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神戰爭——亞格斯與女神 - 第09章　城寨（上）

　　晚上的環路寂靜無人，礦城的居民帶着新希望的心情入睡，第四部發電機即將可以重新啟動的消息已經傳遍整個礦城。

夏發特終於停止了嘔吐，晚飯只吃了半碗後呼呼大睡；娜姬拉的暈眩還沒消退，睡前只吃了熱糊和修女給她的暈浪藥；亞格斯身心俱疲，早已休息。

在礦城頂層的環路上只有以德卡、法爾薩和伯在密聊。

頂層的環路最接近礦洞上方洞口，可以俯瞰整個礦城。

最頂層的房間遠離生活區，所以都只作儲存物資用。一般來說不會有人來到這層。

為了省電，連環路的電燈也不會點亮，在幽暗的通道正好讓三人討論秘密。

伯緊張地不時左右望，「為何偷襲者要攻擊垃圾車，而不是擁有錢或主機板的我們？」伯思考着這問題。

「如果以德卡面對鐵碎塊能力者的話，『流星』必定可以全都擋下！」法爾薩說。

以德卡依靠在牆邊，「對方正是清楚鐵碎塊對我無效，所以選擇攻擊垃圾車。」她說。

「我們的能力被洩漏了？」法爾薩問道。

「現在的處境有潛在風險。」以德卡思考了片刻說，「如果礦城內有人把我們的情報洩漏出去，那麼要先假設現時所有成員的能力都已經被洩漏。」

法爾薩半躺地上稍作休息，「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麼這裏現在的防守可說是不堪一擊了。」

伯隨即回答：「我看倒是未必，以礦城的戰鬥人員數量來看，也不算少，即使能力被洩漏，始終有亞格斯、露茜、法爾薩和包括『流星者』的妳在內的外勤組十多人，還有薜夫的防禦力場、殷格萊斯姊弟等防禦組二十多人，要進攻的話起碼需要上三、四十人，甚至更多善於戰鬥的神裔。」

「伯，你知道黛妮亞內有沒有這規模的武裝團體存在嗎？」以德卡問道。

「圈內的確有數個這樣的團體，但他們都以核心地帶為據點，不會胡亂向外侵犯的。」伯回答。

「幾乎可以肯定下次交易會被伏擊嗎？」以德卡說。

「要把這事告訴薜夫嗎？畢竟是礦城防禦上的問題……」法爾薩問道。

「不，除了今天在高速公路上的組員以外，我暫時不能夠相信任何其它人。」以德卡說。

「那以後該怎麼辦？」伯再追問。

「所有外勤任務，都由我親自帶領，直至找出洩密者為止。」以德卡回答。

　　新開採的貴重金屬為礦城於數星期內賣得不少錢，補給物資豐裕了，膳食也變好了。

因此，之後的兩個月來外勤組的任務變少了，亞格斯亦花多了時間於礦城內。

某天，長老有個請求而讓外勤組於圓塔內會面。除了外勤組成員外，希米曹亦在場。

「很感謝你們的努力，和對礦城的貢獻。而接下來，是我個人的請求……」長老細聲說道。

亞格斯發現長老的聲線變沙啞了，看起來更虛弱得需要護士從旁扶着。

「長老請說。」以德卡尊敬地要求。

「這個礦城……說是我的心血也不為過。而它的秘密……它便是我的『身體』。」長老說。

此番話，令房間各人都感到震驚。

長老坐到他的木桌前，「我的能力——讓礦城成為了我的身體。而大家所在的，位於礦城中央的圓塔亦是我的心臟。礦城能夠繼續屹立於此，依賴着我灌輸的生命力。同樣，如果礦城受到了損壞，我的肉身會直接受到傷害。這個……就是礦城一直以來的秘密。」

「這……這樣的事……」夏發特慌張得說不出完整句子。

「而……而長老的身體隨着時間開始變……變差了。為了鞏固礦城的結構，現在必須得到一……一個活體心臟……」希米曹解釋。

「等等！誰懂得替長老心臟移植？這裏的醫療設備也不許可吧？」露茜驚訝地問道。不用說大部份外勤組成員亦有此想法。

「這樣的手術……由我……我來進行。」希米曹回答，「你們不知情的手術都不……不知道進行了多少次了。」希米曹調整一下頭上的單眼罩。

「那……」以德卡嘗試維持理性分析，「我們可以怎樣得到一個心臟？」

「我們聯絡了一個活體心臟的黑……黑市賣家，他位於黛妮亞圈內，一個叫『城寨』的區域。」希米曹回答說。

「我希望大家理解，我維持着自己的生命，是為了維持礦城的狀態。我亦付出了代價，就是我不能離開礦城的範圍。到了現在情非得已的地步，我只可以拜託各位，所以希望各位能幫助我。」長老說。

　　「這裏沒有人對城寨有足夠認識，我反對於城寨進行交易。」法爾薩首先開口，「應該繼續尋找比較安全的賣家才對。」

「我找了個幫手，希望大家考慮一下再決定。」長老說，他向房間一個黑暗的牆角揮揮手示意，「過來吧，德里安。」從黑影內走出一個身影。

亞格斯望向此人，是他始料不及，卻又不陌生的。

此人外貌消瘦，肌膚蒼白，而最明顯的，是他頭上那鏽紅色的曲髮。「是他！」

娜姬拉察覺到亞格斯面色有變，「咦？是亞堤認識的人嗎？」

「嗯，」亞格斯點點頭，「就是他把我從歷沙頓帶來礦城的。」

「他是凱爾．德里安，婡知女巫的助手，亦是『城寨』的居民，能力絕對與黛妮亞的神裔比上有餘，我拜託他來協助完成這次交易。」長老說。

「他是婡知女巫的助手？」亞格斯心裏猜疑，「不就是薜夫跟我說的那個占卜館的老魔女嗎？」

以德卡考慮過後，終於答應，「那好吧。」

眾人最終都同意進行交易。

　　凱爾向大家解說：「『城寨』的本質是一個由巨大建築群組成、十五至二十層樓高、人口約有二至三萬之多的高密度區域，大概由黛妮亞被廢棄後開始被露宿者佔據。大量的肆意改造令內裏產生很多不被記載的空間和房間，通道亦非常迂迴……」

「……而大家需要當心的，是如擁有生命力般的結構。城寨不斷生長、改變。前一分鐘的通道下一分鐘會變成回頭路，甚至是死胡同，甚至變成密室，然後過一會兒後又有新的通道打開。在通過時必須注意周圍的變化。」

「等等……建築會變化？」露茜忍不住大聲問道，「這是什麼鬼東西？」

凱爾淡淡然回答說：「那是城寨的特性。如果途中遇到城寨的居民，不要慌張，因為如果還未受到襲擊，那對方亦不太可能對你動手，但請時時刻刻對環境提高警覺。」

夏發特抖了個顫，「好恐怖……」

「說到底，」凱爾補充，「城寨只是個窮困的生活地區，即使是窮凶極惡的神裔，沒什麼特別原因亦不會進內。盡量融入環境，對當地人的干涉減至最低便沒什麼大問題。」

　　出發前的晚上，娜姬拉與亞格斯再到高維爾看星。

夜幕低垂，晚風帶着十一月的寒意，娜姬拉穿上毛裡外衣，用手捉着亞格斯把他拉到加油站上蓋。

娜姬拉伸了個懶腰，坐在加油站蓋上，眺望遠方的黛妮亞。

這夜的氣氛跟平日的不一樣。 

「我也是第一次進入城寨呢，有點緊張啊。」她說。 

「妳不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嗎？妳也對城寨感到恐懼啊？」亞格斯稍為作弄娜姬拉問。 

「你也聽說過嘛！不怕才怪了！」娜姬拉抱着自己雙臂安慰自己。 

「希望明天的行動會順利吧……」亞格斯雙手放在頭後躺下，看着天空中的星河。 

「我會保護你嘛，哈哈！」娜姬拉跟他開個玩笑後也一起躺下。

事實上，亞格斯對於「城寨」的好奇從未減退。

到達礦城的第二晚，亞格斯已從薜夫口中得知，位於城寨底層區域的占卜館老魔女「婡知女巫」能夠協助他尋回失去的雙親記憶，凱爾（把自己從歷沙頓救回來的人）更是女巫的助手。這次任務是亞格斯最接近黛妮亞的一次，他當然不可放棄這機會。

一陣微風吹過，捲起了一點沙塵到亞格斯臉上。他想用手抹抹時，被娜姬拉捉住了。

「這個任務後，我想從外勤組休息一段時間……想過一會兒不用勞碌的假期呢……」娜姬拉目光停留在月亮上。 

一會兒後，她靠着亞格斯睡着了，手仍牽着亞格斯。

他不敢移開半寸，他感受到娜姬拉的疲累，現在就讓她好好小睡一會。

　　破曉的第一道光照亮了天邊的角落，城寨裏異常地安靜。

幽暗的通道角落裏，到處都是丟棄已久的廢物，接駁得亂七八糟的水管滲漏的水滴下，「噗通」「噗通」的落在充滿惡臭的污水灘上。

每一條路都迂迴曲折。

昏暗無光的通道天花上懸掛着一束束電線，偶然還有仍在發亮的燈泡，微弱的燈光在露茜的臉上搖曳。

經過路上的無家者，都會向她投以絕望的空洞眼神。

夏發特與伯在卡車上，停泊在城寨外等候着外勤組。

「露茜姊，妳們在哪？」夏發特以心電感應詢問。

「偵察小隊還在探路中。我猜我們身處在一棟舊式住宅的五樓吧……正在通過到隔壁的平台，凱爾好像十分清楚方向，現在我只好跟着他走吧，我現在什麼都不想管了。」露茜回答說。

「妳還好嗎？凱爾有沒有什麼不妥？」夏發特關心地問道。

「由進入城寨後凱爾便沒作一聲，跟傳聞一樣很寡言呢。這裏地形很複雜呢，如果不是本地人根本搞不清方向，這種時候，反而慶幸和凱爾同行呢。」她回答。

「以德卡組長，請問中堅小隊現在的位置在哪？」夏發特向以德卡再次確認。

以德卡顯得有點沒神沒氣。「夏發特妹妹，跟兩分鐘前我告訴妳的位置一樣囉。就是因為掌控慾這麼強才會到二十九歲也還未交到一個男朋友嗎？」

「要妳管！？」夏發特在卡車上氣得面紅耳熱，「快報告位置啦！」

以德卡把頭伸出通道的窗戶外望，舊式空調排出的廢氣撲面。

正如凱爾所說，建築緊緊擠逼一起。

窗戶外面沒有風景，上方只有更多的建築，吝嗇着每一絲滲透進內的陽光。

「說真的，我都不太清楚。我與木仁還有法爾薩在偵察小隊後方大約五十米，正等待一道關閉上的牆打開。這個貧民窟跟迷宮無異，又髒又臭，以後無論什麼原因我也不願意再踏足城寨了。」她回答。

夏發特輕笑一聲，「妳說謊，只要關乎礦城的需要，妳也會願意去的，更何況是長老的安危呢。」

以德卡停頓了一會，「……妳說得對呢。」

　　另一邊廂，支援小隊的亞格斯於二樓的市集附近候命。

這個環境惡劣的市集令亞格斯感到十分困擾，尤其他腳下的污漬，幾乎完全蓋過了原本地板的表面。

市集裏的人大多漫無目的地隨意翻看着，對於亞格斯三個外地人亦沒多加理會。 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RfIKk1Zan
「亞堤，你的手在震啊。」娜姬拉說。 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jVkZbV2H7
摺疊式短刃的彈簧機關在亞格斯手中「咔嚓咔嚓」作響。「啊……不，我才沒有呢。」他回答。

除了城寨的壓逼感令亞格斯不寒而慄，親眼見證這個異能禁地的生活，他不能否認感到一點興奮。

「喂亞格斯！你看那個檔攤賣的肉，你猜味道如何？」小明指着檔攤上一塊被蒼蠅圍着飛的肉塊問。

「我實在不想知道呢！」亞格斯對此問題表現得十分煩擾，「話說回來，為何你也跟着我們？這地方不是一個小孩子該來的啊！」

「哼！才不是呢！」小明沾沾自喜，「是法爾薩哥哥讓我加入支援小組的！」

娜姬拉連忙解釋：「小明，以德卡組長有清楚指示，要我們留在安全位置，萬一中堅小隊遇上麻煩時才支援的。」

「嘻嘻！」小明得意地回答，「必定是組長終於覺得我的能力能派上用場，所以允許我同行。放心吧亞格斯，現在有我在你不用擔心了！哈哈！」

「你這小鬼……」亞格斯都拿他沒辦法了。

「……不要聊了。」娜姬拉像頭神經繃緊的小動物一樣東張西望。

她看着從肉檔上滴下的血水流進本來已經髒到不行的去水渠中，什麼聊天的心情都一掃而空。

　　進入城寨半小時後，偵察小隊、中堅小隊到達進行交易的七樓天井。

天井的四面被高聳的混凝土牆壁包圍，空間狹小，每個角落都堆滿由上層拋下的垃圾，蒼蠅蟑螂肆虐。

「我不喜歡這裏。」法爾薩左右張望，走到以德卡身邊低聲說道。

以德卡雙臂交叉在胸前，不耐煩地䟴着腳，「我也不喜歡這裏啊法爾薩，我相信沒有人會喜歡這裏。」

「不，我不是指這個，」法爾薩說，「這天井有三個出入口，當妳進行交易時，我和木仁只能視察賣家和妳身後的通道，第三個入口不能同時兼顧。即使妳持續發動『流星』，但如果只是錯過了零點幾秒的反應，亦可能受到致命傷，更不要說我跟木仁了。」

以德卡環顧四周，與心電感應另一方的夏發特通訊，「讓偵察小隊過來我身邊。」

凱爾與露茜回到以德卡身旁，五人繼續等候。

只不過在天井上過了五分鐘，以德卡的耐性已經去到極限。

終於，從一個出口裏走來一個攜帶手提包的運動服男人。

運動服男打開手提包，向以德卡展示。

手提包裏袋着一個駁着血液輸送膠喉、頑強地跳動的人類心臟。「剛取出不久的，不過妳時間無多了，我勸妳快點進行轉移。」

以德卡伸出頸項，看着袋中心臟卜通卜通的，「它的主人是什麼人？」

運動服男搖搖頭，「男人、年輕、強壯？可能是個外來者？城寨的居民不會像他這麼強壯，不過誰管了。」他回答說。

以德卡看着心臟，盡量叫自己不要去想像這心臟原本的主人是如何被奪走這重要的器官，還有到底為了保護礦城，她的底線在哪。

「組長，是否已經交易完成？」思索中傳來夏發特的心電感應。

以德卡回神過來，「啊……對，現在正要把現金交給對方，之後便可以回家了。」

以德卡向法爾薩示意，讓他把裝着現金的背包交到運動服男手中。

「我跟妳說啊……即使在黛妮亞中，活心臟的買家真的少見。」運動服男在點算現金時跟以德卡寒暄起來。

「……是嗎？」以德卡心不在焉地說。

「對啊，在這種地方，即使心臟有毛病，也只會選擇慢慢死去吧？花費金錢治療這種事……應該是很重要的人才會做吧？」運動服男繼續說。

以德卡瞄向運動服男，「……為何要問這些？」

「沒什麼，哈哈！」運動服男以笑帶過，「錢點算好了，祝妳好運吧。」他把背包背在肩上，急步從他過來的出口回去。

「祝我……好運？」以德卡有種不好的預感，「小心！」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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