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西斯老弟。」勃斯特叼著菸斗,看著倚在吧台上的路西斯:「你說你有一個朋友要來?」
「是啊。」路西斯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幫我留個包廂?」
「也不是不行。」勃斯特大笑:「錢從你工資扣?」
路西斯掐滅香煙,一臉懷疑的看著勃斯特:「那我這個月算是白做工了。」
「開玩笑的,哈哈!你也還真信。」勃斯特爽朗的大笑。
「碰!」大門被用力推開,雀躍的身影一蹦一跳進了酒館。
「勃斯特~莉莉安娜寄信來了!」伊娜莎笑著給兩人展示自己的信:「有一張是給路西斯先生的。」
「喔?還有我的份?」路西斯接過信,草草的看了一眼,什麼都沒說,便將其收進了口袋。
「還有。我說過了。非營業時間要抽菸可以去外面嗎?」伊娜莎插著腰質問兩人。
「可是,營業時間也快到了……等等,為什麼你現在會在這裡?」路西斯掐熄煙蒂,後知後覺望著窗外的夕陽,再看向伊娜莎。
「她辭職了。為了照顧你妹妹留下的那些花。辭職也好。才不用整天被店長刁難。」勃斯特長舒一口氣:「老闆娘的話比我的命令還重要,準備開張吧。你的包廂是最裡面那間。」語畢,一隻鑰匙划過空氣,一串鈴鐺聲也適時響起。
「來了!」伊娜莎小跑過去,拉開了沉重的大門:「請問您找?」
「路西斯。他跟我約在這裡。」沉穩的女聲平靜道,她脫下兜帽,淺棕色的短髮被風吹起。
「你來了。」路西斯走上前,將她請進店裡,並把鑰匙交給她:「最裡面的包廂可以先去坐一下。」
女子點頭致意,隨即掠過所有人,走向最裡面的包廂。
「老兄,飲料的部分你隨意。」路西斯擺擺手,隨即跟上女子。
伊娜莎坐上吧台的高腳凳,看著勃斯特調酒水:「路西斯先生的朋友……還真是不平凡……感覺不像這裡人。」
「不來自克羅諾斯的人們這裡多得是。」勃斯特行雲流水的調出一藍一黃兩杯飲料,推向伊娜莎:「幫我端過去吧。昨天可真是令人煩心。」
「好啦,還有一點時間,處理一下情緒。」伊娜莎將飲料放上托盤,小心翼翼的端著。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Iz2xExTWa
夕月館內,莉莉安娜在站在眾人視線前,今天的練習是自刎前的唱段。
「配樂由我負責,麻煩莉莉安娜同學看譜唱出詞。」黎斐端坐在琴前,按下第一個音,古老厚重的音符自指尖流淌。
「1、2、3、4……」莉莉安娜在心裡數著拍子,輕柔哀婉的旋律與音符重疊。
「罪由我起,便以吾血為止。」莉莉安娜垂下眼,輕聲吟唱:「裁斷者為天上那皎潔之月,自此……世間再無罪人。」抬起手,最後一個音符落下,莉莉安娜的手也隨之無力。
「很好,音都很準。但是悲戚感還少了一點……再麻煩你多多揣摩。」黎斐站起身來鼓掌:「就像那天的舞蹈的感覺一樣。我想要的是那個絕望感,令人深陷無法自拔。」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2vPC400m9
「黎斐學長的要求真嚴格。」沐悅歌彎著背脊,有氣無力的走著。
傍晚時分,莉莉安娜和沐悅歌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月亮已隱約探出一點輪廓。今天溫臨曦不知為何請假,就連沐悅歌都沒有一點頭緒。
「不過我自己的感覺也還是差一點。到底是差在哪裡呢?」莉莉安娜低著頭思索,突然想到什麼似的:「說到黎斐學長,聽他說他曾見識過你歌聲的威力?」
「討厭!他怎麼什麼都跟你說!」沐悅歌用力的捶著莉莉安娜的背。
「痛……不過還是很想聽看看,救世主毀世的歌聲。很有趣不是嗎?」莉莉安娜勾起唇,望著天空。
「的確……有一種詭異的對比感。」沐悅歌跟著抬起頭,倏然回頭:「你怎麼先默認我的歌聲會毀掉世界!」
「畢竟,能讓黎斐學長嘆氣的事,應該挺難處理的吧。」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lsX7pcXQl
「所以……莉莉安娜過去後發生了這麼多事?」路西斯端起面前的水杯,像是引用威士忌般搖晃著。
「是啊。不過好像有事一直壓在她的心裡。」女子端坐著,嘆了口氣:「只希望這件事不要影響到『劇本』。」
門鈴劇烈響起,同時也傳來伊娜莎的聲音:「路西斯先生,酒水來了。」
「我來就好了。」路西斯起身,掀開門簾,將托盤接過,順手將藍色的那杯推到女子面前。
「隱蔽性請您放心,這間包廂平常不會有人,也很少人知道這裡。」伊娜莎鞠躬,退出了包廂。
「這個女孩還挺討人喜歡。」女子懶懶的掀起藍色的眸子:「也挺溫柔。如果『她』還在天界……大概也是這個樣子吧。」
路西斯倚上一旁的牆壁,輕輕勾起唇:「那你可不知道她的另一面。是多麼另此處的居民們聞風喪膽。那個『天平』勃斯特的妻子。」
剛來鏽涸時,路西斯狼狽至極,帶著初癒的傷,到處尋找落腳處。
「喂,你叫什麼名字?」一位健壯的男人蹲在路西斯面前:「要不要,到我的酒館來工作?」
勃斯特邀請他到酒館,並租給他一個小房間,於是他就這麼待在鏽涸;待在「斯醉莎」。
「這個名字還真……別緻。斯跟莎還好理解,醉是因為酒館本身?」女子端起酒杯,視線穿過冒泡的酒,直盯著路西斯。
「一半一半吧。另一半則是因為一朵花的名字——艾里醉。」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qPeLko1Z6
「艾里醉有三個顏色,花語也不同。紫色代表『愛』;白色代表『再見』;粉色代表『對不起』。」莉莉安娜手指滑過一旁的音樂盒,在悠揚而悲傷的樂聲陪伴下緩緩道出:「在克羅諾斯,人們不喜歡它,因為死亡是時間的終點。他們也沒有時間悲傷。」
「串起來就變成了一個好悲哀的故事。」一向樂觀的沐悅歌在身旁音樂以及莉莉安娜失了光的眼睛中也不免跟著悲傷了起來。
「對我來說也是。我第一次認識這朵花……是我朋友帶來的種子。藉由我的手……那些花綻放,但又很快化為烈焰。」莉莉安娜手撫過窗邊盛放的花朵:「我已經有點分不清,那到底是不是夢。」
「惡魔……也會做夢嗎?」
「可能吧,但那對我一點都不重要。」
「我會更認識它,是因為我那個在花店的朋友。」莉莉安娜遙望窗外,穿過大海,穿過厚重的門,恍若看見那雙深藍色的眼眸:「她告訴我,悲傷的故事,也可能迎來奇蹟。」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kX7DQhtoI
「這裡的老闆娘,就你剛才看到的那個,最喜歡的花,就是艾里醉。」路西斯掏出火柴,劃過盒子,但什麼都沒做,只是靜靜的看著它燃燒:「維勒那傢伙也一樣。還讓魔界長出了一片花圃,哈,真是有趣。」
女子低頭思索了一會:「維勒……就是瑟法維勒對吧?那隻貓咪沒有跟你一起出來?就只帶了這幾隻小毛球?」
小毛球們從路西斯背後探出頭來,高興的蹦向女子。
「如果可以的話……那就好了。」藉著最後一點火光,路西斯還是點燃了香煙:「但可惜……維勒為了救世……犧牲了。」那雙平時盛滿譏諷或是居高臨下的雙眼,此時黯淡無光。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04pzV5XXVY
「我的那個朋友,他最喜歡去人界,然後帶一些奇異的東西給我。我上次帶著他去花店,碰了花,沒事。就這麼一直耿耿於懷。沒想到帶了這麼大的驚喜給我。」莉莉安娜此時的眼神看起來無比懷念過去:「為了我……他也永遠消失在了那道黑霧中。」
「夢……嗎?」
「對。只要消滅它,世界就會恢復原樣,維勒……維勒也會……」莉莉安娜萬分憎恨的緊盯著手掌心,彷彿這樣,一切的悲劇就會不復存在。
「莉莉……」沐悅歌凝視著莉莉安娜,腦中回到了一年級剛入學的時候——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ErTI86P2P
「恭喜!這樣我們三個就都是夕月班的同學了!」溫臨曦拉響禮炮,緞帶和亮片灑了對面的兩人一身。
「阿曦!」沐悅歌一邊拍掉身上的裝飾物一邊指責:「你這樣很難掃欸!」
「好啦,阿曦姐開心,這樣就夠了。」面前一個深藍色頭髮的少年笑了起來,但很快就開始咳嗽。
「安!你還好嗎?」溫臨曦蹲下身,遞去了一杯水。
「嗯,好多了。只是不知道能不能參加到神之祭……」少年望向窗外,眼睛有些失望的垂下。
「一定可以的!我們都會努力,讓小安能夠在神之祭上表演的!」沐悅歌信誓旦旦的向少年保證。
一旁的溫臨曦欲言又止,最後也只是跟著附和。
「嗯,約好了!」少年被沐悅歌的熱情感染到,唇邊再次出現弧度。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nH1n2Repm
「對不起。」沐悅歌捧著一束艾里醉,淚水不自覺淌下:「對不起。」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iwOOnIyja
「這次的勝利者——為露泉!」校長高聲宣布結果,少年坐在輪椅上,兩人聽著周圍的掌聲,悵惘漫上心頭。
神之祭當晚,煙花如何燦爛;也都蓋不過三人的遺憾。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gXi43urdB
再兩年……無論發生什麼,都會輪到夕月。但……有人已經沒有下一個兩年了。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3HOJgE5Lx
「莉莉,救世會成功的。」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IT7x3jOlh
為了誰?——世界?還是那個痛苦的惡魔?一點都不重要。因為——
「救世,從來都是自私的。」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oH9uyXT7t
莉莉安娜深呼吸了好幾次,才擠出一個難看的笑。
「沒錯,救世會成功的。」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vvWO2jv63
包廂陷入沉默,外頭的喧囂越發高漲,漫入了此刻。
「換個話題吧。你剛說到『天平』?是什麼樣響叮噹的人物能夠拯救墮落的魔界之主?」酒早已換過一輪,女子端起和路西斯眸色相同的酒晃著,有種船駛過血海的錯覺。
「你說話跟莉莉安娜怎麼愈來愈像?」路西斯呼出一口濁氣,端起面前的高度數威士忌灌了下去:「勃斯特他,是鏽涸之主,這裡規則的制定者。年長的酒客說,在20幾年前,這裡還是一片混亂。直到他的到來——」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Y2Q20vBJ7
勃斯特剛到這裡的時候,還是個10多歲的少年。健壯的體格;掀翻一切的力氣;不怕輸的勇氣,使得他打遍天下無敵手。他本打算繼續混下去,直到遇到一個紅色的身影——努力阻止鏽涸的一切犯罪,不顧一切的姑娘。於是決定利用自己的力量協助她,並在檯面上替她出頭, 一點點的在泥沼中建立起規則。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2uuaLSH4p
「哎呀,總之,『天平』這個稱號應該算是夫妻共有財產……」
「哐啷!」一連串的杯子破裂聲傳來,路西斯急忙站起身,前去查看。
一位男服務生無力的躺在牆邊,勃斯特正和那名酒客對峙。
「喂,提姆,你還好吧。」路西斯蹲下身,查看那人的傷勢。
「憑什麼……要照著你的規則……嗝!」那人拿著一個破碎的酒瓶揮舞。
勃斯特立馬一個箭步上前,抓住他的右手臂,被大力甩開。右手向前,大力一拍,奪下了他的武器,摜在地下粉碎。那人氣不過,一拳揮向腹部。
「呃!」勃斯特被擊中,捂著傷處,連連後退。酒客拾起較大一塊的玻璃碎片,佔優勢的向前。
逼近吧台,用力一踹,高腳椅、玻璃杯全都落於地上。叮鈴匡啷的聲響使得許多人的目光聚集於兩人。無人欲出來幫忙,沒有人要阻止「瘋子」——挑戰規則之人。
「夠了!」伊娜莎怒吼,早已繞到那名「瘋子」後面,左腿抬起,狠準的擊中那人的頸部;握拳,然後是胸口。「瘋子」軟綿無力的癱倒在地,毫無懸念的暈了過去。
路西斯剛處理好男服務生的傷勢,又急忙和女子一起趁機把勃斯特扶到一旁。
「這個『瘋子』誰要處理?別讓我說第二次,不然我就把他丟出去。」伊娜莎甩了甩手,翻了個白眼,立馬有一名男子連連道歉:「抱歉!老闆娘,我現在立刻把他帶走,請您大人有大量……」
「我說……不要再讓我說第二遍。你的耳朵沒有問題吧?」伊娜莎陰冷的瞪了一眼男子,他便一邊鞠躬道歉、道謝一邊把人拖了出去。
「勃斯特!你沒事吧?背還好嗎?」轉過身,她立馬恢復成原本的模樣,跑到勃斯特身旁。
「沒事……但是伊娜莎你可能要先收拾……抱歉。」
「不用了,我和路西斯幫忙處理地板就好了。」女子拿起掃把,整理起那些玻璃碎片。
「不行不行,怎麼能讓客人整理呢?」
「老兄的傷況你最清楚,你先好好照顧他。」路西斯將藥盒放在伊娜莎腳邊:「反正最後也是你要處理,我們幫忙無所謂。」
「謝謝你們。」伊娜莎鞠躬感謝,隨即帶著勃斯特到了廚房處理傷勢,旁邊的酒客們回復了喧鬧,彷彿剛才的事情完全不存在。
「路西斯,這會是『夢』嗎?」女子輕聲於路西斯耳邊詢問。
「不,我沒感受到那種氣息……而且……青苔也沒事。」路西斯將碎玻璃用報紙包好,放在垃圾桶旁,坐在吧台前。
伊娜莎很快便走出,和兩人再次道謝。
「話說,現在存活的惡魔還有多少?」回到包廂,女子隨口問了一嘴。
「剩沒幾位。在宸月附近的大概有2、3個吧。最有可能進入『劇本』的是拉耶爾。他幾年前和人類簽了契約。」路西斯提到拉耶爾一副受不了的模樣:「他和契約者相處的還不錯。」
「你們的契約是會反噬的!他怎麼敢?」女子驚訝的挑起了眉。
「但目前只有正向影響。夢的事情他也知道。如果發生什麼事的話……」路西斯煩躁的揉了揉人中。
「我知道了……我會請拉斐爾處理。」女子將斗篷折好,站起身:「我先離開了。這邊就拜託你了。」
「嗯,莉莉安娜也拜託你了。」路西斯收拾好杯子,夜早已深。走出包廂,看見正收拾著的伊娜莎,調侃道:「今天還真是一團糟。」
「是啊……謝謝你們。」伊娜莎笑著,眼底是無盡的感激。
「路西斯老弟,謝了。」勃斯特白色的汗衫底下若隱若現的透著繃帶的形狀。
「哪裡。」路西斯打開水龍頭,清洗著杯子:「跟你做的這些比起來,這只還了多少?」
「哈哈!還是你會說話。」勃斯特放聲大笑著。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dsTtyjf29
另一邊,月光同樣灑進宸月的醫館,一個白色短髮的男子任由小蛇爬上他的脖頸。
「恆,你要記得休息,不要累過頭了。我的力量沒辦法一直讓你都這樣下去。」小蛇抬起頭,蹭上了男子的脖頸。
「我知道,等等就去休息。」男子伸手摸了摸小蛇的頭。
「那……先給予我『契約』的代價吧。」纏上男子的手,一人一蛇面對著面,隨後男子緩緩將小蛇貼上自己的唇,許久才拉開彼此距離。
「耶爾,謝謝你。」男子淺笑著,弧度異常美麗。
「哼!我才不是為了你……」小蛇轉過頭,閉起眼,一會才慵懶的掀起一隻眸:「好啦,一部分是。」
男子爽朗的低笑聲充斥著醫館,連帶小蛇嘴角的弧度似乎都被挑起了一點。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eO2SlyUb4
放聲笑吧,恆。我最喜歡你的笑容了。
ns216.73.216.95da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