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吻起誓，救世之約 - 五、入夢

「莉莉，莉莉！」一道熟悉的聲音傳來，緩緩睜開眼，一隻白色的貓掌正撥著她的手指。

昏暗的光線總令人有夜晚的錯覺，這裡……是魔界。

「維勒？」莉莉安娜試探性的喚了一聲，睜開眼，看了看四周。暗紅的石頭圍出一個小區域，小麻布袋微微開口，種子尚未種下。

「剛剛你怎麼睡著了？」黃色的雙眸凝視著莉莉安娜，讓她感受到一絲不對勁。明明……維勒的眼睛是黃色與藍色的異色瞳……難道？「你不是瑟法維勒。你到底是誰？」莉莉安娜幻化出長劍，指著那隻白貓。

「我不是他？很好。那就殺了我吧。」白貓一點掙扎的意圖都沒有，只是瞇著眼，挑釁的看著莉莉安娜：「我是你的渴望。多麼清楚的形象。你其實在愧疚，對嗎？」

她手顫著，遲遲不敢有所動作。

「無妨。畢竟，這就是自私的愛。」原先溫柔的聲音扭曲成鬼魅般的恐怖，瑟法維勒也瞬間化為黑霧，吞噬了周遭的一切，只餘劍落於地上的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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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莉！莉莉！」又是那道熟悉的聲音，不過這次，瑟法維勒整隻貓坐在莉莉安娜腿上，仰著頭看著莉莉安娜。

「維勒？」莉莉安娜低頭，仔細的盯著瑟法維勒。

左眼，陽光般的明黃；右眼，天空般的湛藍。沒有問題，是瑟法維勒。

「你剛剛坐著就睡著了，眉頭一直皺著……」輕輕歪頭，擔心的望著莉莉安娜：「是做惡夢了嗎？奇怪……我們原來也會做夢喵？」

「……沒事。」莉莉安娜揉了揉眉心，心情頓時舒緩了許多。剛剛，只是夢。一切都沒事。

「趕快把種子種下吧！我很期待這些花盛放的樣子喵！」貓掌碰了碰麻布袋，種子滾了出來。

「好。」莉莉安娜勾了勾手，種子浮起，又輕盈的落於土壤中。

「話說，莉莉，我之前在人界看到一個很有趣的問題喵。」瑟法維勒輕盈的步到莉莉安娜身旁：「『如果世界明天就要毀滅，犧牲你自己就可以拯救世界，你願意嗎？』」

莉莉安娜怔愣了一下，不由自主的問：「你的答案是？」「世界喵。」瑟法維勒抬起頭，看著人界：「我們是惡魔，路西斯大人一定會有辦法的！所以可以不用想太多。」

「那，莉莉你呢？」莉莉安娜抬頭，看向人界，猶豫了一會：「我想……應該也是世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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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勇敢的去吧。莉莉。」一轉頭，瑟法維勒化為巨大白貓，大爪一拍，將莉莉安娜震飛好遠。

「等等！維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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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需要，就殺了我吧。」

「就當，為了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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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隨著墜落感的增強，變得越來越模糊，直到一切都即將消逝之時——

「維勒！」喊聲迴盪在宿舍中，映入眼簾的唯有深色的木質天花板。

冷汗與淚水淌下，浸濕了被褥。坐起身，將頭深埋進自己的臂彎中，希望能獲得一絲慰藉。

「莉莉！你還好嗎？」一旁的沐悅歌被喊聲驚醒，試探著問。空氣沉默了一瞬，莉莉安娜才緩過神來，低著頭故作平靜：「我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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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是夢，維勒已經被吞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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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好。嚇死我了。」沐悅歌長舒一口氣，起身準備梳洗。

「必須去找拉耶爾才行。苦難的化身，一定可以吞噬惡夢。」莉莉安娜坐在床上沉思，腦中滿是剛才的夢境：「維勒，你到底想告訴我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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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課時間，學生們魚貫從教室裡走出，喧鬧著遠離教室區，唯有莉莉安娜一人想著導師辦公室前進。

「米勒老師。」莉莉安娜拿出一張假條遞與米勒：「我要請假。」

「好，是要去看醫生對嗎？」米勒接過假條，仔細查看：「據說長生醫館的白恆大夫醫術精湛，不妨考慮一下？」

「多謝老師引薦，正有此意。」莉莉安娜鞠躬道謝後迅速離開了書院。換上初到宸月的那身裝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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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太陽很舒服呢。」一隻小白蛇趴在扶手上曬太陽。

「耶爾，要準備開業了。」白髮男子肩上披著小斗篷，步下樓梯，撈起小蛇。

「好啦，不要接太多病患喔。你身體會撐不住的。」自覺的蜷在男子的脖頸上，抬頭望去，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好久不見，拉耶爾。」莉莉安娜立於男子面前，眼神卻直直看向那條小蛇。

「莉莉，你逃出來了。」拉耶爾吐著信，以一種憐憫的眼神看著莉莉安娜。

「……」莉莉安娜低下頭，什麼也沒回答。一陣漫長的沉默由男子打破：「你就是耶爾的朋友吧。你好，我是白恆，耶爾的契約者；長生醫館的大夫。」

「哦？看來你在人界也過得不錯嘛。」莉莉安娜回過神，對拉耶爾調侃道：「你好，我是拉耶爾的同事——莉莉安娜•路西斯。」

「……真是的，我一開始和他結契的動機才不是這個！」拉耶爾拍著尾巴抗議：「話說你今天來這裡做什麼？」

「我來治病。我最近一直做噩夢。」「多久了？」坐進診間，白恆將手輕輕搭在莉莉安娜手腕上。

「挺長一段時間了。」「從魔界淪陷一直到現在？我來吧，恆。」拉耶爾蜿蜒到桌上，將自己的尾巴也搭在莉莉安娜的虎口上：「這感覺是一種徵兆。『夢』的到來？」

「也許吧。有什麼辦法嗎？」

「先吃點人界的草藥吧。」拉耶爾以尾巴捲起筆，歪歪扭扭的寫下藥方。

「耶爾，你講我寫就好了，待會藥房的夥計看不懂你的字。」白恆抽起毛筆，重寫了一紙藥方：「回去煮個熱水泡著喝就好了。都是些安神的，不知道對惡魔有沒有用。」

「多謝。」莉莉安娜接過紙，轉頭詢問拉耶爾：「你那時候怎麼和白恆先生接下契約的？」

「尾巴搭在他的手上，然後念出契約內容就好了。那你呢？我記得之前有看到你的結契陣法。」

「……我用手指覆上她的……你還是不要知道比較好。」莉莉安娜瞇起眼，堵上了他繼續詢問的念頭，站起身，背對一人一魔：「夢已經變得更強了。你們要注意。別忘了，我們的契約可不是什麼幸福的約定。」

「嗯，放心吧，這點我知道。」拉耶爾以眼神送她遠去。莉莉安娜佇立於醫館前許久，天空早已陰沉一片。一旁的霧氣似乎混著不祥的氣息。今天醫館前無其他候診的人們，是個好兆頭。

「你跟她很熟嗎？」白恆趴在桌上休息，問。「嗯，加上另一個惡魔，我們三個關係不錯。」拉耶爾將自己癱成一隻小蛇餅：「自從夢入侵魔界後，我有點後悔和你結契。」

「害怕我會受害？」白恆凝視著他的雙眼。

「嗯，也害怕我會傷害到你。夢太瘋狂了。連低階惡魔們都沒放過，甚至連路西斯大人都無法壓制……恆……」

拉耶爾努力撇開頭，不去直視白恆。

「沒事的。一切一定都會沒事的。」白恆輕輕撫摸著他的身體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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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莉，你有興趣明天下午去採購嗎？」坐在餐廳，沐悅歌攪著飲料，問。

「嗯，好啊。」莉莉安娜捧著紅茶，熱氣氤氳。多麼放鬆的時刻，煙霧繚繞著，令莉莉安娜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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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黎斐召集表演組的各位練習。

「今天的狀況不太好呢。」黎斐站在莉莉安娜面前打量著：「是遇到什麼煩心事了嗎？如果有需要可以找我聊聊。」

「謝謝學長。」莉莉安娜鞠躬，走到一旁休息。情緒不對、舞步凌亂……到底是怎麼了？她的心很慌，像是有什麼不好的東西壓在心上。

莉莉安娜努力壓下思緒，很快，又一天的練習結束了。

「今天還好嗎？總感覺你的表演毛毛躁躁的。」沐悅歌看著莉莉安娜，誠摯的問。

「我很好。」莉莉安娜直視前方，不願多說一句話。

「好吧。那我們先去新開的那家茶行買一點茶，然後去甜點店買些餅乾。」「順道拐去附近的花市，我想買點肥料。」

「那路線就先這樣了。」沐悅歌笑嘻嘻的看著莉莉安娜：「希望這樣的時間能多一點。」

「嗯。」

「又在敷衍我！」沐悅歌有些生氣的捶著莉莉安娜。

「才沒有！」莉莉安娜大聲抗議，撥開了沐悅歌的手。「欸，再這樣我回去唱歌給你聽喔！」

「別這樣！」莉莉安娜和沐悅歌打鬧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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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應該就買完了吧？」兩人手上捧著許多商品，走到回書院的路上。

「是啊。」不妙的預感從心底湧上，莉莉安娜環顧周圍，瞥到凋零的葉子與襲來的黑霧，一把推開了沐悅歌。

黑霧瞬間衝上，包圍住了兩人。

「別相信任何你看到的！」莉莉安娜最後用力吼出了這段話。

「莉莉？莉莉！好久不見。」一雙熟悉的藍黃眼眸正凝視著她。

「維勒。」

「救世的進度如何呢？人界好玩嗎？」

「還不錯。」莉莉安娜握拳，沒有放鬆警惕。

「嗯，看到你沒有被騙真好。」瑟法維勒歪了歪頭，用後腳抓了抓：「莉莉，殺了我吧。就當，為了救世。」

「嗯。」莉莉安娜現出一把長槍，向瑟法維勒揮去：「演的太像了……就是這樣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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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悅。」溫柔的男聲呼喚著沐悅歌。

「安維？」沐悅歌看到面前熟悉的面孔，愣神了一下。「是我，好久不見。想我嗎？」

安維伸出手，雙腳站立在地面上。「嗯……我很想、很想你。」

沐悅歌點點頭，也伸手抱了抱對方：「跟你說喔，我最近認識了一個朋友，她很溫柔，也很會唱歌、跳舞。」

「叫莉莉安娜，對嗎？」安維鬆開手，輕輕握著沐悅歌的手。

「你怎麼知道？」沐悅歌驚訝了一瞬。

「這個嘛……我自有辦法。」安維雙眼瞥向一旁，輕柔的說：「不過……關於那個朋友，我有一些話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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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相信她的任何話。」瞬間，一把長劍飛來，將安維化做煙霧。

「相信我，小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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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沐悅歌伸出手，卻什麼都沒挽回。

「夢沒傷害你吧？」莉莉安娜站直身，看向不斷顫抖的沐悅歌：「你還好嗎？」

「是你殺了小安。」沐悅歌低著頭，握緊拳頭的手不斷顫抖。

「悅，不是這樣的，聽我說！」莉莉安娜雙手搭上沐悅歌的肩，極力辯駁：「你看到的是夢偽裝的，不要掉進陷阱！」

「夠了，夠了夠了夠了！」沐悅歌大力推開莉莉安娜，聲音也顫抖著：「什麼救世、救世主的，我真的受夠了。把小安還有正常的生活還給我！那只不過是一場夢！」

「是嗎？」莉莉安娜向前，身上換成初見時的那套紅裙，將沐悅歌的手放在莉莉安娜的頸部上。

「那，便殺了我。」聲音魅惑又難以捉摸，像是傳說中蠱惑人心的鬼魅：「這樣便不用救世，你想要的都可以還給你。」

「但是世界會變成煉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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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悅歌顫著手，驚恐的看著面前不再熟悉的人。「選一個吧。」莉莉安娜微笑著，變成了沐悅歌不認識的樣子。

沐悅歌愣了許久，無力的垂下手，莉莉安娜也轉身消失在了街道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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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伐搖搖晃晃、神智渾渾噩噩的回到了空無一人的宿舍，購買的物品不知為何被端正的擺在桌上，沐悅歌無力的跪下。

救世是真實的，剛才的安維是假的，她只是不願相信而已。將自己的頭深深埋進臂彎，渴望做一個美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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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落下眼淚，莉莉安娜佇立在一個墓碑前，手中擎著一把紅色的傘。

「安維……」低下頭，讀著上面的文字：「走得真早。」

放下一束花，轉身步入草叢中，遠離喧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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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維，得年16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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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霧在大雨中絲毫沒有減速，尋覓縫隙，迅速鑽入醫館。那是，雨也無法洗淨的惡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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