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和崇峻通完電話，我總會忍不住回味剛才的對話，像反芻動物一樣，反覆咀嚼每一句話、每一個語氣停頓，讓那種甜得發酵的餘韻在心裡慢慢散開。
那股甜意能讓我暈陶陶好久好久，然後又開始期待下一通電話的來臨。
這一次，他的語氣有點不尋常，帶著幾分神祕和慎重。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pqXbAYwNF
「欸、這個禮拜六啊！」他壓低聲音，像要宣佈什麼大事。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0Y9HtkjTl
「禮拜六怎樣？」我聽得一頭霧水。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WE8ZvXQED
「上次妳不是看到我載那個女的？她說想見妳，一直煩我，煩到我受不了，只好答應她。」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Os1erKdxd
崇峻仍以「那個女的」代稱她，連名字都不提，語氣裡透著明顯的不耐。
「什麼時候？」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E1BLDGbzp
「晚上七點以後，看妳時間而定。我不想勉強妳，不然就太對不起妳了。」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dZQoSwCxO
「說這樣也太誇張了吧？哪有什麼對不起的？」我忍不住笑出聲。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Lve5IenfO
「我就跟她說，都是她害的，害我被人誤會。結果她又追問誤會的人是不是女朋友，硬要我帶妳去教會給她看。她才小孩子而已啦。妳考慮看看，有答案一定要告訴我。」
他說了那麼多，我卻只聽進去幾個關鍵字——「被誤會有女朋友」、「要帶女朋友去教會」。
「可是你知道的，我家有門禁，晚上幾乎不可能出門。」我努力讓語氣聽起來自然，「不過我也挺好奇教會是什麼樣子，倒是想去看看。」
那天其實是小年夜，我完全沒意識到。平常晚上要出門就很難了，更別說是全家團聚的節日。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80U4tBa5h
「妳只要來，就能看到我說的那些人。不管能不能去，都要告訴我結果。」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DKO7nG4R1
「我盡量試試看吧。」
電話掛斷後，我的頭腦就開始打架。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GQ0Vo8h9J
如果要偷偷溜出去，最好的藉口是說去找鄰居學姐淑婷。
但總不能像平常那樣，隨口說去巷口買東西就出門，第一次要見他的朋友，多少得打扮一下，不然太不給他面子。可是，只要打扮太正式，爸媽一定會起疑問。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rKTMHumOt
想來想去，仍是無解。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bAVOtH20L
崇峻啊，你為什麼偏偏選在小年夜呢？不能換成禮拜天早上嗎？
＊＊＊
日子一天天逼近，到了那天晚上，我還是決定賭一把。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6V77vAygT
剛吃完晚餐，我剛拉開紗門準備出門，就被媽媽叫住。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w87jobhBK
「妳要去哪裡？」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DOexbhxTh
「呃——出去一下，有點事。」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wi9kai66y
「這個時候？有什麼急事？」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7z29Xkm3C
「有個朋友說教會有活動，邀我去看看。」我只說了半真半假的話。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oUddssh04
「教會？我們家又不信教，妳去那裡幹嘛？那有什麼好看的？」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URJsDw5u9
媽媽的語氣忽然提高，像壓抑太久的氣瞬間爆開。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h2PRkzTnv
「可是我已經答應人家了，他們在等我。」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1lOqc0Fsb
「不准去！」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GXvbz0cZs
她的語氣沒有餘地，我的出門計畫宣告失敗，成了放崇峻鴿子的人。
那個年代還沒有手機，我無法立刻通知他，只能焦慮地盯著牆上的時鐘，看著分針一格格走動。等他從教會回到家，我才能打電話給他。
他會不會生氣？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HEfaFjShq
他會聽我解釋嗎？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1ezuDfTMl
他會相信我真的盡力了嗎？
我終於鼓起勇氣撥了電話。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Ivwu5sqoT
「對不起啦，我不是故意失約的，本來都準備好要出門了，是我媽臨時攔下來的。」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FoEQn2DH1
崇峻沒回話，只是一聲又一聲地嘆氣。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U1RW8TTnR
「不要一直嘆氣啦，你這樣我好緊張。」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gawvhD050
「好啦，明天早上還有一次機會，他們應該不會這麼輕易死心吧。」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yadqdCQ1M
「他們？所以說想見我的不只那個女孩？」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sf8DvazlI
「就教會那群人啊。妳來就知道了。不管能不能來，都記得告訴我。」
我心裡清楚，隔天是除夕，能出門的機率幾乎是零，但還是抱著一點僥倖。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eZw2V1CRg
「我真的不確定，只能說盡量吧。」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4rF9VnPeR
他頓了頓，語氣裡有一絲無奈：「啊，我好不想回台東喔。每次回去都超無聊，連電視都沒有，但這次沒辦法，一定得回。」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oxseeby2J
「那你以前回去都幹嘛？」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YwHK90Zzz
他笑了一下，「也沒幹嘛，就看山、看田。太無聊，就跟我弟放火燒田玩。」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jioT4Wlwx
他說得雲淡風輕，我卻在腦海裡浮現兩個長得相似的少年，在稻草堆中放火、笑鬧的畫面。
隔天除夕，我又試圖偷偷溜出去，卻再度被媽媽攔下。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qttYfqDlx
我只好再撥電話給他，「對不起，我還是沒辦法去教會，剛出門又被我媽逮到了。」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HZIqlPWkg
「真的不行嗎？連半個小時都不行？妳這根本是被禁足吧！」崇峻語氣裡滿是無奈。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sfcYHzuTE
他難得這麼希望我去，而我卻連續失約兩次。那晚，我坐在鄉下的電話旁發呆，心裡空了一塊。
短短幾天沒聽到他的聲音，卻覺得格外漫長。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JPJXunkUz
直到初五那天，電話忽然響起。
「妳猜猜我在哪裡？」他的聲音聽起來愉快得像春天的風。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Vn79mydYl
「你不說我怎麼知道？」我嘴上裝淡定，心裡卻早已泛起漣漪。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telIfzTgF
「我在我阿姨家的東欣商店，就在妳家附近的社區！」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rQfv7p1SX
原來他離我這麼近。原來，這個年，他也在想著我。
「你從台東回來啦？這麼近怎麼會想到打電話給我？」其實我想說的是——你搶先了，我本來也想打給你。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LFdVzwVpB
「就覺得太無聊啦，我是用我阿姨的大哥大打給妳的！」他語氣裡藏不住得意。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OomL1wi4g
「欸，別鬧，用大哥大打我家電話很貴耶！你先回家，我再打給你。」
其實，我很想告訴你——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0kPx0vQ35
我好想你。
國中那幾年，爸爸上班時也常帶著黑金剛出門，我知道那種電話費有多貴。崇峻卻願意為了我，拿起行動電話，只因為他覺得「想說話」。那一刻，我應該感動的。只是我太理智、太遲鈍，沒反應過來。
也許，遲鈍一點也好。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wST1PUWo7
不然，我又會在他不經意的溫柔裡，自作多情地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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