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已經換上準備出門的襯衫和西裝褲,聽到表妹的叫喚,剛拿出西裝外套套上身,朝那邊瞟一眼,「妳小說也放了,早午餐也吃過,還想要作什麼?」
那位表妹聽表哥這種語氣,更是賣乖地笑,當然知道表哥不是真的問她想作什麼,而是問她怎麼人還在這不走。
「嘿嘿,表哥,我是奉我媽的命過來看一下我單身獨住的表哥有沒有好好吃飯、照顧好身體,當然要在借放小說以後,順勢在單身貴族的我表哥的屋子裡巡邏一下呀。」
男人眉微挑:「女王出巡?」
表妹乾乾笑著,一聽就知道被取笑了。
不過表妹身體強健、腦子清晰,被這厲害的表哥取笑也能作到面不改色、波瀾不驚,表妹還是表妹能幹。
看著表哥在戴錶,一身辦公室精英的打扮跟身姿氣質,表妹還是忍不住驕傲:這就是我表哥!
「表哥,你今天要去新的公司報到?」
男人轉頭看表妹:「嗯,去跟上頭的幾個董事說話。」一頓,重新拉整襯衫的手停住,才又動,「也不是非要今天報到,開工日還在幾天之後。去也是先繞繞。」
表妹恍然:「哦……這個我懂,就是帝王微服出巡那種,部門老大光裝路人看一看自己未來部門裡是什麼樣子,有問題就發現問題,上任立刻一一擊破。」
「電視劇看太多。」
表妹有意見了:「看太多的不是電視劇,還不如說是小說漫畫看太多。」
而且還是有腐女屬性的那種小說跟漫畫,表妹在心裡飛揚著補述。
今天她本來是拿新買的一批小說過來借表哥的家放,上回的歸上回,放完以後,她很不小心又在網路上討論的幾本小說中被火上一批,所以才只能儘快拎過來,趁她媽要大掃除家裡,會發現這批新小說之前。
她當時作賊心虛,放小說的袋子用的也是去年裝新年禮盒用的,看起來掩飾得很完美,但背後突來一聲:「芢兒,妳去哪裡呀?」
聽聽,那呀用得多好,語氣多歡喜上揚,誰聽都能聽出來她媽多關心多關注自家獨生女,但身為那自家獨生女的韓芢卻背後發涼,趕緊停住步,討好著嘿嘿笑:「我去找表哥吃飯,媽,看,我還打算帶著這個堅果禮盒去探望我工作忙碌的表哥啦,前幾天去露營的時候,我們天地為席為被,一面吃表哥作的好吃的料理的時候,妳不還跟我說,真的要好好照顧表哥嘛?」
她繼續賣乖,提著堅果禮盒袋繩的手差點雙手合十,要跪著拜託了。
韓媽一副啊地恍然大悟,一面貴婦矜持的神情,看著她:「是說穿著妳表哥幫妳買的那隻貓的拖鞋,吃著妳表哥作的飯,說會記得照顧好表哥的那個時候?」
韓芢闔嘴,一頓,眼睛滴溜溜的,怎麼愈聽愈像她媽在責備她天天靠表哥白吃白喝,還讓表哥跑腿,講要照顧表哥就像是講笑話一樣。但一想,似乎很難撇清啊。
「嘿嘿嘿。」韓芢乾乾笑著。
她媽還沒講夠:「現在去妳表哥家吃飯是打算吃什麼飯?早餐還午餐啊?」
「這個嘛,早餐午餐都可以,早餐我差不多消化完,能再多吃一次,午餐的話,表哥要是有時間料理,我也能打打下手,順便蹭點吃……」
韓媽也拿這自家蹭吃蹭喝的女兒沒輒,收起緊迫盯人的視線,擺擺手,「去啦去啦,不要逗留太久,家裡要掃一掃了,我等等喊阿姨先裡裡外外開始清,妳房裡的東西有沒有特別不能亂動的?我讓阿姨注意。」
這句問話怎麼像個試探?韓芢深吸一口氣屏住,天真的模樣眼一眨不眨回視,最後笑著:「請便呀請便。」然後飛快離開家門,帶著差點被發現要被毀屍滅跡的一批新小說溜出門。
看著表哥已經整理好衣裝、整理好公事包隨時可以準備出門,韓芢還在幸好自己早上溜得快,看著這樣的表哥,忍不住說:「表哥,你為什麼要換工作呀?」
她自己先想一想,「難道是『水往低處流,人往高處走』?」
但她記得,表哥先前待的公司待遇也不錯,就聽表哥說:「一直在同一個地方待久了,會變得沒有什麼挑戰性,所以有的人會轉換跑道,去往更高的地方,或者去不同的領域工作,有的甚至自己創業從零開始。」
「這麼說起來,就像表哥你換女人如衣服那樣?」韓芢摸摸額角,原來如此以後又有點不解,「跟同一個女的相處久,沒新鮮感了,所以換下一個人這樣?」
溫予碩一頓,看一眼表妹,再從容不迫扣好襯衫袖扣,問表妹:「妳知道這世上有多少人?」
韓芢眼眨呀眨,不太懂表哥跳的話題:「數不清的人。」
「對的兩個人要在這數不清的人裡遇到彼此,妳認為要花多少時間?」說完,他意味深長地一頓,等表妹癟起嘴彷彿要展開什麼數學運算式計算的時候,說:「那些可能有好機運好運氣能在人生裡遇到對方的,都算是好的。」
「但像他們那樣有這種命運機運,不代表每一個人──包括我也有。」
「我只能多認識幾個人,至少在我還算年輕的時候,可以找到想過一輩子的人。」
韓芢看表哥拉好襯衫西裝後好整以暇倚在吧檯前,她心裡想著,這是表哥在解釋和糾正她那句換女人如衣服?
彷彿看出表妹在想什麼,溫予碩攤平手,「我和她們交往,沒同時腳踏兩條船,在交往期間也以認識為主,身體上更親密的事情沒有必要也不會作,交往分手快或慢是以清楚對方人品性格為基準。」
「哦──所以表哥你跟那些姐姐交往,就是你情我願,要分手就快刀斬亂麻,下一個會更好。」韓芢算是明白了,頭點了又點,「不過表哥你這種方法有用?」
「果然人跟人之間還是靠命運的吧?」她微揚臉想了想,「比如,你在路上跑,可能下一秒不小心腳拐到跌倒,摔得狗吃屎的時候狼狽抬頭一看,啊,一個命運之人站在那裡朝你伸出手;或者是這樣,今天天氣晴朗你心情好,路過一家咖啡店,忽然想要進去喝一杯,然後看見耀眼的陽光下坐著一個人,那個又剛好轉過頭看見你,哇,一見鍾情。」
「妳電視劇看多了。」溫予碩停一停,微笑道:「小說和漫畫看多了。」
韓芢癟嘴點頭又點頭,雖然能微妙感覺出面前厲害的表哥似乎是表達著:為了妳的腦子好,這樣的小說和漫畫還是盡量少看,
不過再怎麼少看,也比她媽媽直接不准她看,要好要寬容很多。
這是她還是對表哥很崇敬的原因。
她嘿嘿笑,換了一個舒適仰看天花板的姿勢,表哥家真是好看又舒適啊,長大以後也想買一個自己想要的家,裝修成想要的樣子,可以把喜愛的小說漫畫擺進去。
「表哥,你換的這工作剛好是你現在要的,是這意思啦?」先前來來回回講到這麼多,韓芢有點理解過來,「你和舅舅真的是很像啊,不愧是父子,舅舅年輕的時候創業成功,可是後來又撒手不管,忽然去學麵包作西點師傅,學成了成為西點大師,去參加過國際賽事拿到名次回來,又算是重新去創業經營麵包西點,一堆事情都作了,然後陪著老婆也就是我舅媽,跑去環遊世界旅行去了。」
一提到這兩位長輩,韓芢是佩服再佩服,但同時也唏噓,看一眼表哥。
兩位長輩恩愛遊玩去了,自然沒花太多時間陪兒子。
不過表哥好像也不太需要父母過度陪伴,身為表妹的韓芢摸了摸嘴角,如是想。
畢竟表哥這麼厲害又有主見,看起來就不像是缺愛的樣子。
「好了,該走了。」講那麼多,溫予碩也是給不想走的表妹多一點歇息的時間,因為對一個大學生來說,還是一個連喜歡的小說漫畫都不能隨意想看就看的年輕學生來說,是需要放鬆的,這個他理解。
「妳今天上午沒課?」他揚起左手上的腕錶,微屈起肘,西裝外套袖子瞬間往內縮了縮,露出清楚的錶上的時間,「下午第一堂有沒有課?要我順便載妳?」
原先只是想得到喘息空間的韓芢頓時笑開,「謝謝表哥呀。」
然後跟著表哥往外走的腳步一頓,背瞬間打直,突然想到拎著小說溜出門前她媽還說她蹭表哥吃的喝的還蹭跑腿,現在是連車也蹭了?
她往前邁步,語重心長:「唉……我表哥實在太無敵了。」讓人忍不住想偷懶啊。
這可不行這可不行。她往前大邁步,追上拎著公事包停在屋門外的表哥,「表哥,要不要先去買點吃的墊肚子?我肚子餓啦。」
但還是先蹭這次車再說,她嘿嘿笑,很感激的模樣:「謝謝呀表哥。」
溫予碩聳聳肩,被打蛇上棍、得寸進尺也紳士微笑著:「那看妳想吃什麼墊肚子。」
兩個人進電梯,韓芢突然想到什麼,好奇問:「表哥,那你這種認識人交女朋友的方式,沒有遇到過不願意分手,不講理,硬是要跟你復合的人?」
電梯叮一聲到達一樓,韓芢先邁步出去,溫予碩手機響起訊息音,他從西裝外套內袋拿出手機,看一眼隨即裝回去才下電梯,說著:「也不是沒有。」
溫予碩載上表妹,車子往前駛去。
公司裡,一間小會議室裡坐著幾個高層人員,每個人桌前都有一杯水與幾頁紙,上頭貼著一張大頭照,全是要來公司就職的一位人士的履歷資料。
「這履歷好啊,資歷也不錯,還得到過地方頒發的菁英人士獎項,這資歷拿到哪那都是人人爭搶的啊,我們搶到人,是公司對這人也有利,這人過來,說明公司未來發展朝著壯大去,不可限量啊。」
一座人聽到口沫橫飛像是演講一樣的這席話,眉毛都輕微動了動,一位說:「何聖啊,你人招都招來了,上回也開會過討論是不是該讓人來擔任部門經理一職,雖然有點爭端,但為公司的心是好的,只是意見與立場不同,但最後不也投票通過了嘛。現在還來開這會作啥?」
何聖道:「現在這不是開會,是喝杯茶,喝杯茶聊聊而已,也不行啊?」拿起一旁早就備好的水,也不計較手指頭髒不髒,直接摳著杯面戳開一個洞口,仰頭就喝。喝的時候一雙狹長的眼還在觀察人,心中卻是不屑,「老任啊,看來你這位置坐得很不穩啊,不舒適早說啊,還讓你從部門經理升遷上來有什麼用。」
這位老任即是鄧寄情和江穎花原先的部門經理,黑髮間已經摻些白髮,五十多歲的年紀上能看出和藹慈愛的面容,面上總是笑笑的,眉頭間也不怎麼有皺摺,聽到對方的話也不生氣,「何董,我是有個人隱疾,跟我的工作能力沒有什麼關係的啊。」
老任總是笑口常開又慢吞吞,反而是何聖常年皺著眉頭,面對那種面上笑絕對是老奸巨猾的笑面狐,何聖在心中冷哼,他手拍在桌面上,「反正我讓人今天過來,你們高興好不高興也好,我就是要讓人來管管這部門,一管,不就利益大增!」
「何聖,你一直誇這人,你是沒聽到業內裡對這人的傳聞?男女關係混亂,個性也我行我素,別人的話都不肯聽吶,一個公司幾個部門,對內至少要和諧,要是部門內部不和,還管什麼利益,直接四分五裂了,談什麼壯大,談什麼不可限量。」
何聖最聽不得別人反對他,他夾緊眉,如刀一樣的眼射過去,手更是指過去,「那些誹謗人的話你們還信?這人能力好手段高,成為別人的眼中釘,想把這人扒拉下來又有什麼好奇怪,這業界規則,你們這群老傢伙還不懂?」
這話簡直把這群高層人員全罵了,在座的人眼觀鼻鼻觀心,也不想跟年紀差沒多少的何聖這老傢伙計較。
而且都知道這何聖老傢伙脾氣不好,最重權重利,凡事不是利益利益,要不然還是利益利益,懶得多費口舌,還將自己撞上這槍口,算嘍,閉嘴閉嘴,不想說嘍。
老任也不想開口的,但這位即將任職的人在業界內風評半好半壞,好的是確實很有能力,壞的是性格極差,畢竟這是接任他位置,要跟部門內所有同僚同甘共苦的部門經理,那些與他很熟的部門職員們人都好,讓這個性差的上任,他心底還是有點擔心在意,他輕搖著旋轉椅,「不然還是這樣,給個期限看成果。」
他才剛用商量的語氣建議,何聖立刻投來刀子一樣的視線。
唉,真是難哪。老任笑笑的,沒再說任何話。
部門裡,午休的時間到來,鄧寄情和江穎花一起去休息室吃了便當,沐浴著從窗曬進來的陽光,其他同事們也差不多都離開位子,不是去附近找吃的,就是去買回來吃,兩個人講著話,江穎花說:「我們現在手上這個工作,再準備一些,就差不多了。」夾起菜豆,往嘴裡放,筷子朝鄧寄情那點了點,移到盒裡的滷豆乾又點了點。
鄧寄情立刻使著筷子,歡樂微笑著,飛快從江穎花的盒子裡夾走,放進嘴巴裡慢慢咀嚼嚥下去,是好友知道她喜歡吃這個菜:「謝謝穎花。」然後才說:「到時候我們去跟人商談,應該也可能談到好的價格。」
江穎花表示理所應當著點頭,「只要努力付出,未來總能有所回報。」不然人還能相信什麼?
吃完飯,兩個人去洗便當盒,回到部門裡,眾同事還在聊即將要來的新部門經理,大部分人臉上都是激動萬分又好奇以待,有同事說:「我還聽到新來的經理拿到的獎項是菁英獎項啊菁英啊,會得到這種有菁英稱號的獎,那能力肯定不凡!」
「人好像來了!」一位同事從遠處進來,喊著。
聽到的同事們跟著一窩蜂跑出去,江穎花和鄧寄情分了分面紙,扺乾便當盒上的水份,從從容容的,已經作慣這樣的動作,江穎花拿來手機按一按,看眼螢幕上的時間:「小情情,妳快點睡,能補多少眠就補多少。」
剛剛聽同事們小跑離開的足音,湊熱鬧的氛圍十分濃厚,鄧寄情自己並不是喜歡湊熱鬧的這類人,沒跟著跑很正常,但好友是個消息通,應該也會想跟著過去,現在卻是在這邊不動如山,鄧寄情想著,可能是不想在部門裡留她一個人。
好友是個很好很關心朋友的人,鄧寄情說:「穎花,我睡了,妳跟他們去看,沒關係的。妳去看了,等我睡醒,妳再跟我說。」
話完,鄧寄情兩手放桌面上,腦袋枕上去,閉上眼睛,之後,能感受到鄰桌的人微微起身走遠,接著辦公室的燈關掉幾盞變得昏暗了,鄧寄情再沒幾分鐘就進入夢鄉。江穎花看好友似乎沒再動了,才關上部門大門,一步步往人多的地方去。
而眼前也漆黑了的鄧寄情的夢鄉裡,卻彷彿染上了別的顏色。6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tlrhh4Gd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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