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皮事務所 - 00.-00.0-幕已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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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記得很久以前那個夏日。

短暫而遙遠、青澀而狂放，像在翻閱老照片，如今再回憶播映，一遍一遍複寫，是刻進靈魂之中熾熱。

他想過問他有沒有什麼遺憾未了，但轉念一想，他那樣的人，即便自己不問，也總是無時無刻在嚷嚷著、還有什麼想做。

夢想很多，餘生太短。

黑色的傘，漆黑的衣，墨色的棺，深黝的雨。

他站在還未填上的大洞前，雨一直下。

這場哀悼只有他出席，除此之外一切都是黑，虛無地，無聲無息包圍一切。

雨珠沿著傘面滾落，倒映他眼中濃重，是一種化不開的無奈，只一瞬停頓，眨眼間就落下，不停落下、落下，滴滴答答，與草地一同發出雜訊。

人生有多漫長呢？

時間倒回過去，他想起那個午後，一無所有的開始，站在河堤邊的＂他＂，與模糊在光陰中的夕景。

＂他＂逆著光，一片澄黃，面容看著並不真切，但他知道，此時應當是開懷地表情。

『哪，＂＂你覺得人生有多漫長呢？』

他聽見自己名字被叫喚，眼前、＂他＂抱著那個孩子轉過身來問。

還記得那個時候他答不上這個問題，心裡只想著他們倆要完蛋了，違反了校規，還私底下……，思緒到一半又轉變成深深無奈。

不知道確切答案是什麼，輕嘆了口氣後，他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他＂從來是如此，以後也是如此。

對話還在持續，單方面的。

『我啊，正因為不知道哪一天不再是明天，所以更希望能夠做到我能做的。』

太幼稚、太無力，他們還只是學生，無法對抗這個世界，無法拯救那些深困惡意的人們。

當理想烏托邦過度於宏大，終有一天會反過來困住一切，並再也停滯不前，人們會生活在＂無憂無慮＂的圍城中，醒不過來。

這個問題，他也沒能回答上，本想吐槽＂他＂，就如同以往每一天，日落時分在各個地方逗留，留下的那些垃圾話般。

但他沒有。

『…所以…你呢，要來嗎＂＂？』

或許是他自己也對這個還未成行的烏托邦迷了眼，深陷不已。

又或者，這只是他的一廂情願，希望＂他＂能夠繼續像這樣發光發熱，讓自己追隨其間。

夕陽餘暉彷彿灼傷他的眼，一時模糊眼前景色。

他張了張口，違背心意，抖著唇角笑開，聲音在顫抖。

當最後一絲光芒莫入地平線時，溫熱滑過眼角，＂今天＂就要結束了，也是有生以來，他頭一次如此感到充沛，如此溫暖。

「那就去做吧，＂皮皮＂——」

去做你想做的，去向世人展示那些不可能，去當一個真正的你自己。

然後是好多個漫長冬天過去。

回憶走到盡頭，停在少年燦笑如花，餘暉熾熱，一切逐漸零落，也逐漸泛黃，最後只餘他曾感受過，原來心跳也可以如此鮮活震耳欲聾。

太陽沒有再升起，他也不曾再見過那一日的夕景，永遠燃著熾熱溫度，深深烙印在他眼底。

他獨自一人站在墓碑前，撐著黑傘，天地席幕之間，灰色天空與成片雪白中央。

雨不知何時停了，卻而代之是新生鵝雪，簌簌飄落。

「……你覺得，這一生足夠漫長了嗎？」

他蹲下身輕聲問，彷彿怕吵到摯友，一邊又伸出手，撫去石碑上的新雪。

雨後墓地是一片寂靜，偶有遠方建築上白鳥三兩成群掠過。

他閉上眼，輕輕一笑。

「呵…我覺得……已經足夠了喔，所以啊…時間到了，該說晚安了，我的摯友——皮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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