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戲神-儺神在世 - 第六章-戲台

夜色沉沉，屋內只有窗外透進的微弱月光，灑在時令單薄的床榻上。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YmUqr3u1K

連日的封閉與悲痛，早已耗盡了他周身的力氣，心底的空洞與冰冷，讓他每一刻都過得煎熬，即便閉上眼，也難有安穩的睡意。

可不知何時，困意終究席捲而來，他陷入了沈睡，再次踏入了那個虛無縹緲、似夢非夢的幻境之中。

依舊是無邊無際的混沌，沒有天，沒有地，沒有盡頭，周遭一片空茫，唯有那道由紅紫兩色緞帶交織纏繞而成的階梯，靜靜懸浮在虛空里，泛著淡淡的、妖異的光暈，和初次入夢時的模樣，分毫不差。

時令站在這片虛無里，眉頭不自覺地緊緊蹙起，墨黑色的眼眸里滿是疑惑與疏離。

他下意識地低頭看向自己的腳，腳下空空蕩蕩，沒有半分腳踏實地的安穩感，輕飄飄的，像是踩在柔軟的水面上，又像是踏在無形的空氣里，每一步都帶著虛浮的晃動感，彷彿下一秒就會墜入無底的深淵，這種陌生又詭異的感覺，讓他渾身都泛起一絲不適。

「好奇怪……」

他壓低聲音，小聲呢喃著，嗓音里帶著剛睡醒的沙啞，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忐忑。

話音落下，他緩緩抬起頭，目光越過虛空，直直望向階梯前方的位置，下一秒，一張懸浮在半空中的面具，驟然闖入了他的視線。

那面具青面獠牙，眉眼凶狠，紋路猙獰扭曲，透著一股懾人的凶煞之氣，與他平日里見過的所有物件都截然不同，單單是看著，便讓人心底發寒，莫名生出一股敬畏與恐懼。

這便是那日他從夢中驚醒前，一閃而過的面具，此刻真切地懸浮在眼前，凶煞的氣息撲面而來。

時令的心跳微微加快，卻沒有轉身逃離，心底那股莫名的牽引力再次浮現，驅使著他朝著面具的方向靠近。

他試探性地抬起腳，一步一步往前走去，起初還因腳下的虛浮感踟躕，可走了幾步，便漸漸適應了這份不真切，腳步也穩了些許。

一步，兩步，三步，四步……

他離那張凶煞面具越來越近，近到能清晰看清面具上每一道猙獰的紋路，那股凶煞之氣也愈發濃烈，可他卻沒有絲毫退縮，反而緩緩抬起了自己纖細白皙的手，指尖朝著面具的方向，慢慢伸了過去。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面具冰涼的表面時，一股突如其來的強大吸力，猛地從他身後傳來，力道迅猛而霸道，根本不容他反抗。

「啊啊！！」

時令驚呼出聲，身子瞬間被這股吸力裹挾，朝著後方急速飛去，眼前的混沌與面具快速模糊，幻境轟然破碎。

他猛地從床上坐起身，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冷汗，後背的衣衫也被冷汗浸濕，黏在身上，冰涼刺骨。

他慌亂地抬手，按住自己砰砰直跳的心口，花了好一會兒功夫，才慢慢平復下急促的呼吸，驚魂未定地低頭看向自己的手。

差一點，就差一點點，他就能碰到那張面具了，可那股莫名的吸力，卻再次將他拉回了現實。

「叩叩叩。」

三聲規律又輕柔的敲門聲，驟然從房門外傳來，打破了屋內的寂靜，也打斷了時令的思緒。

緊接著，婦人溫柔卻帶著一絲試探與擔憂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了進來。

「阿令啊，你…沒事吧？」

若是換做從前，聽到母親的聲音，時令心底總會泛起一絲暖意，會沈默片刻再輕聲回應。

可如今，他早已看穿了這對養父母偽裝下的自私與算計，那層溫情脈脈的面紗被撕碎後，所有的關懷都成了虛偽的表演。

他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攥緊，眼底沒有絲毫溫度，沒有像往常那般沈默良久，只是淡淡開口，聲音平靜無波，卻藏著一絲難以察覺的疏離與冷漠，清晰地傳向門外。

「沒事。」

簡簡單單兩個字，沒有多餘的情緒，像是在對待一個陌生人，再無往日半分親近。

門外的婦人似乎愣了一下，隨即又笑著說道，語氣依舊是那副溫柔的模樣，可聽在時令耳中，只覺得無比諷刺。

「沒事就好，醒了的話就趕緊起來吃早膳吧，飯菜都快涼了。」

「嗯，好。」

時令應了一聲，聲音依舊平淡，沒有絲毫波瀾。

聽著門外的腳步聲漸漸遠去，直至徹底消失，時令才重重地嘆了一口氣，緊繃的身子瞬間放鬆下來，像是卸去了全身的力氣，直挺挺地向後躺回床上，雙眼直直地望著頭頂昏暗的天花板。

他意識放空，腦海裡反反復復閃過剛才夢境里的畫面，紅紫緞帶、猙獰面具、突如其來的吸力，一切都那麼真實，不像是普通的夢，更像是某種冥冥之中的指引。

他就那樣靜靜地躺著，眼神空洞，不知過了多久，只是下意識地眨了一下眼，眼前的場景驟然變換。

沒有熟悉的房梁，沒有微弱的月光，取而代之的，是夢境里那片混沌虛空，那張青面獠牙的凶煞面具，竟近在咫尺，幾乎貼到了他的眼前。

時令猛地回過神，看著近在眼前的猙獰面具，嚇得渾身一僵，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幾步，想要拉開距離。

可慌亂之下，他全然忘記了腳下的虛浮，不小心絆倒了自己，身子瞬間失去平衡，朝著後方直直地倒了下去。

他嚇得緊閉雙眼，雙手下意識地護在身前，滿心都是對墜落的恐懼，以為自己會狠狠摔在地上，感受到鑽心的疼痛。

可過了許久，預想中的疼痛與墜落感，都沒有傳來。

時令緩緩地、試探性地睜開眼，刺眼的陽光驟然從床邊的窗口照進房間，落在他的臉上，光線明亮得讓他瞬間眯起眼，再次閉上，緩了好一會兒才慢慢適應。

這是……他的房間？

他竟然回到了現實里，躺在床上，剛才的一切，彷彿又是一場轉瞬即逝的幻境。

「叩叩叩。」

熟悉的敲門聲再次響起，節奏和剛才一模一樣，緊接著，婦人的聲音也如期而至，帶著同樣的擔憂與溫柔。

「阿令啊，你…沒事吧？」

時令心頭猛地一震，一股莫名的熟悉感與違和感湧上心頭，彷彿剛才的對話，已經發生過一遍，可他滿心都是夢境里的詭異與混亂，一時想不透這詭異的熟悉感從何而來。

他壓下心底的異樣，依舊是那副淡漠的語氣，朝門外回道

「沒事。」

「沒事就好，醒了的話就趕緊起來吃早膳吧，飯菜都快涼了。」

「嗯，好。」

再次聽著門外的腳步聲遠去，時令重重嘆氣，放鬆身體躺回床上，望著天花板，意識再次放空。

可僅僅是眨眼的瞬間，周遭的場景又一次驟變，他再次回到了那片混沌幻境，面前依舊是那張近在咫尺的凶煞面具。

突如其來的變換，讓時令徹底慌了神，他再次往後退，再次絆倒自己，再次直直向後倒去，再次緊閉雙眼等待墜落。

這一次，沒有刺眼的陽光，沒有熟悉的房間，當他緩緩睜開眼時，發現自己竟站立在一處古樸的戲台之下，周身雲霧繚繞，看不清周遭的景物，唯有身前的戲台，清晰無比，而他，儼然成了台下唯一的觀眾。

他怔怔地站在原地，抬起頭，目光緊緊落在戲台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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