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皮事務所 - 00.-00.4-鏡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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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霧繚繞、也壓不下心中渴望。

希望未來也是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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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六點整，賣場後巷，鄰近下班時間，剩下十五分鐘，正是偷閒的好時機。

言公卿手上夾著菸，菸上火光一點艷紅，煙霧瀰漫，那張面容半壟罩其間，曖昧不清，他舌尖頂著上顎，菸草獨有的味道縈繞。

他感到焦躁。前所未有的焦躁。

「…所以——您有什麼事嗎？」他指若老太。

若老太年過70，卻沒有對面前嗆人菸味繚繞，做出過多批判，只是面帶微笑一手柱著拐杖，另一隻手裝模作樣在空中揮了揮。

這些，當然都落在言公卿眼裡。

「放縱是年輕人的特權…當然，我不是要說吸菸不好，誰沒有年輕過呢…公卿小弟？」

「確實。」

話語間他又吸了口香菸，後長長吐出。

「請問今天有什麼事嗎，若老太？聽我們家小朋友說，妳今天本來是要找未莫姐的…」

話說到一半，言公卿忽然像是想到了什麼，雙眼漫不經心向上看，他彈了彈菸灰，後笑得從容。

「但未莫姐這幾天都出差。」

「沒關係的，公卿小弟，我並不著急，等她出差回來也可以。」若老太同樣回以笑容。

「可是出差回來，未莫姐也不會進公司，正好輪到她值休……如果不嫌棄直接告訴我也可以呀？」

若老太沒有再接話，而是維持那讓人升不起好感的笑容，盯著言公卿看，像在思考什麼。

半晌，兩人之間沒有再進一步的推動話題，眼看時間不斷流逝，言公卿轉開視線，隨後掏出手機，只見亮起的螢幕上顯示著18:15。

他眼中暗暗得意，面上露齒一笑，隨後轉身走向大門。

「下班時間到啦若老太~有什麼事的話…請在我下一次上班說囉？」言公卿輕挑回應，完全不似方才嚴肅。

「慢著。」若老太依舊笑著，她喊道。

「……如果不是要說未莫姐的事，那我想我沒有義務奉陪喔~這位客人，請您在上班時間再來指名我~」轉開門把的手一頓，言公卿腳步停下。

「你還想吃客訴嗎，公卿小弟。」

若老太雙眼半闔，輕飄飄一句話，讓言公卿背影一僵。

死老太婆。言公卿眼角抽搐，卻還是認命，將放在門把上的手放下。

詭異沉默蔓延，若老太的警告很有用，言公卿不得不調轉腳步，嘴上叼著燒半截的香菸，些許不耐煩重新回到他臉上。

言公卿搔搔頭，深深嘆了口氣。

「說吧，您到底想說什麼？」

「呵……」

若老太輕蔑笑出聲，這讓言公卿忍不住皺起眉頭，卻不敢發表意見，只見她隨後從背後拿出張傳單，並遞到言公卿面前。

她說，「告訴未莫，這是她拜託我的東西，如果她還需要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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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天後

新的一天、賺錢的途中、虛假的面具，還有差不多的情景。

就如現在，下午三點半，正好是早晚班交接完畢。

老先生扯著嗓子，在賣場大喊大叫，嚷嚷著、我們是開店出來做生意，卻每回來買東西，某牌豆漿總是缺貨。

任憑一旁收銀員小桃，解釋多少遍，廠商今天休息，前幾天有進貨，但湊巧就是賣完了，每間店鋪分配的進量有限，要明天才會進新的貨。

叭啦叭啦等等一大堆解釋，但老爺爺就是不解氣，甚至都舉起拐杖在空中比劃著，這對未曾見過如此大場面，還是牆頭小草的小桃來說，跟拿刀在手上揮舞差不多了。

下的這孩子頻頻往收銀台底下躲。

不過這事也有因可循，老爺爺也不是第一天吵豆漿的事情。

說起這件事，作為值班的言公卿也是一個頭兩個大。

非常湊巧，今天某牌廠商就是沒有來進貨，人家廠商也是人啊，難道就可以違反法規，全月30天無休嗎？

而且運氣這種事，總不能怪在店家頭上吧？

畢竟老爺爺就真的很湊巧，每次來買都剛好售光，被其他同樣目標的家庭主婦和老人搶購一空，頭幾天小桃的解事還算是中聽，但過幾天後，老爺爺依舊買不到……。

除去前三、四天是人為因素，第五天可謂是天時地利人和，廠商又又又休息，這就不能再扣帽子到他們頭上了。

不過話又說回來，誰讓服務業以客為尊呢？

他能直白跟老爺爺說，啊我們就上架了啊，買不到是你的問題，不要唉給我聽，這個時間點買不到，那為什麼不提早來？

不要跟我說你沒空，沒空還想喝豆漿，那為什麼不去其他間買？

那當然是不可能的。

除了滿江紅客訴外，超市這種東西，在情緒勒索和道德勒索氾濫的東方社會，吃的就是街訪鄰居的口碑，除非你這價格開的獨樹一格。

這邊指的是平均低於市場值得獨樹一格。

價格之外，站在消費者的立場來看，他們只會關注於自身需求，他人生死彷彿與他們無關。

也因此，僅次於價格之外，需求無法被滿足，這種時候就會怎麼樣呢？

除了客訴還是客訴，免不了上級一頓罵，千錯萬錯都是員工的錯，最重要的是獎金扣光光。

可喜可賀、家破人亡。

無法相互理解，無法同理對方，畢竟肯定會有人說，我是出來賺錢，不是來內耗的。

該死的社會冷漠。

一個多麼美妙又殘酷的詞彙。

想到這裡，言公卿忍不住陶醉在自己的辯論中，全然忘記，作為值班他是被收銀員小桃叫來解決客怨的。

一旁小桃急的都快要哭出來了，可站在熟銀台前的值班，卻陷入思考，一動也不動，甚至看著老爺爺的眼神都慈祥了起來。

不對吧公卿哥！？你不是來救我的嗎！？

小桃兩眼蓄滿淚水，拼命朝言公卿眼神示意，腳上當然也沒有放過，偷偷在收銀櫃檯的掩飾下，朝著言公卿鞋上狂踩。

就在小桃以為值班是不是在鞋子裡放鐵片時，言公卿終於回過神，揚起那個招牌營業用笑容。

「抱歉呀，爺爺我們也不想讓您次次都這麼麻煩，辛苦來一趟卻買不到想要的東西，但是~~就真的非常不好意思，我們廠商他們也有休息的日子，所以剛好就賣完了…真的非常不好意思！」

小桃偷偷瞄向老爺爺，言公卿前墜一番說詞下來，眼看老爺爺面色緩和了許多，言公卿和小桃對視一眼，笑彎了眼，散發比剛才更加親切可人的光芒。

「所以呀，爺爺、若是不介意的話，還是我這邊幫你詢問其他門市看看，如果有的話，我馬上請人去調貨過來，或是您方便的話，我們也可以幫您跟對方說好，優先幫你留商品，然後您在過去拿，您覺得如何呢？」

然後消失的怒氣重新出現在老爺爺臉上，只見他挺直腰桿，手上拐杖如人民法槌，高高舉起。

「少囉嗦！俺就是要在這裡買！！！！」

再然後，言公卿頂著一臉死人樣，和滿臉鼻涕眼淚的小桃並排，一起站在主管桌前。

跟著他們一起的還有今天有上班的其他同仁。

面前主管正砲火十足十的輸出，一旁小桃已經承受不住，哭的梨花帶淚，看向言公卿的眼神就好像在說，值班你為什麼不反駁兩句？

面對這種情況，身為老油條的言公卿絲毫沒有混亂，從頭到尾左耳進右耳出。

感受到一旁來自小桃刺人視線，言公卿抽了抽嘴角，心想。

＂我不是有幫妳說了嗎？就說了廠商今天休息，但那個老頭臉上看著一臉OK，我怎麼知道他還是堅持要找麻煩~＂

但小桃似乎是不想就這麼善罷甘休，趁著言公卿走神，不斷朝他發送哀怨眼神。

對此，言公卿依舊是忘我的沉浸在自己世界，將小桃目光、其他同事的怨氣還有越發生氣的主管拋在一旁。

直到辦公室的門被忽然被打開，一顆頭俏皮探了進來，言公卿聽見動靜，他半歪著頭，順著其他同事的目光，看向門口。

「啊啦~看來我來的不是時候啊？」

剛剛出差回來，正要交資料的君未莫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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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難得，今天在下班後，他沒有急著走人。

和小朋友們道過別，與晚班值班交接工作後，言公卿又默默聽了主管十幾分鐘的牢騷。

小至值班要以身作則，大至整體門市業績勒索。

然後又是舊事重提，說著說著，那麼點激昂憤慨又跑出來，言公卿嘖嘖嘴，下意識摸到口袋，但一抬頭又對上主管劈哩啪啦，怨婦般的眼神。

還是再忍忍吧，公卿。

他視線瞄向時鐘，距離下班時間已經過去十五分鐘，再忍忍、就當加班好了。

言公卿自欺欺人的想。

然後——等到他回過神來，距離他善心大發，留下來當主管的樹洞，已經過去1小時了。

只剩下他一人的辦公室，言公卿忍不住苦笑，卻還是乖乖附和主管，直到對方家裡打電話來，催促他趕快回家吃飯。

言公卿這才鬆一口氣，掏出手機來，時間已經來到了晚上七點半，映入眼簾第一條訊息，是君未莫的短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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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6-您有一則新訊息-來自未莫姐

:下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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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8-您有一則新訊息-來自未莫姐

:不介意的話，後巷聚一下，我在那里等你公卿小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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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9-您有一條新訊息-來自未莫姐

:貼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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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20-您有一通未接來電來自-老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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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35-您有三通未接來電來自-老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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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50-您有十一通未接來電來自-老媽。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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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2-您有一則新訊息-來自未莫姐

:公卿？還在忙的話，明天見好了，順便請你吃個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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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3-您有一則新訊息-來自未莫姐

:那就這樣囉，等你下班再回我就好，不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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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3-您有一則新訊息-來自未莫姐

:貼圖、貼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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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君未莫發信時間，已經過去一個小時了。

言公卿一一回覆訊息，唯獨自動略過隋棠紅女士的地獄連環call。

又過了十分鐘，言公卿這才終於擺脫辦公室，穿好外套，背著包包走出了店門口。

還不乏收穫幾位客人的關心。

諸如，「啊呀~小卿怎麼還沒下班啊!」、「又在當義工啦，年輕人就是有本錢啊。」等等、或是，「辛苦啦，趁年輕多拚一點後面就不愁啦~」。

話都給你們說就好。

言公卿忍住眼角抽搐，臉上掛著親切笑容，卻忍不住瘋狂內心大吼。

要忍住啊言公卿，那可是客人，你的移動金庫，得罪他們沒好事。

就這樣，終於下班，走出店門的言公卿，終於得償跨上他可愛的小老婆，轉動引擎，歡快急馳在馬路上，通往回家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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