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界獵人 - 第十一章：母親（林淑芬的回憶）

第十一章：母親

二零零八年，台南。

林淑芬三十四歲嗰年，阿爸走咗。

佢企喺民雄鬼屋嘅門口，望住入面嘅黑暗。佢阿爸兩個鐘頭前行入去，話要封一條裂縫。然後佢嘅手機響咗，係醫院打嚟嘅。

「林先生被發現倒在鬼屋裡面。心臟病發。我們盡力搶救了，但是——」

佢冇聽完就收咗線。佢行入鬼屋，穿過走廊，行到盡頭。牆上面有一個符號——圓圈，三條波浪線——佢阿爸畫嘅。符號入面嘅黑色液體仲喺度流，慢慢，好似有生命。

佢企喺符號前面，望住佢阿爸留低嘅硃砂筆。筆跌喺地下，筆尖嘅硃砂仲未乾。

佢拎起枝筆。

耳鳴嚟咗。好強，好痛，好似有人用針刺穿佢嘅耳膜。但佢冇縮手。佢將筆尖對住符號，開始畫。

佢唔知點解自己識畫。佢從來冇學過，佢阿爸從來冇教過佢。但佢嘅手自己識郁——一筆，兩筆，三筆——跟住符號原本嘅線條，重新描一次。

每描一筆，黑色液體就退後一步。每描一筆，耳鳴就減輕一分。

第七筆完成嘅時候，符號發出白光。黑色液體尖叫住退入裂縫深處，裂縫收窄，然後消失。

佢攤喺地下，成身濕透，面色蒼白。佢望住牆上面嘅痕跡，望住阿爸跌低嘅位置，終於喊出聲。

佢喊咗好耐。喊到冇聲，喊到眼淚流乾。

然後佢起身，執起阿爸塊玉，掛喺頸上。玉貼住心口，涼涼地，但好實。

佢行出鬼屋，打電話俾一個人。

「喂？李師父？我是林淑芬。我爸爸走了。」

電話嗰頭沉默咗好耐。

「……我知道。」李坤成把聲好沉。「我感應到裂縫被封住了。」

「是我封的。」

「妳？」

「我不知道為什麼會。我的手自己會動。」

李坤成又沉默咗一陣。

「妳爸爸的血脈。」佢話。「守門人的血脈。妳繼承了。」

「我不想當守門人。」

「妳已經是了。」

林淑芬望住手上塊玉，望住上面嘅符號。

「我有一個女兒。」佢話。「她才六歲。我要照顧她。」

「妳可以一邊照顧她，一邊當守門人。」李坤成話。「妳爸爸也是這樣。」

「我爸爸為了守門人，犧牲了家庭。」林淑芬話。「我不想跟他一樣。」

「妳不會的。」李坤成話。「妳跟他不一樣。」

「你怎麼知道？」

「因為妳會害怕。」李坤成話。「妳爸爸不會。」

佢收咗線。林淑芬企喺鬼屋門口，望住日落。夕陽將成間屋染成紅色，好似血。

佢揸車返屋企。入到門嘅時候，佢個女衝過嚟攬住佢。

「媽咪！妳去哪裡了？我等妳好久！」

林淑芬蹲低身，攬住個女。若晴六歲，紮住兩條辮子，眼大大，笑起上嚟有酒凹。

「媽咪去工作。」佢話。

「什麼工作？」

「很重要的工作。」

「比陪若晴更重要嗎？」

林淑芬冇答。佢攬實個女，將塊面埋喺佢嘅頭髮入面。若晴嘅頭髮有洗頭水嘅味，甜甜地，好香。

「若晴。」佢話。「妳長大以後，不要做媽咪做的工作。」

「為什麼？」

「因為很危險。」

「那妳不要做就好了啊。」

林淑芬笑咗一下，但笑得好苦。「媽咪沒有選擇。」

若晴唔明。佢只係攬住媽咪，喺佢耳邊細聲講：「我長大以後，要保護媽咪。」

林淑芬嘅眼淚又流落嚟。佢攬實個女，喺佢耳邊講：「好。妳長大以後，保護媽咪。」

之後嘅日子，林淑芬一邊照顧若晴，一邊做守門人。佢封咗台南好多條裂縫——仁德、歸仁、關廟、龍崎——每一條都係細嘅，二級或者三級，封完就冇再開。

但民雄嗰條唔一樣。

佢每個月都要去一次。每次去，裂縫都開返少少。每次去，佢都要重新描一次個符號。每次去，佢都感覺到——門後面嘅嘢，喺度等緊。

「妳封不住的。」李坤成話。「民雄的裂縫，是整個台灣結界的弱點。它會一直開。」

「那我怎麼辦？」

「妳可以選擇離開。」李坤成話。「搬去台北，住遠一點，讓它自己開。」

「我不能。」林淑芬話。「如果我走了，它會擴大。到時不只是民雄，整個台南都會受影響。」

「妳爸爸也是這麼說。」李坤成話。「然後他死了。」

「我不怕死。」

「妳女兒呢？」

林淑芬沉默咗。

「她才六歲。」李坤成話。「她需要媽媽。」

「我知道。」林淑芬話。「所以我不會死。」

佢轉身行入鬼屋，再一次封裂縫。

二零零九年，若晴七歲。

林淑芬帶佢去公園玩。若晴盪鞦韆，盪到好高，笑到好大聲。林淑芬坐喺旁邊嘅長椅上面，望住佢，突然覺得——呢個就係佢想要嘅生活。簡單，平靜，冇裂縫，冇符號，冇門後面嘅嘢。

但佢嘅電話響咗。李坤成。

「淑芬，民雄的裂縫又開了。這次比之前大。」

「我明天去。」

「今天。它擴散得很快。」

林淑芬望住若晴。佢仲喺度盪鞦韆，唔知媽咪睇緊佢。

「我帶若晴一起去。」

「妳不能帶她進去——」

「我不會帶她進去。」林淑芬話。「你幫我看著她。在外面等。」

佢收咗線，行去鞦韆旁邊。

「若晴，媽咪要去工作。你跟一個伯伯在外面等，好不好？」

若晴停咗鞦韆，望住佢。「妳又要去那間房子？」

林淑芬驚訝。「妳怎麼知道？」

「我做夢夢到的。」若晴話。「夢裡面有一間好黑的房子，妳在裡面，我叫妳，妳聽不到。」

林淑芬嘅心跳加速。佢蹲低身，攬住若晴。

「若晴，妳聽媽咪說。妳以後不要再去那間房子。不要靠近。不要想起來。」

「為什麼？」

「因為——」佢停咗一下，唔知點解釋。「因為那裡很危險。」

「那妳為什麼要去？」

林淑芬冇答。佢只係攬實個女，攬得好實。

「若晴，妳答應媽咪。」

「答應什麼？」

「答應我，妳長大以後，不要當守門人。」

「守門人是什麼？」

「是——」佢又停咗。「是一種很辛苦的工作。媽咪不想妳做。」

若晴望住佢，眼神好認真，好似一個大人。

「我答應妳。」佢話。

林淑芬笑咗。佢錫咗若晴一啖，然後帶佢去搵李坤成。

民雄鬼屋。

林淑芬企喺走廊盡頭，望住牆上面嘅符號。佢比以前大咗一倍，入面嘅黑色液體唔再慢慢流，而係洶湧咁翻滾，好似海嘯。

佢拎起硃砂筆，開始描。

第一筆。黑色液體尖叫。第二筆。大宅開始震。第三筆。佢嘅鼻血流落嚟。

第四筆。佢聽到一把聲。唔係尖叫，而係人聲。一把女人嘅聲，好溫柔，好熟悉。

「淑芬。」

佢嘅手停咗。

「誰？」佢問。

「我是妳媽媽。」

林淑芬嘅心跳漏咗一拍。佢阿媽死咗二十年，佢細個嗰陣已經唔喺度。

「妳不是我媽媽。」佢話。「我媽媽已經死了。」

「我沒有死。」把聲話。「我在門後面。」

「妳騙我。」

「我沒有騙妳。妳爸爸知道。他就是為了救我，才——」

「閉嘴！」林淑芬大喊。佢繼續描，第四筆，第五筆，第六筆。

每畫一筆，把聲就弱一分。每畫一筆，佢嘅淚就多一滴。

第七筆。佢畫到一半，把聲突然變得好清楚，好近，好似喺佢耳邊講嘢。

「若晴。」

林淑芬嘅手停咗。

「若晴會來。」把聲話。「她會來到這裡。她會走妳走過的路。她會做妳做過的事。」

「不會。」林淑芬話。「她答應過我。」

「她答應妳，但她會忘記。血脈不會忘記。她會來。她會封裂縫。她會——」

「閉嘴！」林淑芬畫埋最後一筆。

第七筆完成嘅一刻，成個符號發出白光。黑色液體尖叫住退入裂縫深處，把聲消失咗。

林淑芬攤喺地下，成身濕透，面色蒼白。佢嘅鼻同眼都流緊血。

佢望住牆上面嘅痕跡，望住自己畫嘅符號，突然明白咗一件事。

門後面嘅嘢，會透過佢嚟搵若晴。佢嘅血脈，佢嘅存在，佢嘅——全部都係裂縫嘅一部分。只要佢仲喺度，門後面嘅嘢就會搵到若晴。

佢慢慢起身，行出鬼屋。

李坤成企喺門口，抱住若晴。若晴瞓著咗，挨住李坤成嘅膊頭，呼吸好平穩。

「妳做到了。」李坤成話。

「沒有。」林淑芬話。「我永遠都封不住。」

佢望住若晴，望住佢瞓覺嘅樣。

「李師父。」佢話。「我要你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事？」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幫我照顧若晴。」

「妳不會不在——」

「你答應我。」

李坤成望住佢，望咗好耐。

「我答應妳。」佢話。

二零一零年，若晴八歲。

林淑芬帶佢去公園。若晴盪鞦韆，盪到好高，笑到好大聲。林淑芬坐喺長椅上面，望住佢，突然覺得——呢個可能係最後一次。

佢拎起電話，打俾李坤成。

「李師父，我決定了。」

「決定什麼？」

「我要進去。」

電話嗰頭沉默咗好耐。

「妳確定？」李坤成問。

「確定。」林淑芬話。「只要我還在外面，門後面的東西就會透過我找到若晴。我走了，它就找不到。」

「妳會被永遠困住。」

「我知道。」

「妳可能再也出不來。」

「我知道。」

李坤成又沉默咗一陣。

「若晴怎麼辦？」

林淑芬望住若晴。佢由鞦韆跳落嚟，跑過嚟攬住佢。

「媽咪！妳看我盪得高不高？」

「好高。」林淑芬笑住話。「若晴好厲害。」

佢攬實個女，喺佢耳邊細聲講：「若晴，媽咪要去一個很遠的地方。」

「去哪裡？」

「去——」佢停咗一下。「去保護妳。」

「保護我？妳不是已經在這裡了嗎？」

林淑芬嘅眼淚流落嚟。佢擰轉面，唔想俾若晴見到。

「媽咪，妳為什麼哭？」若晴伸手抹佢嘅眼淚。「不要哭啦。」

「媽咪沒有哭。」佢笑住話。「媽咪只是——捨不得妳。」

「我也捨不得妳。」若晴攬住佢。「那妳不要走嘛。」

「媽咪沒有選擇。」

若晴唔明。佢只係攬住媽咪，攬得好實。

「若晴。」林淑芬話。「妳還記得答應過媽咪什麼嗎？」

「記得。」若晴話。「不要當守門人。」

「乖。」林淑芬錫咗佢一啖。「妳長大以後，要好好讀書，做一個有用的人。不要學媽咪。」

「我長大以後要當警察！」若晴話。「我要抓壞人！」

林淑芬笑咗。佢攬實個女，攬咗好耐。

然後佢起身，帶若晴返屋企。

嗰晚，若晴瞓咗之後，林淑芬寫咗一封好長嘅信。

佢寫低守門人嘅歷史，寫低裂縫嘅分類，寫低封裂縫嘅方法。佢寫低自己嘅故事，寫低阿爸嘅故事，寫低陳通嘅故事。

佢寫低最後一行字：

「若晴，對不起。媽咪沒辦法陪妳長大。但妳要記住，媽咪永遠愛妳。」

佢將封信放入一個信封，上面寫住「若晴親啟」。

然後佢拎起塊玉，掛喺頸上。拎起硃砂筆，放入背囊。拎起一疊符，放入衫袋。

佢行入若晴間房，企喺床邊，望住佢瞓覺嘅樣。若晴紮住兩條辮子，嘴微微張開，呼吸好平穩。

佢彎低身，喺若晴額頭上面錫咗一下。

「若晴。」佢細聲講。「對不起。」

然後佢轉身，行出門口。

佢揸車去民雄。夜晚嘅公路好靜，得佢一架車。佢望住車窗外面嘅月亮，突然想起若晴細個嗰陣，成日指住月亮話：「媽咪，月亮跟著我們耶！」

佢笑咗一下，但笑得好苦。

車到咗鬼屋門口。佢落車，行入去。走廊好黑，但佢唔需要電筒——佢行過幾百次，每一級樓梯、每一塊石板、每一條裂縫，佢都記得。

佢企喺走廊盡頭，望住牆上面嘅符號。符號入面嘅黑色液體慢慢流，好似等緊佢。

佢拎起硃砂筆。

「我來了。」佢話。

佢開始描。第一筆，第二筆，第三筆——唔係封裂縫，而係打開佢。每畫一筆，裂縫就大一分。黑色液體由裂縫入面湧出嚟，淹過佢嘅腳，淹過佢嘅腰，淹過佢嘅心口。

佢繼續畫。第四筆，第五筆，第六筆。

黑色液體淹過佢嘅嘴，淹過佢嘅鼻，淹過佢嘅眼。佢閂埋眼，畫最後一筆。

第七筆。

佢感覺到黑色液體將佢吞噬。佢感覺到身體消失，意識消失，一切消失。

但佢嘅手仲係握住枝筆。

佢嘅最後一個念頭，係若晴。

若晴八歲，紮住兩條辮子，笑起上嚟有酒凹。

「媽咪！妳看我盪得高不高？」

「好高。」佢話。「若晴好厲害。」

然後一切歸於黑暗。

二零一零年，三月十七日，朝早。

李坤成去到林淑芬屋企。門開住，入面冇人。佢行入若晴間房，若晴仲瞓緊。

佢喺廳嘅茶几上面見到一封信。信封上面寫住「若晴親啟」。

佢拎起封信，放入衫袋。

然後佢坐喺梳化上面，等若晴起身。

若晴醒咗之後，四圍搵媽咪。

「媽咪呢？」佢問。

李坤成望住佢，眼神好沉重。

「她去了一個很遠的地方。」佢話。

「什麼時候回來？」

「不知道。」李坤成話。「可能——很久。」

若晴望住佢，眼紅紅。

「她是不是不要我了？」

「不是。」李坤成蹲低身，望住佢。「她很愛妳。她只是——要去保護妳。」

若晴唔明。佢喊住問：「她為什麼不能在這裡保護我？」

李坤成冇答。佢只係攬住若晴，攬得好實。

「若晴。」佢話。「妳長大以後，可能會知道答案。」

「我現在想知道。」

「現在不行。」李坤成話。「妳要等。」

若晴喊住點頭。

李坤成將封信收好。佢知，呢封信要等若晴準備好嘅時候先可以俾佢。

而準備好——可能要等好耐。

二零一八年，台北。

若晴喺刑事局做嘢。佢廿四歲，短髮，戴眼鏡，著住白色襯衫。佢係犯罪剖繪專家，破過好多大案。

佢嘅同事都話佢好叻，好冷靜，好理性。冇人知佢細個嗰陣，成日發同一個夢。

夢入面，有一間好黑嘅屋。佢媽咪喺入面，佢叫佢，佢聽唔到。

佢每次都喊住醒。但醒咗之後，佢抹乾眼淚，返工，做嘢，破案。

佢冇搵過媽咪。佢話自己唔需要。

但佢嘅枱上面，擺住一張相。相入面，一個女人抱住一個細路女，兩個人都笑得好開心。

相嘅背面，寫住一行字：

「若晴，媽咪永遠愛妳。」

第十一章完

第十二章預告

阿晴嚟到香港。兩個人第一次喺香港見面。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ObzHhdJM6
佢哋一齊去長洲，準備面對東堤嘅裂縫。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CSvs7Sw1U
但佢哋發現，有人早過佢哋一步到咗。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WwiAVZESd
而嗰個人，留低咗一個訊息。

下一章：準備

作者的話（第十一章）

大家好，又係我。

寫林淑芬嘅故事，係我成個寫作過程入面最難嘅一段。佢唔係英雄，佢只係一個媽媽。佢會驚，會孤獨，會後悔，但佢冇得揀。佢嘅血脈，佢嘅命運，佢嘅愛——全部都將佢推向同一個方向：走入裂縫，保護個女。

寫林淑芬同若晴喺公園盪鞦韆嗰段嘅時候，我諗起自己細個嗰陣，阿媽都係咁樣望住我。佢唔知我大個之後會做咩，佢只係想我開心。林淑芬都係咁——佢唔想若晴做守門人，佢想佢做一個普通嘅人，讀書，做工，結婚，生仔。但命運呢家嘢，避唔到。

「點解林淑芬唔可以留低陪若晴？」因為佢嘅存在，本身就係裂縫嘅一部分。門後面嘅嘢會透過佢搵若晴。佢走，係為咗保護若晴。呢種愛，好偉大，但亦都好殘忍。若晴得八歲，佢唔明點解媽咪要走。佢要用好多年嘅時間，去理解呢個決定。

今章最重要嘅意義，係解釋咗林淑芬嘅選擇。佢唔係破壞者，佢係守護者。佢選擇用自己嘅自由，換取若晴嘅安全。而家，阿朗同阿晴要去搵源頭，救佢出嚟。呢個任務，唔單止係為咗封裂縫，更加係為咗——讓一個媽媽，可以再見個女一面。

下一章，阿晴會嚟香港。兩個人第一次喺香港見面。佢哋會一齊去長洲，準備面對東堤嘅裂縫。但佢哋發現，有人早過佢哋一步到咗。而嗰個人，留低咗一個訊息。

照舊。留言、like、share，你嘅每一個回應，都係我寫落去嘅動力。

我哋第十二章見。

林淑芬話：「若晴，對不起。」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ufQNmoaow
若晴話：「媽咪，妳在哪裡？」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WF86SO5fu
我話：「佢哋會搵到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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