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皮事務所 - 00.-00.1-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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爛透了，一切都糟透了，這猶如被強姦一般的生活——

——或者說，生活本就無處不是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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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睜開眼，在陰暗潮濕小巷，以一種相對可笑的姿勢，倒臥在被泡爛的紙箱堆中，嘴邊掛著大片青紫瘀痕，頭向上仰著。

這座城市擁簇，夜深人靜，黑夜之下看不見月光，也看不見未來。

每天除了上班、下班、睡覺，活著的意義彷彿只剩下金錢。沒有錢什麼事都做不到，更別提追逐夢想或是過上像樣點的日子。

這樣清高的情懷，總會在看見月初時，如鐵線菊般氾濫生長的帳單而破滅。

他憤憤想著，隨後又笑了出聲，為自己愚蠢念頭買單。

「哈哈哈哈…」

大笑戛然而止，在一陣費力，他努力伸手想去搆口袋中的煙，卻空無一物，只摸到乾扁香菸包裝，輕輕按壓、什麼都沒有，就像他那洩氣的自我，嘲諷著。

哈哈，就連香菸都要跟我作對嗎？這垃圾的一天。

他心裡不屑想著，最終放棄掙扎，放鬆了力氣，垃圾堆臭烘烘味道在身周揮之不去，而他卻仍然有閒心，抬頭欣賞月亮。

一旁被隨意丟在地上的手機亮起了螢幕，時間顯示午夜十二點整，還有多封未讀訊息音接連響起，他眨了眨眼，沒有移開視線——

——即便不是刻意點開，也只有一個人會在這個時間點傳訊息給他。

冷冰藍光的螢幕上，標註傳訊者的名稱為「老媽」，以幾乎是每五秒一次的速度，不停跳出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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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0-您有一則新訊息-來自老媽

:還沒下班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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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2-您有一則新訊息-老媽

:要下班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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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3-您有一則新訊息-老媽

:怎麼還不下班，早點回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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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8您有一則新訊息-老媽

:不想回家了嗎，別跟那些同事鬼混了，我煮了消夜，快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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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1-您有一則新訊息-老媽

:未接來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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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5-您有一則新訊息-老媽

:未接來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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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4-您有一則新訊息-老媽

:未接來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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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1-您有一則新訊息-老媽

:在嗎？如果還沒要回來，至少回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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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6-您有一則新訊息-老媽

:未接來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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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2-您有一則新訊息-老媽

:未接來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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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15-您有25通未接來電來自-老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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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他受夠了。

受夠了，真的受夠了，他好累，不如讓一切結束…？

正當腦海裡冒出這麼念頭時，獨自一人的小巷裡，卻冒出了第二個人的聲音。

「——是說，今晚的月亮很美呢，不這樣覺得嗎，言公卿小弟？」

「…誰？」

一聽見自己名字被叫響，本來還沉浸在雜亂思緒中，被稱作言公卿的青年，不得不將注意力抽回，略帶疑惑地向聲音來源發出疑問。

「不用管我是誰——你只需要知道，我能夠給你一次機會。」

陌生男人的聲音具有某種信服力，深悠拉長的句落，字字扣人心弦，但先撇除那些不說，言公卿比起關注那些表面性美好特質，他更加在意的是——為何對方知道他是誰？

「呵呵...原來比起保險業務員或是網路上那些需要實名制的奇怪app，我這麼一個大活人…知道你的真實姓名，是這麼新奇的一件事。」

不否認，男人說的很有道理，在如今網路發展快速的現在，個資外流已經不是什麼新奇的事了。

他視線下移，落在了胸口深藍制服上的那塊名牌，小小一塊銀色金屬上粗糙貼著＂言公卿＂三個字，他像是中邪般，又替男人的說詞圓了幾分。

確實，自己作為服務業，陪笑賣服務，名字還要被公諸於世，方便客訴……想想就覺得自己比禮服店小姐還不值錢。

當然，他個人是十分敬佩「小姐」這種職業的，雖然他從沒有去消費過。

但套用一句某位喝得爛醉的大哥客人曾說過，愛她、就要尊重她，於是他那一晚消費了50萬。

最後，某一晚下班，在言公卿設定好了保全系統，轉過身準備下班時，視線卻不自主被一陣紅藍閃爍吸引，他默默看向對面車道，夜半寧靜的住宅區格外熱鬧，早已聚滿了許多看熱鬧的人群，而一旁警方已經拉起明黃封鎖線。

警用燈閃爍著，一明一滅、一紅一藍，冷灰牆面上拉的老長，最終落在他面前水坑。

周遭傳來許多聲音，人們壓低談論著什麼，除了顧忌警方之外，更多可能是因為再更遠些的民宅也紛紛亮起燈，站在陽台上探頭探腦。

儘管實際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言公卿不得而知，或者說他早就知道了，只是選擇性去忽略掉。

是的、他確實看到了，垂落在封鎖線外，十根手指頭都帶著浮誇金飾，小臂上刺著莫忘初衷和半身佛，黝黑而粗曠的手臂。

就跟每天打烊前十分鐘，渾身酒氣和香水味，手拿幾瓶紅牛和幾包七星，從爆炸錢夾中帥氣抽出幾張千元大鈔拍在桌上的大哥一模一樣。

原來死亡是一件如此平易近人的事，言公卿不帶任何情緒的想，紅與藍的燈越加閃爍，為一切披上了朦朧，言公卿只看了一眼，便轉過身跨上了機車，一如往常，準備下班回家。

明天，又會是新的一天，也是一成不變的一天。

思緒越飄越遠，想到這裡，言公卿已經全然忘記還有第二個人在場，幾分鐘前還在與他對話來著。

但顯然對方對此並不在意。

「所以——你打算回答我的問題了嗎？小子。」

一旁的男聲即便被無視了一段時間，也沒有不滿，只是淺笑幾聲，提醒言公卿他的存在。

回憶被打擾，言公卿也不惱，回過神後只是冷哼了幾聲，應付著回答。

「我的人生已經夠糟糕了，此時除了詐騙集團，我想不到更好的＂一次機會＂」言公卿想了想了，打趣地回答。

不過神奇的是，自男人出現，與他交談開始，他就從未想要起身一探究竟對方是誰。

他的視線，始終黏在天上月亮，冷清光暈比起一種浪漫，他更覺得是一種信仰寄託，月亮讓他感到平靜、冷清。

「有趣的想法…但很可惜我們、並不是非法行業——至於詳細的話，我相信君莫未小姐應該已經向您提過了…？」

聽見關鍵字＂君莫未＂時，言公卿忍不住笑了出聲，他心裡大概有了底。

「你不會是說那張荒唐的宣傳單吧，都已經2023了，這個世界上還有類似萬X屋這種東西的存在嗎？」

言公卿一邊說，一邊忍不住想起身，提到那張宣傳單，他可就來想法了。

「還是說~你們家老闆其實是銀X的大粉絲嗎，妄想過頭到了要靠這種成立看似愛與美好組織的事務所，實際上就是在跟地方居民收保護費拉選票……哈哈、不會吧？」

「如果你是那麼希望，那就那麼希望……眼前就算只是一顆蘋果，一百位世人、也會有一百位解法，而我只是提供你一個機會，讓一切重新來過的機會，接受與不接受全看你個人。」

男人不疾不徐，依舊沒有被言公卿言語中不禮貌的部分所冒犯到。

男人話說到此，一旁手機也不識時務的響起，吵雜鈴聲斷斷續續響起又黯淡，最終螢幕上未接來電的數目來到了45通。

言公卿忽然不覺得有趣了，嘴角笑意在瞬間垮下來，視線終於從明月上移開，無視全身肌肉痠痛，和叫囂著的關節，他撐起上半身，優雅翹起了雙腿，端坐在那之上。

「請回吧，不管你是詐騙集團還是什麼，我對我的生活很滿意，所以…請回吧，我沒有興趣加入，也沒有興趣嘗試。」

請不要打擾我的生活，讓我一個人呆著就好。

說完的同時，言公卿默默在心裡下了結論。

說完，他跳下垃圾堆，撿起地上手機，連看都不都一眼，便塞入褲袋中。

言公卿雙手抽著兜，吹起了不著調的口哨，甚至沒有看過男人一眼，彷若最開始他就只是在和一團空氣對話，然後逕直走出了小巷，越來越遠。

直到那清瘦背影消失在一排排熾白路燈下，夜裡又恢復一片靜謐。

言公卿走後，小巷原地，男人似是輕微幅度歪了歪頭，無奈輕嘆了聲，接著他也跟著走出漆黑小巷。

月光打在他臉上，猶如戲劇開幕，腳色登場，一點一點揭露劇情。

長相斯文溫和的男人，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抬頭也看了一眼月亮，他瞇起雙眼，嘴邊笑容更甚。

「我們會再見面的，言公卿……一定會的……。」

他說。

「因為這是既定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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