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戲神-儺神在世 - 第五章-家

他記得，這枚長命鎖，是親生父母留下的唯一物件。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eLSrQpCEO

從小戴在身上，父母說，撿到他的時候，這鎖就繫在他脖子上，紅繩纏繞，一面刻「福祿壽」，一面刻麒麟圖。

除此之外，他對親生父母一無所知，不知道他們是誰、在哪裡、為什麼丟下他，只知道自己被現在的父母撿到、撫養，在這個偏遠小鎮，長到了十五歲。

這枚長命鎖，是他與親生父母唯一的聯繫，也是心底唯一的念想。

所以他一直貼身戴著，從不離身，就連睡覺，也好好放在心口位置。

而他這張臉，從小就生得極好。

雖是男生，卻皮膚白皙如玉，通透細膩，從未受過風吹日曬。

一頭烏黑長髮，眉眼清冷，一雙丹鳳眼眼尾微揚，右眼眼角的淚痣更是點睛之筆，美得雌雄莫辨，像個精致易碎的瓷娃娃。

小時候，村人就說他長得好看，像畫裡走出來的童子。

長大後，這張臉愈發惹眼，明明輪廓偏男兒，卻依舊美得讓人移不開眼，哪怕穿最樸素的布衣、赤著腳，也難掩那份精緻與靈氣。

鎮上老人常說，以他這副容貌，只要去紅塵主城，就能成為頂流，就能錦衣玉食，不用待在這偏僻小鎮吃苦受累。

這些話，他聽過，卻從未放在心上。

他只想待在這個家，有父母，有哥哥，安靜過日子，哪怕平凡，哪怕清貧，也好。

可如今，哥哥沒了，家，也不像家了。

這天傍晚，天色漸暗，屋裡點起昏暗油燈。

時令依舊坐在院子老木椅上，赤著腳，長髮披散，望著漆黑夜空，一言不發。

屋內傳來父母壓低聲音的交談。

原本，他從未在意過父母私下說話，可這幾日，心裡疑惑越來越重，父母的反常也越來越明顯。

那些細碎話語，不经意飄進他耳朵，讓他渾身一僵，原本麻木的心，瞬間揪緊。

「那孩子最近越來越沉默，會不會……發現什麼了？」是婦人的聲音，帶著幾分慌亂，幾分擔憂，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不再是往日那樣純粹的心疼。

男人的聲音緊跟著響起，低沉而凝重，還夾雜著不耐

「發現什麼？他一個孩子，什麼都不知道，別多想。」，「我們養了他這麼多年，好吃好喝伺候，也算仁至義盡。」

「可我心裡總不踏實，阿誠走得太突然，萬一他察覺不對，萬一他問起來……」

「察覺又怎樣？問起來又怎樣？證據都沒了，誰會信一個孩子的話？」男人聲音愈發冰涼。

「要不是看他這張臉還有點用，能換些好處，能幫我們以後進主城鋪路，我們何必養著他？阿誠是我們親生的，可他太不爭氣，根本指望不上。只有時令，只有這張臉，才能讓我們過上好日子。」

「可現在阿誠沒了，我們以後就指著他了。你別太心急，別讓他看出破綻，再養幾年，等他再大些，容貌長開，送去主城，我們就能享福了。」

婦人沉默片刻，聲音裡的擔憂，漸漸被一絲算計取代

「我知道，我就是怕他太敏感，這孩子心思重。還有那枚長命鎖，你說他親生父母到底是什麼人？會不會找來？」

「找來又怎樣？這麼多年，早就沒人記得了。那鎖看著普通，就算有來頭，也翻不出什麼浪花。我們只要看好他，別讓他亂跑，別讓他胡思亂想，等時機一到，就送他走。」

後面的話，時令已經聽不清了。

他坐在院子裡，渾身冰涼，從腳底一直涼到心底，血液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原來，這麼多年的溫柔，這麼多年的關心，都是假的。

原來，他們養著他，不是因為可憐，不是因為愛，只是因為他這張臉，因為他能給他們換好處，能幫他們進主城，能讓他們享福。

原來，他們對時誠的念叨、對時誠的不滿，不是因為時誠調皮，而是因為時誠沒有利用價值。

而他，這個撿來的孩子，只不過是他們手裡的一顆棋子，一個用來改變命運的工具。

原來，那場大雨裡，他們不讓他去找哥哥，不是擔心他安危，而是早就知道哥哥出事，早就想瞞著他，掩蓋真相，怕他壞了他們的計劃。

心口的疼痛，比得知哥哥離世時還要劇烈，像是被生生撕裂。

那些過往的溫柔關懷、那些看似溫暖的日常，此刻全都變成尖銳的諷刺，狠狠紮進他心裡。

他一直以為的家，一直以為的親情，只不過是一場精心編織的騙局，一層薄薄的偽裝。

他們對他的好，對他的疼惜，全都是假的，全都是為了利用他這張惹眼的臉，利用他的價值。

而他的親生父母、那枚長命鎖、還有哥哥的死，似乎都藏著不為人知的秘密。

時令緩緩閉上眼，纖長睫羽輕輕顫動。

一滴晶瑩的淚水，終於從眼角滑落，順著白皙臉頰，輕輕滴落，砸在赤著的腳背上，冰涼刺骨。

他沒有回頭，沒有衝進屋裡質問，只是依舊安靜坐在老木椅上，背影清瘦而孤寂，被昏暗夜色一點點吞噬。

心底的空洞，徹底變成深淵。

那些塵封的悲痛、疑惑、恨意，還有此刻的絕望與冰涼，交織在一起，瘋狂蔓延。

脖子上的長命鎖，貼著心口，冰涼冰涼。

腳踝上紅紫交織的布條，在夜色裡，泛出淡淡的、詭異的光。

那晚夢境裡的戲巫雙神道，那紅紫交織的大儺路徑，再次在腦海閃過，模糊而清晰。

他知道，從这一刻起，那個安靜懵懂的時令，已經隨著哥哥一起，被埋進了黃土。

剩下的，只有一顆被冰涼包裹的心，和一份想要探尋真相、想要為哥哥討回公道的執念。

而父母那層看似溫暖的偽裝，終於被撕開一角，露出底下冰涼而自私的真面目。

往後的日子，再也沒有所謂的親情，只有無盡的謊言與算計。

夜色漸深，小院一片寂靜。

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響，和少年壓抑到極致的、無聲的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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