而係用行動。呢種人，往往比任何浪漫主義者更深情。

阿朗同阿晴喺機場道別嗰段。兩個人都唔想分開，但兩個人都冇講出口。阿朗用「你唔好喊喎」嚟掩飾自己嘅唔捨得，阿晴用「我需要一個活著的partner」嚟掩飾自己嘅擔心。佢哋嘅感情線，唔係轟轟烈烈嗰種，而係慢慢滲透、慢慢累積嗰種。我覺得咁先真實。

今章最重要嘅鋪排，係祥叔嘅提示——東堤嘅裂縫同源頭連結好深。呢個唔只係下一個任務嘅起點，更加係成個故事嘅轉折點。由「封裂縫」變成「搵源頭」，由「對抗」變成「拯救」。阿爺嘅話：「裂縫後面，唔一定係敵人。有時，係被困住嘅靈魂。」呢句說話，會帶領佢哋去下一個單元。

下一單元，阿晴會嚟香港。兩個人第一次喺香港見面。佢哋會一齊去長洲，準備面對東堤嘅裂縫。但佢哋發現，有人早過佢哋一步到咗。而嗰個人，留低咗一個訊息。

照舊。留言、like、share，你嘅每一個回應，都係我寫落去嘅動力。

我哋第十一章見。

阿爺話：「你同我一樣。所以你一定做得到。」8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PsNnNT3si
阿晴話：「所以你不要死。」8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p4YlmTapr
阿朗話：「我唔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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