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戲神-儺神在世 - 第四章-哥哥

往後的日子，像一潭死水，波瀾不驚，卻處處透著壓抑。8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G0quxtY9o

時令徹底變得沉默寡言，甚至比從前更加封閉自己。

從前的他，本就不善言辭，性子清冷疏離，不愛說話，可心裡還有牽掛，有親人的溫暖，有哥哥那份彆扭的關心。

如今哥哥走了，那份彆扭卻溫暖的守護沒了，他像是把自己徹底關進一個無形的牢籠，不與人交流，不主動開口，整日安靜待著，要么坐在院子老木椅上，要么待在自己小房間裡，一待就是一整天。

他依舊赤著腳，踩在院子泥土上、屋裡木地板上，腳下碎石沙土硌得腳心生疼，他卻毫不在意。

彷彿只有這份疼痛，才能讓他感覺自己還活著，才能暫時掩蓋心底的空洞與悲痛。那雙腳依舊白皙纖細，腳踝上紅紫交織的布條，是他無意間纏上的，和那晚夢境裡的光帶顏色一樣。

他說不清為什麼，只是覺得，纏上這布條，心裡會安穩些許。

烏髮常常隨意披散，遮住大半張臉，只露出一截白皙頸項，與右眼眼角那顆淡淡的淚痣，愈發顯得清冷孤寂，病弱精緻。

他很少再把頭髮紮起，也很少再露出完整容顏，總是低著頭，避開所有人的目光，包括向來對他關懷備至的父母。

吃飯的時候，他總是安靜坐在桌旁，低著頭，小口小口扒拉碗裡的飯，機械地咀嚼。

可味蕾像是徹底失效，無論吃什麼，都嘗不出半點味道。

母親做的飯菜，依舊是熟悉的味道，鹽油調味一樣不少，往常雖不算山珍海味，卻也帶著家常溫暖。

可如今，無論鹹淡葷素，到了他嘴裡，都只剩下寡淡的苦澀，像在吞吃一团沒有滋味的泥土。

他看著碗裡的飯菜，看著父母不斷复進他碗裡的肉與菜，心裡沒有半點波瀾，只是麻木地吃著，彷彿只是在完成一項任務。

「阿令啊。」

婦人輕柔的呼喚，在安靜飯桌上響起，打破這份沉悶。

時令這才緩緩回神，停下手中筷子，慢慢抬起頭，撞進父母滿是擔憂與關切的目光。

婦人看著他愈發蒼白的臉、愈發黯淡的眼眸，心疼得不行，伸手想摸摸他的頭，卻又怕驚擾了他，手在半空頓了頓，又收了回去，輕聲問

「阿令啊，身體不舒服嗎？還是……」

話說一半，婦人便頓住，後面的話哽在喉嚨，說不出口。

她想問，是不是還在想哥哥，是不是太難過，可話到嘴邊，卻怕勾起他更多悲傷，只能硬生生咽回去。

男人坐在一旁，看著沉默的兒子，眉頭緊鎖，眼底滿是擔憂，卻也不知道該如何安慰。

這個從小就懂事體貼的孩子，太過安靜，太過內斂，心裡藏著事，從來不說，讓人摸不透，也心疼得緊。

時令看著他們，沉默片刻，輕輕搖頭，聲音輕得幾不可聞，只吐出兩個字

「沒有。」

沒有不舒服，沒有難過，什麼都沒有。

可他眼底的空洞，臉上的麻木，早已出賣了他。

在父母愈發擔憂的目光裡，時令緩緩低下頭，不再看他們，繼續拿起筷子，緩慢而安靜地吃著碗裡的飯，動作機械，沒有半點生氣。

他不是不想說，而是不知道該說什麼。

說他想哥哥嗎？說他心裡疼嗎？說他嘗不出味道、睡不著覺嗎？

他本就不善言辭，如今滿心悲痛與迷茫，更是無法用言語表達。

更何況，他總覺得，父母的關心裡，藏著一絲他看不懂的東西。

那東西讓他心生疏離，讓他不想再像從前那樣依賴、親近。

日子一天天過去，時令的狀態沒有半點好轉，反而愈發封閉。

他不再出門，不再和村人接觸，整日待在家裡，要么看著院子老槐樹發呆，要么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腦海裡反反覆覆浮現的，都是哥哥時誠的身影。

那個和他性格截然相反的少年，永遠是一副活潑開朗、精力旺盛的模樣，調皮搗蛋，上竄下跳，是村裡出了名的「混小子」。

時誠比他大四歲，是父母親生的兒子。而他，是父母撿來的孩子。

他從小就知道自己的身世。

父母雖未明說，可村人的閒言碎語、偶爾流露的眼神，都在告訴他，他和這個家，終究是不一樣的。

時誠調皮搗蛋，成績不好，整日闖禍，不是爬樹掏鳥窩摔下來，就是和別的孩子打架鬧到家裡，常常惹得父母生氣念叨。

而他，安靜、懂事、聽話，從不闖禍，安安靜靜待在父母身邊長大，不用父母操心半分。

所以在外人眼裡、在時誠眼裡，父母似乎更偏愛這個撿來的弟弟。

時誠總是擺出一副討厭他的樣子，皺著眉罵他「娘娘腔」，笑他整天留長頭髮、皮膚白得像個姑娘，嫌他搶走了父母的疼愛，偶爾還會故意搶他東西，對他發脾氣。

可時令知道，這個看似討厭他的哥哥，背地裡，一直在默默保護他。

村裡有些調皮孩子，見他長得好看、性子又軟、不愛說話，常常欺負他，說他是沒人要的野孩子，說他雌雄莫辨、不男不女。

每當聽到這些話，時誠總是第一個衝上去，掄著拳頭就和那些孩子打起來。

哪怕打不過，渾身是傷，也會紅著眼惡狠狠地警告。

「不准你們說我弟弟壞話！他是我家人，再敢亂說，我對你們不客氣！」

打完架，他會揉著身上傷口，走到時令面前，依舊是那副不耐煩的樣子，皺眉罵他。

「你是不是傻？別人罵你，不知道還手嗎？就知道站著發呆！」

可罵完，又會從口袋掏出一顆用體溫捂熱的糖，丟給他，彆扭地轉過頭。

「喏，給你的，別跟別人說我給你的。」

時誠十六歲之後，性子愈發叛逆，常常和父母吵架，吵得面紅耳赤，摔門而出，整夜不歸。

父母說他不學好，說他沒出息，說他成績差進不了主城，只能一輩子待在小鎮。

他也不反駁，只是梗著脖子，一臉不服氣。

其實時令知道，時誠很聰明，只是不是讀書的料。

他動手能力強，腦子轉得快，只是心思從來不在書本上。

成年之後，他便四處找零工，鎮上工廠招人，他就去搬貨打雜，什麼苦都吃，工資不多，卻也會把一部分錢交給父母，剩下的偷偷攢起來，偶爾給時令買些小零食、買塊好看的布，還嘴硬說

「看著礙眼，給你打發時間。」

他嘴上說著討厭這個分走父母疼愛的弟弟，可心裡，早就把時令當成最親的人。

這些畫面，一幀一幀在時令腦海閃過，清晰得彷彿就發生在昨天。

可如今，那個會罵他、會凶他、會默默保護他的哥哥，已經被埋在黃土之下，再也不會出現在他面前，再也不會對著他嬉皮笑臉，再也不會把糖塊塞到他手心了。

每當想到這裡，時令的心就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他喘不過氣。

可他依舊沒有落淚，只是將頭埋得更深，把所有回憶、所有疼痛，都藏在心底最深處。

他脖子上那枚長命鎖，依舊貼身戴著，被摩挲得愈發溫潤。

ns216.73.216.41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