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皮事務所 - 00.-00.3-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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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往新的一天，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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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糟透了。

工作結束後，言公卿回到家，停好機車後，不理會來自隋棠紅的叫喚，他自顧自走上樓，粗暴推開房門，然後又摔上。

此舉不但沒有收穫一點關心，反倒屬於樓下的叫罵聲，更加應激了。

「言公卿！！！你在不高興什麼，說多少次不要關門這

麼大力！！！」叮咚，您有一封來自隋棠紅女士的警告。

他將自己摔在柔軟大床中央，手邊是宜家買來的藍色鯊魚，他忍不住模仿隋女士口吻，與藍色鯊魚對視一眼後，白目地重複她的話。

「門不要關那麼大力~」

但風暴還沒有過去。

得不到回應的隋棠紅，不知道哪根筋不對，追上了樓，大力拍打著他的房間門，甚至試圖打開他房門。

但很可惜，深知自己母親不懂得尊重人，總是不敲門想進就進的言公卿，早就養成了隨手關門順便落鎖的習慣了。

「言公卿！給我開門。」隋女士此刻就像一隻歇斯底里的丹頂鶴，配合她嘶吼的叫聲，還有壓迫感十足的敲打聲。

不要。

言公卿翻了個白眼，不理會那窒息敲門聲，他在床上翻了個身，看向另一邊，躺著他在某個橘色拍賣網站買到的盜版粉色鯊魚。

言公卿伸出手抱住了粉色鯊魚，將整張臉都埋了進去。

此時門外叫囂的人，聲音漸小，似乎是自討沒趣，又或者是隱隱約約傳來，屬於三弟言太星勸人的聲音。

等到隋女士踩著拖鞋下了樓梯，又過了一陣子後，言公卿迫不及待作死打開房門探出頭，看向對面房間，只見言太星房門大開，內裡一片澄黃燈光。

小子這是放學了。

再抬起頭，言太星正好放下書包，雙手插著腰，不客氣地，由上至下看著他的哥哥言公卿。

「哥，都說幾遍了，叫你不要沒事去刺激媽…」

「好啦~好啦~又不是我要故意去刺激她，每次都是她為了一點小事應激…怎麼就不見言太華做這些事會被罵……」

言公卿理所當然地回答弟弟，還不忘提到另一個不在場的弟弟。

沒錯，言家除了言公卿外，還有個弟弟，說巧不巧，他們是一對雙胞胎，但性格卻天差地別，同樣的，在隋女士心中地位也是差別巨大。

就像言公卿總是覺得隋女士對他很不公平——但那是後話。

回歸正題，聽見自己二哥的名字言太華被提起，言太星忍不住壓低聲音，頗有警告意味的說。

「言公卿！別再提言太華的名字了，媽還在樓下，你以為這棟房子隔音有多好？她已經夠不爽的了，你還要惹——」

言太星話未說完，就被言公卿打斷。

「招惹誰？我說的哪一句話不是真的，隋女士不愛聽，不代表你自己沒看見吧，阿星。」

確實，言之有理、證據確鑿，叫不醒的只有隋紅棠女士和她的蠢兒子言太華。

言太星雖然說和言太華是雙胞胎，但是在母親隋棠紅那裡，作為國手的言太華，確實比較偏得寵愛。

這也不能怪言公卿口無遮攔，處處和隋棠紅對著幹。

畢竟家裡房貸水電生活補貼，言公卿早期沒上大學，剛剛成年，二話不說那些薪水全部上交給隋棠紅，幾年後房子買了、生活穩定了，卻沒有人在乎他的感受。

言公卿時常拿這件事和隋棠紅吵，後期甚至不滿言太華，憑什麼他自己在外面租房子，就可以不用幫忙繳房貸水電等等，回家還要吃他和言太星幫忙繳的錢出的白食。

但這些通通都被隋棠紅一句輕飄飄給擋了回去。

因為他是弟弟，太華自己一個人在外面生活很不容易，你是大哥別計較那麼多。

講到這個每次必定吵起來，言公卿最不喜歡隋棠紅拿他是大哥，要禮讓小的來說事。

知道自己母親性子，卻無能為力的言太星，也不敢正面和隋棠紅去說言太華的問題。

但可以的話，他也不想當夾心餅，言太星想。

「哥，算我求你，至少他們在家的時候，就安靜點吧…我也很為難，但我也希望哥可以和老媽好好想處。」言太星斟酌了下用詞，最後還是排除言太華，只提了隋棠紅。

畢竟比起惹老媽生氣，這幾年愈發沉默的大哥也不好惹。

言太星語畢，對面便沒了聲音，他抬起一隻眼瞄向他哥言公卿，只見他黑著一張臉，卻沒有多說什麼，只是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頂，便轉過身拉上門回了房間。

樓梯間只剩下言太星茫然站著，他苦澀一笑，推了推眼鏡，也回房間了。

他哥衝動是衝動，但人是真的好，該講理也是會講，就是有時候傲嬌了一點。

言公卿這是暫時妥協了。言太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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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真是糟心事一堆。

撇開剛剛發生的意外插曲不說，言公卿想到今天下午的事，忍不住又是一陣鬱悶。

君未莫做的好好的，為什麼要離職？

當然，下午他也沒能得到答覆，因為輪到他值班的時間，而身旁是工讀生妹妹含著淚請他去前台，客人又有問題需要值班處理。

最終他還是關上了門，回到了賣場，優先處理手上的客怨問題。

等到他處理完畢後，想再回頭詢問君未莫下午那是個什麼意思，但走到辦公室刷下班卡，對方卻已不在座位上，詢問坐在主位暴躁的主管才得知，君未莫下午去出公差了。

無語的是，過幾天君未莫也不會出現，因為輪到她休假。

而更讓言公卿鬱悶的是，即便君未莫回來上班，兩天後輪休的變成言公卿，這一來一往，彷彿天意也再叫他不要多管閒事。

他感到鬱悶，前所未有的鬱悶，不只是喜愛的前輩＂可能＂要離開，更多是對於最近生活的整體。

這是怎麼了呢？

錢也夠用，他甚麼也不缺了，電腦零件也更新到最新一代，機箱也是自己砸重金喜愛的，還有各式各樣的美食聚會，以及輕鬆的上班時間。

當然如果忽略一路走來時的荊棘漫布，這一切並非他應得，而是努力而來的。

他想不出君未莫離開的理由，也不理解這種帳然若失是怎麼一回事。

今天要結束了。

這是他第N次有這樣的念頭，懷裡抱著鬆軟的宜家鯊魚，望著新裝修的房間，還有遠處設備齊全的電腦桌。

所以呢，今天要結束了？

言公卿反問自己——

——「值班？值班！！你還在聽嗎？！」

工讀生妹妹的聲音將他的思緒拉回來，言公輕揉了揉眼睛，已經是新的一天了，但他感覺還困在昨天的問題中。

奇怪，時間有過這麼快嗎？

又是新的一天。

眨了眨眼，勉強自己打起精神，言公卿迅速拉回狀踏，掛上平易近人的笑容，為自己的走神道歉。

「抱歉、抱歉！小桃妳剛剛說什麼呢？」

「討厭——值班你又走神！！」被稱做小桃的工讀生不滿地嘟起嘴。

「啊哈哈…這不是昨天沒有睡好嗎？」言公卿連忙安撫。

見值班依然故我，小桃原本環著胸的雙手也放了下來，似乎也不是那麼想計較了。

還是解決正事要緊。

言公卿暗自想，一陣戰術性清嗓，換上了人畜無害的笑容，身後彷彿還閃著普渡眾生的光芒。

「那麼小桃~妳剛剛說什麼呢，若老太今天又跟妳說了些什麼呢？」

言公卿口中的若老太，指的是住在他們店鋪附近，年近70，一位性格古怪的老太太，因其罕見的姓氏，故店中孩子們都稱她叫若老太。

當然也有不怕死的那種，比如言公卿，喜歡叫人家老太婆。

下場當然就是收穫滿江紅的客訴，來自總公司，Mail上一整篇洋洋灑灑，投訴人為若老太小姐。

這絕對是公報私仇！

那時候言公卿冤望向自己主管喊話，只可惜天公不作美，向來在自己主管面前吃得開的言公卿，這次難逃一頓訓話和績效獎金扣光。

「…值班，若老太今天早上有來買東西，她來關心未莫姐的…」

「……關心未莫？」天要下紅雨了？

「對呀~她一來就跑來冷藏櫃前找我，問我今天未莫姐今天有沒有上班！」

「然後？」

「我當然是跟她說沒看到，未莫姐應該是去放假了吧，然後若老太就說，那言公卿那小子今天有上班嗎？」

聽到這裡，言公卿忽然有不妙的預感。

他眉心一跳，接問，「所以小桃…妳怎麼跟若老太說得，妳該不會……」

「我當然是——」，小桃眨巴著那雙大眼，可可愛愛得朝言公卿望去，她拉長了調子，話說了一半，欠揍的樣子不知道跟誰學的。

「當然是？」冷靜言公卿，她只是個小鬼大學生，今年才大一，不要跟她計較。

「——當然是跟她說值班今天還沒有上班呀~」

懸在那裡的心終於落下，但隔著小桃好奇的目光，言公卿還是隱隱感覺到被拿捏的感覺。

這就是大叔們喜歡聰明年輕妹妹的原因嗎？

「什麼嘛小桃，不愧是我最中意的學生…」

「但是我有跟她說值班今天上下午的班。」小桃燦爛一笑。

「我淦…做得好啊小桃……這個月沒有消夜請了！」

後知後覺，咬牙切齒言公卿，皮肉不笑的對著小桃宣告，只見那張小臉在聽見消夜沒了後，瞬間垮下來。

「欸~~怎麼這樣啦！！！」

「誰叫你要跟她說我今天有上…！！！」

「咳咳！看來我來的不是時候？」

一陣突兀的女聲插入，言公卿和小桃雙雙轉過頭，只見一名身材瘦小，但面貌精神的白髮老太太，正一手支著拐杖，一隻手背在身後。

佈滿皺紋的眼角笑得彎起，看起來和善，盯在言公卿身上，卻總是讓他不寒而慄，彷彿把他五臟六腑都照了個現形。

來人是傳聞中的若老太。

「不介意出來放個風吧，公卿小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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